冰冷的金属碎片划过林默的脸颊，带起一串暗金色的血珠。
他半跪在废墟之中，四周是无数断裂的兵器残骸和已经石化的巨型骸骨。这里是“葬兵渊”，大荒北域最古老的战场遗迹之一，传闻上古时期有神魔在此决战，破碎的法则至今仍在虚空裂缝中哀鸣。
林默缓缓站起，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是三天前与“血煞宗”三位法相境长老厮杀留下的。他们想活捉他，研究他那诡异的吞噬能力。现在，那三人的本源精华已化为林默体内奔腾力量的一部分。
“第一百七十三处古战场碎片…”林默低声自语，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元始吞天诀》悄然运转。
无形的吞噬漩涡自掌心扩散，渗入地层深处。霎时间，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残存于此的上古战意、兵器精魄、强者执念所化的“战场残源”。这些能量驳杂暴烈，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对他而言却是淬炼“吞噬真元”的绝佳养料。
能量入体的瞬间，林默闷哼一声，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将涌入的狂暴能量层层过滤、提纯，最终转化为精纯的黑色真元，沉入丹田深处那口不断旋转的“归墟漩涡”。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
吞噬的能量中，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灰气。那灰气看似微弱，却在进入归墟漩涡的瞬间，引发了剧烈的震荡！
“这是…”林默瞳孔骤缩。
灰气所过之处，吞噬真元竟开始自行崩解、湮灭，仿佛遇到了天敌。更可怕的是，它沿着真元流转的路径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识海中，那座巍峨的黑色古碑轰然震动，碑身上密密麻麻的太古神文逐一亮起。灰气撞在古碑散发的光幕上，发出刺耳的嘶鸣，最终被一点点磨灭。
但林默的额头已渗出冷汗。
“混沌之气…此地怎会有这种东西？！”
混沌之气，万物本源，亦为万物终结。传说开天辟地之前，天地便是一片混沌。这种力量层次极高，远非法则之力可比，即便只是一缕残息，也足以让圣境强者忌惮。
林默立刻停止吞噬，警惕地环顾四周。葬兵渊深处，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能见度不过百丈。那些雾气看似寻常，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偶尔有细微的灰色流光闪过——与刚才那缕灰气同源。
“难道传言是真的？”林默想起在一本残破古籍中看到的记载，“葬兵渊不仅是上古战场，更是一处‘混沌裂隙’的封印之地…”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柔软，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四周散落的兵器残骸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扭曲的、如同脊椎般的黑色石柱。
石柱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封印阵法。
突然，林默停下脚步。
前方三十丈处，雾气诡异地散开一片，露出一块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区域。区域内没有地面——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窟窿，边缘处不断有灰色的气流升腾、盘旋，又在接触外界空气时化为虚无。
窟窿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晶体通体灰蒙，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宇宙生灭。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那是比荒古更久远、比纪元更沧桑的气息。
“混沌源晶？！”林默心跳骤然加速。
这东西的价值，足以让整个大荒所有圣地疯狂！若能吞噬炼化，他的《元始吞天诀》很可能突破到全新的层次，甚至真正触及混沌法则的门槛！
但危险同样巨大。
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窟窿边缘的灰色气流，每一缕都足以抹杀一位法相境修士。而源晶周围，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状态，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识海中的黑色古碑缓缓旋转，碑身上的神文流淌出暗金色的光芒，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林默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膜——这是《元始吞天诀》修炼到第七重后觉醒的护体神通“噬源之衣”，能吞噬一定程度的攻击能量。
做好准备后，林默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最近的一缕灰色气流。
指尖触及灰气的瞬间，“噬源之衣”剧烈波动，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缕灰气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疯狂侵蚀黑色光膜。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真元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给我吞！”他低吼一声，归墟漩涡疯狂运转。
吞噬之力顺着指尖爆发，与灰气激烈对抗。那灰气层次极高，极难炼化，但《元始吞天诀》毕竟非凡，经过数十息的僵持，终于将那缕灰气强行拉扯入体。
“噗！”林默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半空中就化为灰色的粉末飘散。
那一缕灰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崩裂、脏腑受损。但与此同时，归墟漩涡也展现出了恐怖的能力——它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一点点磨灭灰气的抵抗，将其分解、转化。
三个时辰后。
林默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灰蒙之色，随即隐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中，一缕微弱但纯粹的灰色能量缓缓流转——那是被初步炼化的混沌之气，虽然只有发丝粗细，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果然可行…”林默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看向那枚混沌源晶，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若能成功吞噬，他的实力将发生质变；若失败，便是身死道消，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林默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黑暗窟窿。每靠近一步，周围的混沌气流便浓郁一分，“噬源之衣”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十丈、五丈、三丈…
当他距离源晶仅剩一丈时，异变突生！
窟窿深处的黑暗突然翻涌，一只完全由灰色气流凝聚而成的巨手猛地探出，抓向林默！那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后方虚无的黑暗。
林默脸色剧变，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归墟漩涡在身前化作一面黑色盾牌。
巨手拍在盾牌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黑色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湮灭！
“逃！”这是林默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但已经晚了。
巨手一把握住林默，恐怖的混沌之力疯狂涌入他的身体。经脉、骨骼、脏腑、识海…一切都在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识海中的黑色古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碑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神文突然变得清晰，每一个文字都仿佛活了过来，脱离碑身，融入林默的识海深处。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记忆碎片，涌入林默的意识…
与此同时，葬兵渊外。
三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战场边缘的断崖上。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双目如星，眉心处有一道银色的竖痕。
他望着葬兵渊深处那突然暴动的混沌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混沌裂隙异动…有人触动了封印？”他身后，一名红衣女子皱眉道。
“不是触动。”中年男子缓缓开口，“是有人在尝试吞噬混沌源晶。”
“什么？！”另一名黑袍老者震惊，“混沌之气连圣境都不敢轻易沾染，何人如此疯狂？”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趣。传令下去，封锁葬兵渊方圆千里，任何人不得进出。我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之辈，能否活下来。”
“若是活下来呢？”红衣女子问。
“那便带回圣地。”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能吞噬混沌之气的人…值得我‘天衍圣地’付出任何代价。”
深渊之下，林默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异变。
混沌之力与吞噬之力在他体内激烈冲突、融合，黑色古碑释放出的神文如同一道道锁链，束缚着失控的力量。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林默看到了——
一片无垠的灰色虚空。
虚空中，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缓缓转身，祂的眼中，有星河生灭，有纪元轮转。
巨人开口，声音跨越无尽时空，响彻林默的识海：
“吞天…噬道…终归…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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