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裂隙，祭坛节点旁，时间过去七天。
青璃依旧沉睡，但眉心那道黑色竖痕已经稳定下来，不再扩散，反而开始缓慢收缩。玄璃以生命为代价施展的净化起了效果，虽然天心无法完全净化，但至少没有彻底侵蚀青璃的意识。
林默盘坐在她身旁，七天来几乎没动过。
他的存在感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四心合一的归墟道境，让他的气息内敛到极点，若不刻意释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神海境修士。
但这种内敛反而更加可怕——幽冥鬼王和赤炼魔尊都感觉，现在的林默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一旦爆发，威能难以想象。
“林小子，你感觉怎么样？”赤炼魔尊递过来一坛酒，“这是我从幽冥老鬼那里抢来的‘千年幽冥酿’，尝尝？”
林默睁开眼睛，接过酒坛，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化作冰冷的能量流遍全身，居然对归墟道境的修为有细微的滋养效果。
“好酒。”他赞叹道。
幽冥鬼王心疼得直咧嘴：“魔尊你个混蛋，那是老子珍藏了三万年的宝贝！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小气什么，林小子现在是咱们的主心骨，喝你点酒怎么了？”赤炼魔尊大大咧咧地坐到林默身边，“说正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议会那帮孙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默放下酒坛，看向沉睡的青璃。
“等青璃苏醒，我们就离开这里。”他平静道，“虚无遗迹崩塌后，这里的空间结构也开始不稳定了，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
“离开之后呢？去哪？”幽冥鬼王问道。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青璃完全适应天心的力量。”林默眼中闪过忧色，“虽然玄璃用生命做了净化，但天心毕竟是死亡面的象征，青璃醒来后可能会有一些……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后，我们要去找第七议长。”
“找他？”赤炼魔尊皱眉，“那老家伙神神秘秘的，靠谱吗？”
“他是观察者议会内部少数反对烬的人，而且知道很多隐秘。”林默道，“我们需要了解天心的完整信息，还有……烬的计划是否真的完全失败了。”
幽冥鬼王若有所思：“你是怀疑，烬还留了后手？”
“他那样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手。”林默点头，“虚无遗迹一战，他虽然死了，但天心却被污染，青璃成为宿主。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完全的失败，反而像是……某种转移。”
正说着，青璃的睫毛突然颤了颤。
三人同时屏息。
青璃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变成了奇异的双色。
左眼依旧是原本的黑色，清澈而灵动；右眼却变成了纯黑色，瞳孔深处有一点暗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那是天心的印记。
“青璃？”林默轻声呼唤。
青璃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是……陌生。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林默心中一沉。
“我是林默，你的道侣。”他握住青璃的手，“你还记得吗？大荒星域，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
青璃皱眉思索，许久，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有一个叫烬的人，想要吞噬我……然后……很痛……”
她的表情变得痛苦，右眼中的暗金火焰开始跳动。
“头……好痛……”
林默连忙将归墟之力注入她体内，安抚躁动的天心。
片刻后，青璃平静下来，但眼神依旧迷茫。
“我的记忆……好像缺失了很多。”她看向林默，“你真的是我的道侣？”
“真的。”林默认真道，“我们有共同的过去，共同的敌人，共同的誓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当年在大荒星域时，青璃送他的定情信物。
玉佩通体温润，表面雕刻着一朵青莲，莲心处有一点殷红，是两人共同滴入的精血所化。
青璃接过玉佩，触碰到它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颤。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她在风雪中教导林默修炼；
她在危机时刻挡在林默身前；
她在星空下与林默许下相伴一生的誓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但始终无法连成完整的画面。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着过去，让她只能窥见片段，无法看清全貌。
“我想起来了……一些。”青璃抬起头，左眼中有泪水滑落，“但我还是记不起全部……天心在干扰我的记忆，它在排斥那些‘人性’的部分。”
林默心中一痛。
果然，天心的侵蚀，不是简单的力量污染，而是对存在本质的篡改。
天心代表着死亡、终结、虚无，而青璃作为生灵，代表着生命、存在、情感。两者本就是对立面，强行融合，必然会产生冲突。
“我们会想办法的。”林默坚定道，“玄璃用生命为你争取了机会，我会找到方法，让你真正掌控天心，而不是被它控制。”
青璃看着林默，许久，轻轻点头。
“我相信你。”
就在这时，幽冥鬼王突然脸色一变。
“不好！有人闯进来了！”
他指向祭坛外。
只见暗影裂隙的入口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数十道身影从中走出。
为首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镇狱议长和净世议长的本体！
在他们身后，还有三十六道身影，每一个都散发着圣境后期的气息，正是观察者议会的“元老团”！
“他们居然倾巢而出……”赤炼魔尊倒吸一口凉气，“这帮老不死的，平时都在沉睡，现在居然全部苏醒了！”
林默站起身，将青璃护在身后。
“意料之中。”他平静道，“烬死了，议会失去了最强的战力，他们必须抢回天心，才能维持议会的统治地位。”
镇狱和净世飞到祭坛前，隔着节点屏障，冷冷地看着林默。
“林默，交出天心宿主，我们可以饶你不死。”镇狱的声音如同铁石摩擦，“否则，今天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
净世也开口，声音空灵而威严：“天心是纪元重器，不是你这种蝼蚁能染指的。交出她，我们可以让你加入议会，成为新的议长。”
林默笑了。
“成为议长？像你们一样，躲在暗处操控众生，然后美其名曰‘维护平衡’？”
“我林默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还有底线。不会像你们一样，把亿万生灵当成棋子，随意摆布。”
镇狱的脸色阴沉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了。”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三十六位元老同时结印。
暗影裂隙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法则锁链从虚空中伸出，如同触手般缠向祭坛。
这些锁链与之前在虚无遗迹遇到的“纪元牢笼”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精妙，每一根都蕴含着不同的法则——火焰、寒冰、雷霆、风暴、大地、光明、黑暗、空间、时间……
三十六种法则锁链，对应三十六位元老各自擅长的领域。
它们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覆盖整个暗影裂隙的“天罗地网”，将祭坛牢牢困在中央。
“三十六天罡大阵！”幽冥鬼王脸色煞白，“观察者议会最强的困杀阵法！据说此阵一成，连帝境巅峰都能困住！”
赤炼魔尊咬牙：“困住又怎样？老子照样能杀出去！”
他再次化身火焰巨人，一拳轰向阵法边缘。
但这一次，他的拳头甚至没能碰到锁链，就被阵法外围的法则乱流弹了回来。恐怖的反震力让他倒退数十步，拳头上鲜血淋漓。
“没用的。”净世淡淡道，“三十六天罡大阵，以三十六位圣境后期为基，调动诸天法则，自成一方小世界。在这阵法内，我们就是创世神，你们……只是待宰的羔羊。”
锁链开始收缩，如同一个正在握紧的拳头，要将祭坛连同里面的所有人一起碾碎。
林默看着越来越近的锁链，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伸出手，按在节点屏障上。
“既然你们想玩阵法……那我就陪你们玩。”
归墟之力涌入节点。
原本稳定的八十一条水晶链突然疯狂旋转，虚无之心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光。
节点，开始……膨胀！
从直径十丈，膨胀到百丈、千丈、万丈……
最终，节点化作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悬浮在祭坛上空。
漩涡中，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世界”在演化——
山川河流、草木虫鱼、日月星辰……虽然粗糙，但已经有了完整世界的雏形。
这正是林默四心合一后，归墟道境的新能力——“掌中世界”的完全体！
“这是什么？！”镇狱惊呼。
“我的世界。”林默平静道，“既然你们用阵法困我，那我就用世界……破阵。”
他双手虚托，掌中世界缓缓升起。
世界与三十六天罡大阵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吞噬！
掌中世界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兽，开始疯狂吞噬阵法的法则锁链。
火焰锁链被吞噬，化作世界的“太阳”；
寒冰锁链被吞噬，化作世界的“月亮”；
雷霆锁链被吞噬，化作世界的“天雷”；
空间锁链被吞噬，化作世界的“骨架”；
时间锁链被吞噬，化作世界的“脉搏”……
三十六种法则，三十六道锁链，全部被掌中世界吞噬、消化、重组，成为了壮大世界的养分！
“不……不可能！”净世脸色煞白，“他怎么可能吞噬我们的阵法？！这是三十六位圣境后期联手布置的绝世大阵啊！”
镇狱也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出动元老团，布置天罡大阵，拿下林默是十拿九稳的事。
却没想到，林默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举手投足间，就能吞噬他们的最强阵法！
“撤阵！快撤阵！”镇狱急吼道。
但已经晚了。
掌中世界的吞噬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三十六道锁链已经被吞噬了大半。
布阵的元老们同时喷血，气息萎靡。
阵法被破，他们受到了反噬！
林默却没有停手。
他看向镇狱和净世，眼中闪过寒光。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掌中世界突然扩张，将整个暗影裂隙都笼罩在内。
世界内部，法则开始改写。
火焰不再炽热，反而变得冰冷；
寒冰不再冻结，反而开始燃烧；
空间不再稳定，开始扭曲折叠；
时间不再流逝，开始倒流回溯……
这是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混乱世界”，在这里，所有的法则都由林默制定，所有的规则都可以随意篡改。
镇狱和净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法则在崩溃，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开始不稳定。
“这是……创世权柄？！”净世终于认出了这种力量的本质，“他居然触摸到了创世的层次？！这不可能！那是帝境巅峰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默的声音在世界中回荡，“烬想超脱，想成为新纪元的创世神。但他错了，真正的创世，不是毁灭旧世界，而是……包容旧世界。”
“我的道，是归墟之道。归墟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万物归于虚无，然后从虚无中重生。”
掌中世界开始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林默掌心。
光球内部，镇狱、净世、以及三十六位元老，全部被封印在其中，如同琥珀中的虫子，动弹不得。
他们惊恐地看着林默，眼中满是绝望。
“你想怎么处置我们？”镇狱艰难问道。
林默看着光球，沉默片刻。
“我不杀你们。”
他抬手，将光球抛向虚空深处。
“但你们需要赎罪。”
“去纪元边缘，镇守‘界外裂缝’吧。那里有真正威胁这个纪元的存在，用你们的余生去对抗它们，算是为你们过去的罪孽赎罪。”
光球消失在虚空尽头。
镇狱等人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从此失去了自由，永生永世镇守界外，与那些恐怖的存在战斗。
这或许，比死亡更加残酷。
但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林默收回目光，看向青璃和两位同伴。
“危机暂时解除了。”他轻声道。
幽冥鬼王和赤炼魔尊都松了口气。
“林小子，你现在到底有多强？”赤炼魔尊忍不住问道，“连三十六天罡大阵都能随手破掉，帝境巅峰也不过如此吧？”
林默摇头：“我还不是帝境，甚至没有具体的境界划分。归墟道境是一种特殊的状态，介于圣境和帝境之间，但又不属于任何一个体系。”
“简单说，我不再遵循这个纪元的修炼体系，而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他看向青璃：“现在，我们可以安心离开了。”
青璃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林默，我刚才……感觉到天心在兴奋。”
“兴奋？”
“对。”青璃捂着右眼，“它在渴望战斗，渴望吞噬……镇狱他们被封印时，天心很兴奋，仿佛吃到了美味。”
林默心中一凛。
天心果然有问题。
被污染后，它似乎产生了某种“意识”，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可不是好事。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第七议长。”林默沉声道，“只有他知道天心的完整信息。”
四人简单收拾，准备离开暗影裂隙。
但就在他们即将撕开虚空时，整个裂隙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节点开始崩塌，八十一条水晶链寸寸断裂，虚无之心碎片也出现了裂痕。
“怎么回事？”幽冥鬼王惊道。
林默展开感知，脸色一变。
“有人在攻击暗影裂隙的‘根基’……是从外部攻击的！”
他看向虚空深处，那里，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裂缝后面，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无法形容的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每一双都蕴含着恐怖到极致的恶意。
“那是……界外生物？！”净世的声音突然在林默识海中响起——她被封印前，留了一道传音。
“林默，小心！烬在死前，用最后的力量打开了‘界外裂缝’！他要让界外生物入侵这个纪元，作为他的复仇！”
“什么？！”林默瞳孔骤缩。
烬这个疯子！
他自己死了还不够，还要拉整个纪元陪葬？！
裂缝中，第一只怪物探出了头。
那是一只无法形容的巨兽，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液体，头颅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扫视着这个“新鲜”的世界。
它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帝境！
“吼——！！！”
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所过之处，空间崩碎，法则紊乱。
暗影裂隙开始大面积崩塌，连祭坛都出现了裂痕。
“必须阻止它！”林默厉喝，“如果让它完全进入，整个暗影裂隙都会毁灭，然后它会进入主世界，造成无法想象的灾难！”
他背后的混沌道树浮现，掌中世界再次展开。
但这一次，世界与巨兽碰撞时，居然……被压制了！
巨兽身上的黑色液体，具有恐怖的腐蚀性，连掌中世界的法则都能腐蚀！
“这是‘混沌污秽’！”净世的传音再次响起，“界外生物特有的能力，能污染一切法则！小心，不要被它的体液沾到！”
林默咬牙，全力催动归墟之力。
四心合一的力量在体内奔腾，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轰向巨兽。
光柱贯穿虚空，击中了巨兽的头部。
巨兽发出痛苦的嘶吼，头部炸开一个大洞，黑色液体喷涌。
但它没有死。
伤口处，肉芽疯狂生长，短短三个呼吸就恢复了原状。
更可怕的是，从界外裂缝中，又探出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足足十只巨兽！
每一只的气息都不弱于第一只！
十只帝境级别的界外生物！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力量！
“林默，走！”幽冥鬼王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赤炼魔尊也点头：“对，先撤！等找到第七议长，再想办法！”
林默看着那些巨兽，又看看身后的青璃，最终咬牙。
“走！”
他撕开虚空，带着三人冲入裂缝。
在他们离开的瞬间，暗影裂隙彻底崩塌，化作无数碎片，被界外生物吞噬。
而那些怪物，在吞噬了暗影裂隙后，开始向着主世界进发。
一场席卷整个纪元的灾难，就此拉开序幕。
虚空中，林默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中，倒映着那些恐怖的巨兽，以及它们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烬……你果然留了后手。”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毁灭一切吗？”
“不……我会阻止你，就像阻止你本人一样。”
“这个纪元……由我来守护。”
裂缝闭合，四人消失在虚空深处。
而在界外裂缝旁，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第七议长。
他看着那些肆虐的巨兽，又看向林默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终于……开始了。”
“纪元的终末，界外的入侵，超脱的希望……”
“林默，你会怎么选择呢？”
他转身，也消失在虚空中。
只留下那些巨兽，在疯狂破坏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