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像是一个泄了气的气球。
树干上的那张脸发出一声最后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然后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铁树开始崩塌。
百丈高的树干轰然倒下，砸在铁索上，将数条铁索砸断。
树枝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利刃如同秋叶般纷纷坠落。
那些挂在树枝上的尸体也随之落下，坠入深渊，消失在那片暗红色的光芒中。
林羽站在断裂的树干上，大口喘息着，雷光剑插在树干上，剑身上的电弧渐渐平息。
脚下的铁树开始碎裂，化作一堆废铁。那些废铁在接触空气后迅速生锈、腐蚀、化为粉末，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散。
铁索也在消失。
一条接一条，从靠近铁树的位置开始，向远处蔓延，像是被点燃的引线。
铁索消失后，下方的深渊竟然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一片坚实的地面——灰白色的、铺满白骨的、和前面两层一模一样的地面。
第三层恢复了“正常”。
林羽从树干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他拔起雷光剑，收剑入鞘，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义”字印记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仍然清晰可见。他能感觉到，印记中的忠义之力消耗了不少，但只要给他时间，就能慢慢恢复。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对星辰大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生灭之道……我之前一直以为，‘生灭’是指毁灭。”
林羽喃喃道：“但现在我明白了，不是毁灭，而是顺应规律，让事物自然消亡。铁树的规律是依靠根系吸收怨念来维持自身，我斩断了它的根系，它自然就会消亡。不是我用力量杀死了它，而是它自己走到了尽头。”
这种领悟，比任何功法突破都更珍贵。
“第三层，铁树地狱，通过。”
林羽抬起头，前方的雾气已经完全散去，露出了一条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这一次，阶梯不再是白骨铺成，而是由暗红色的铁片拼接而成——那些铁片，正是铁树利刃的碎片。
阶梯两侧，各站着一具高大的骨架。骨架穿着锈迹斑斑的铠甲，手持生锈的长矛，像是铁树的卫士。
但它们已经和铁树一起消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站在那里，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林羽从它们中间走过，踏上了暗红色的阶梯。
身后，铁树的最后一点残骸化作粉末，被风吹散。
整个第三层变得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两片利刃的碎片，证明这里曾经有一棵百丈高的铁树存在过。
“第四层，孽镜地狱。”
林羽轻声念着下一个名字：“不知道那里，又有什么在等着我。”
他迈步向上，身影渐渐消失在阶梯尽头的黑暗中。
暗红色的铁片阶梯走到尽头，林羽踏上了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间。
没有雾气，没有白骨，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气息。
这里干净得像一面被擦拭了千万次的镜子——地面是光滑的黑色镜面，头顶是同样的黑色镜面，四面八方都是镜面。
林羽站在其中，看到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反射回来，每一个自己都穿着同样的衣衫，带着同样的表情，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但有一个问题。
那些倒影的眼睛，看的不是他。
林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向左迈了一步，倒影们却向右看；他向前走，倒影们却向后退。
它们像是在模仿他，却又故意做错动作，那种诡异的错位感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第四层，孽镜地狱。”林羽低声说。
话音刚落，所有镜面同时泛起涟漪。
不是水面的那种涟漪，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镜子里面钻出来——镜面先是微微凸起，然后凹陷，再凸起，反复几次，像是在呼吸。
黑色的镜面开始变色，从纯黑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光，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空，暗蓝中透着一丝惨白。
然后，空间中央的镜面亮了起来。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比林羽高出一倍有余，宽约丈许，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镜框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活的——它们像蛇一样在镜框上游走，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镜面幽光流转，深不见底。
林羽凝视着那面镜子，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他在看镜子，而是镜子在看他。
那面镜子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地审视着他，扫描着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段记忆、每一个不愿被他人知晓的秘密。
“孽镜……”
林羽喃喃道：“传说孽镜地狱中有一面镜子，能照出一个人一生所有的罪孽。无论你藏得多深，在孽镜面前，都无所遁形。”
镜面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话触动了。
然后，镜面上泛起了画面。
第一幅画面出现得很快——那是一个雨夜，林羽站在一处断崖上，面前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
画面无声，但他认得那个场景。那是他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杀死的第一个人。
那个人是魔道修士，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杀他，天经地义。
但画面中，林羽的剑刺入那人胸膛的瞬间，那人斗篷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林羽记得那句话。那少年说的是：“我只是想活下去……”
画面切换。
第二幅——他在地宫中斩杀妖兽，那只妖兽是一头母兽，身边还护着几只幼崽。
林羽当时没有犹豫，因为妖兽已经发狂，不杀它，它就会冲出地宫屠杀附近的村民。
但画面定格在母兽倒下的一刻，它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那几只幼崽，眼神中满是哀求。
林羽记得，他后来将那几只幼崽送到了深山中的灵兽保护区。但画面不会显示这些。
画面再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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