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雾气比之前稀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沉的红光,像是黄昏时分被血染透的云层倒扣在头顶。
没有地面。
林羽低头一看,脚下踩着的是一条狭窄的铁索,只有两指宽,勉强容得下一只脚。
铁索下面是无底的深渊,暗红色的光芒从深渊深处涌上来,照不出深度,只能让人感受到一种令人眩晕的虚无。
铁索不止一条。
成百上千条铁索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每一条铁索上都有锈迹斑斑的痕迹,有些铁索上还挂着干枯的手指、碎裂的指甲,甚至整只干瘪的手掌——那些手掌的手指仍然弯曲着,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而在这张铁索巨网的最中央,矗立着一棵树。
一棵高达百丈的铁树。
林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树干漆黑如墨,像是用无数层凝固的怨念浇铸而成。
树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文字,但当他凝视那些笔画时,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恶意:背叛、欺骗、抛弃、辜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他的意识中,试图在他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覆盖了半个空间。
但那些树枝上没有叶子——取而代之的,是利刃。
无数把利刃从树枝上生长出来,如同树叶般密密麻麻。
有的利刃只有匕首大小,有的却长达数尺,像是一把把没有剑柄的剑,直接从树枝中刺出来。
每一把利刃上都泛着冰冷的寒光,刀刃上刻着与树干相同的诅咒文字,那些文字在刀刃上游走,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黑色毒蛇。
而树枝上挂着的东西,更让人不寒而栗。
尸体。
铁树的每一根树枝上,都挂满了尸体。有的尸体已经风干了,皮肤紧贴着骨骼,面目扭曲,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后不久的样子,皮肤苍白如纸,血液从被利刃贯穿的伤口中缓缓滴落,一滴一滴,落进下方的深渊,发出“嗒……嗒……”的回响。
还有一些尸体,看起来已经挂了很久很久,皮肉已经完全腐烂,只剩下骨架被利刃穿在树枝上,风一吹,骨骼互相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在窃窃私语。
“第三层,铁树地狱。”林羽沉声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触动了铁树。
一瞬间,整棵铁树“活”了过来。
不是像树木那样生长,而是像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被惊醒。
树干上的诅咒文字骤然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沿着树皮上的纹路流淌,汇聚到每一根树枝上,然后注入每一把利刃。
利刃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微微的抖动,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
但震颤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利刃之间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脆响,那声音如同千百只铁铃铛同时摇晃,清脆却刺耳。
然后,利刃射了出来。
不是一把两把,而是成百上千把利刃同时从树枝上脱离,如同暴雨般朝林羽铺天盖地地射来!
每一把利刃的轨迹都不是直线,而是带着诡异的弧度,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弧,有的从正面袭来,有的绕到背后,有的从头顶俯冲而下,有的从脚下的铁索缝隙中斜刺而上。
四面八方,无处可躲。
林羽深吸一口气,没有拔剑。
他闭上了眼睛。
“星辰大道·生灭之道。”
这是他早年从星河图中领悟的星辰大道第一层奥义——感应星辰生灭,洞察万物规律。
此刻,他将这门奥义运转到极致,以星辰之力感知的不是天上的星辰,而是眼前这棵铁树。
在他的感知中,铁树不再是实体,而是一团由无数因果线编织成的能量体。
那些利刃不是独立的暗器,而是铁树的“枝叶”,它们的运动轨迹遵循着铁树的“生长规律”——就像真正的树叶会随着树枝的摆动而飘落一样。
只要掌握了规律,就能预判轨迹。
林羽睁开眼睛,脚下的踏虚步开始运转。
第一步,向左偏移半尺。
一把利刃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刀刃上的诅咒文字在他耳边发出一声低语:“背叛者……”
第二步,身体后仰三十度。
两把利刃从他胸口的正上方交叉飞过,距离不到一寸,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散发的冰冷寒意。
第三步,右脚在铁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旋转。
四把利刃从他的身下、头顶、左腰、右肩四个方向同时飞过,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交叉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林羽落回铁索上,脚步稳如磐石。
四周的利刃如暴雨般飞过,每一把都带着致命的杀意,但没有一把能触碰到他的身体。
他就像是在利刃的洪流中逆流而上的游鱼,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精准得像是事先排练过千百遍。
但林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一边闪避,一边在心中默算:“利刃的发射频率在加快,第一批还没有落地,第二批已经射出。再这样下去,利刃会越来越多,最终密不透风。我必须找到铁树的弱点。”
他的目光穿过利刃的暴雨,死死锁定在那棵巨大的铁树上。
“生灭之道……生灭有道……万物皆有生灭规律。铁树既然会‘生’出利刃,就一定有‘灭’的方式。”
林羽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树枝是从树干长出来的,利刃是从树枝长出来的。那树根呢?铁树的根在哪里?”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深渊。
暗红色的光芒从深渊深处涌上来,照不出底部的景象。
但在星辰之力的感知中,他隐约察觉到——那些铁索,那些纵横交错的铁索,似乎都在向铁树的底部汇聚。
铁索不是地面,铁索本身就是铁树的根系!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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