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林渊的视线。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
“眼睛?什么眼睛?”托姆急问。
铃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移向医疗舱的墙壁,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外面那无尽的黑暗。
“它们……在墙外面……一直看着……现在……离得好近……”
她突然抬起手、指向天花板,或者说、指向上方那不可知的黑暗深处。
“那里……有东西……在……呼吸……”
一股寒意顺着林渊的脊柱爬上来,他想起之前在节点腔室、裂缝打开时感受到的那种冰冷的注视感。
“她感知到了什么。”
维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恢复了部分内部通讯,“她的精神曾与净化核心深度连接,可能残留了对某些高层次能量或存在的敏感性。”
“外面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萨尔瓦多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暴躁和不安,“老子刚爬到观察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黑得像是被扣在锅底、连颗星星都没有,这他妈是哪儿?!”
“不是常规宇宙空间。”维娜走到医疗舱的备用控制台前,调出勉强恢复的部分外部传感器数据。
“没有电磁波背景辐射、没有引力梯度、没有物质分布这片区域,物理法则本身似乎都不稳定。”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医疗舱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闪烁的红光变成了幽蓝色,然后又变成惨绿色,最后定格在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紫色。
同时,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毫无规律地波动,时而冰冷刺骨、时而闷热难当。
“这……”哈肯在主控室惊叫,“内部环境参数在乱跳!系统控制失灵了!”
不仅仅是环境,林渊感到自己肋骨的疼痛也出现了怪异的变化,时而剧痛钻心、时而又完全麻木。
凯的手臂上,一道旧伤疤开始发痒,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仿佛要自己裂开。
“现实……在被干扰。”维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可能误入了一个……‘现实薄弱点’,或者某种高维存在的……领域边缘。”
“领域边缘?”卡隆的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说清楚点。”
“一些远古记载中提到过,‘侵蚀’不仅仅是物质和能量的污染,它最终会扭曲物理规则,创造出自洽的、但与我们宇宙完全不同的‘异常现实泡’。”
维娜快速解释,“我们可能掉进了一个‘泡’里,或者一个正在形成的‘泡’的边界。”
“怎么出去?”林渊问。
“不知道。”维娜坦白,“记载中没有逃生记录,误入者都消失了。”
沉默,只有环境参数紊乱带来的、细微而诡异的声响,和铃那空洞的呢喃:“呼吸……越来越响了……”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卡隆咬牙道,“维娜,你的船还能动吗?哪怕一点点?”
“‘破晓号’彻底失联、状况未知,方舟主引擎失效,但辅助推进器或许还能试试,能量不足,而且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推。”
维娜看向林渊,“你有什么建议?直觉也行。”
林渊闭上限,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科尔斯消散前最后的影像、听到了那个关于“摇篮”之外坐标的片段信息。
坐标毫无意义,但那种感觉……那种对“秩序”和“稳定”的渴望……
他睁开眼,看向铃。
“她指的方向。”
所有人都看向铃,她依旧指着上方、手指微微颤抖。
“上面?”萨尔瓦多质疑,“上面有什么?更深的‘泡’?”
“不知道。”林渊说,“但她能感觉到‘东西’,有东西,就意味着不是绝对的‘无’,总比待在这片什么都感觉不到、规则还乱套的地方强。”
“能源不够进行一次长距离移动。”维娜计算着,“如果只是短途调整姿态,尝试性探索……”
轰!!!一声远比之前所有撞击都更加沉重、更加贴近的闷响,从船体正下方传来。
整个方舟剧烈向上颠簸,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狠狠顶了一下。
医疗舱里的设备噼啪作响,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又陷入呆滞。
“下面!有东西上来了!”哈肯尖叫。
“启动所有还能用的外部摄像头。”维娜命令。
几块勉强恢复的屏幕亮起,显示着外部漆黑的环境,在船体下方,黑暗中、有什么巨大无比的东西正在缓缓上浮。
最初只是比周围更深的阴影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仿佛由凝固的黑暗本身构成的庞然大物,正无声无息地贴近船底。
它的“呼吸”带起无形的涟漪,干扰着本已混乱的规则。
“是它……在看我们……”铃梦呓般说道。
没有时间犹豫了。
“启动所有辅助推进器,最大功率,向上。”维娜厉声下令,“目标:铃指的方向!立刻!”
方舟剩余的能源被孤注一掷地注入几台还能工作的辅助推进器。
微弱的蓝色火焰在黑暗的虚空中亮起,推动着伤痕累累的船体,艰难地、缓慢地,开始向上方那未知的黑暗攀升。
下方,那巨大的黑暗实体似乎察觉了猎物的移动,表面蜂窝状的孔洞里,亮起了无数针尖大小的、苍白色的光点,如同复眼。
它开始加速上浮,一场在诡异法则的黑暗深渊中、绝望的向上逃亡,开始了。
辅助推进器的蓝焰在绝对黑暗中撕开几道微弱的光痕。
方舟像一头重伤的巨兽、挣扎着向上爬升,船体每一块金属板都在呻吟,每一次震动都让破损处迸出新的电火花。
下方,那布满苍白光点的黑暗实体加速上浮,庞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不是固体,更像是某种“存在”的凝聚,所过之处,本就紊乱的物理法则进一步崩塌。
医疗舱的灯光开始无规律地频闪,颜色在红、绿、紫之间疯狂切换,有时甚至同时呈现出两种颜色。
空气忽冷忽热,重力方向也出现了轻微偏移,托姆差点被甩离铃的床边。
“它上来的速度比我们快!”哈肯在主控室嘶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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