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靠在舱壁上，每一次颠簸都让肋骨的疼痛更加尖锐，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凯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但身体随着艇身晃动而自然调整重心、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航行。
维娜的一个士兵——是个年轻女人，脸颊有一道新添的擦伤——走过来，递给林渊和凯每人一支注射器。
“止痛剂和基础营养剂，指挥官说的。”
林渊接过，没有犹豫、将注射器按在颈侧，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疼痛很快被一种麻木的钝感取代、思维也清晰了一些，凯也照做了。
“还有多久脱离乱流区？”林渊问那个女兵。
“看运气。”女兵的声音很干练，“乱流范围在扩大，‘墙’的崩溃产生了连锁反应，指挥官在尝试找一条相对稳定的‘缝隙’。”
话音刚落，艇身猛地向一侧倾斜，警报声尖锐响起，舷窗外，一道扭曲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空间裂缝几乎贴着艇身掠过。
“坐稳！”维娜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紧绷。
突击艇引擎发出过载的嘶鸣、强行扭转变向，堪堪避开第二道裂缝。
艇内设备火花四溅、灯光明灭不定，几个士兵被甩得撞在舱壁上。
几秒钟后，颠簸减弱，舷窗外不再是狂暴的乱流，变成了相对平静的、点缀着稀疏星光的黑暗虚空，他们已经脱离了“绿洲”所在的崩溃区域。
“我们出来了。”维娜松开操纵杆，抬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扫描周边空域，检查损伤。”
“后方未发现持续追踪信号，乱流干扰了它们的锁定。”
副驾驶汇报，“艇体轻度损伤，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三十七、引擎效率下降百分之十五，可以进行短途跃迁。”
维娜调出星图，上面标记着一个闪烁的光点。
“设定航向，前往‘破晓之子’留下的汇合坐标，全速前进。”
引擎平稳下来、发出低沉的嗡鸣，突击艇开始加速。
维娜离开驾驶位，走到林渊和凯面前，她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线条分明、略显苍白的脸，眼神依旧锐利。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她在林渊对面的空位坐下，“关于方舟、关于你、关于……科尔斯。”
“科尔斯死了。”林渊说。
“他的肉体死了，但像他那样的人、总会留下备份，或者……别的什么。”
维娜盯着林渊，“‘方舟’是他毕生追寻的目标，他不会轻易放弃，告诉我，你在‘方舟’上见到了什么？除了那些远古数据库。”
林渊沉默了一下，他想起科尔斯最后融入控制台的意识体、想起“守护者”、想起埃利亚斯。
但那些信息太过庞大复杂，而且牵扯到“契定者”和“钥匙”的真相。
“我见到了远古文明留下的记录。”林渊选择性地回答，“关于‘摇篮’的起源、‘观测者’的堕落，还有‘侵蚀’的威胁。”
“还有呢？”维娜追问，“科尔斯有没有留下关于如何彻底对抗‘侵蚀’，或者……离开‘摇篮’的方法？”
“‘摇篮’之外可能只有更多的‘侵蚀’和废墟。”林渊说，“‘破晓之子’寻找的‘漂流庇护所’希望渺茫。”
“希望渺茫，不等于没有。”维娜身体微微前倾，“‘血蔷薇’存在的目的之一，就是收集和分析所有关于‘摇篮’之外的信息。
科尔斯的研究是重要的一环，而你，林渊，你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成功的‘作品’，你体内那些矛盾力量的共存、本身就是一种线索。”
“那些力量已经没了。”林渊语气平淡。
“力量的形式会变，但本质的‘兼容性’可能还在。”
维娜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更全面的检测，在抵达汇合点之后，这是合作的一部分。”
“如果我说不呢？”
维娜靠回座位，重新戴上面具。
“那我会很遗憾，但‘血蔷薇’的规矩是，合作必须是自愿的，至少，在明面上。”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不过，考虑到你目前的状况、以及你同伴的伤势，我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她站起身，走向驾驶位。
“好好休息，抵达汇合点大约需要六小时，希望你的朋友们还在那里等着。”
她离开后，舱内恢复了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设备运行的细微声响。
凯睁开眼，看向林渊。“她在试探，也在评估我们的价值。”
“我知道。”林渊低声说，“方舟是关键，她想要方舟的控制权，或者至少是深度介入，我们得在见到萨尔他们之前、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是暂时依靠‘血蔷薇’的力量生存，寻找机会，还是……”林渊没有说下去，后面的选择、风险更大。
凯没有回答，他重新闭上眼睛。
时间在航行中流逝，林渊试图休息，但大脑无法停止运转。
他想着方舟上的同伴、想着“绿洲”里那些可能已经来不及撤离的人、想着泰洛斯和他手下绝望的眼神，还有维娜那双评估一切的眼睛。
大约四小时后，副驾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指挥官，接收到微弱信号，来自汇合坐标方向，是‘破晓之子’的加密识别码，但信号极其不稳定、断断续续。”
维娜立刻回到驾驶位。
“增强接收，尝试建立通讯链接。”
几分钟后，通讯频道里传来夹杂着大量噪音和干扰的声音：
“……这里是‘破晓号’……遭遇……‘清洁舰队’追击……被迫……再次跃迁……新坐标……已发送……重复……我们无法停留……汇合窗口……延长十二小时……请尽快……”
信号中断，维娜迅速操作，解码了随信号发来的新坐标数据。
星图上，标记点移动到了更远的、靠近“沉默坟场”核心区域的边缘。
“他们被盯上了。”维娜说，“‘清洁舰队’的反应比预想的快，新坐标位置……风险很高，那里是已知的能量乱流高发区、也是‘虚空掠食者’频繁活动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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