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旧是铅灰色，海水依旧是墨黑色，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滞涩感、阴冷感、以及令人心神不安的诡异气息，已经荡然无存。
海面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关乎世界存亡的恐怖遭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只有林翊他们乘坐的那艘船，以及船上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众人，证明着刚才的一切真实不虚。
砰。
林翊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向前栽倒。
一双手臂，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他。
熟悉的清冷气息传来。
是小龙女。
她跪坐在他身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拂去他脸上混合的血与泪，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后怕。
“结束了……”林翊虚弱地吐出三个字，意识开始模糊。
“嗯，结束了。”小龙女轻轻搂住他，低声回应，“你做到了。”
程英和任盈盈也围拢过来，她们同样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刚才全力守护林翊心神消耗巨大。
但此刻她们眼中只有庆幸和如释重负。
“裂缝……真的消失了。”程英看着那片平滑的地面，心有余悸。
“逍遥尘前辈他……”任盈盈神色复杂，带着敬意和惋惜。
林翊闭着眼，疲惫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只想沉沉睡去。
但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
他感觉自己的眉心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温热的麻痒感。
小龙女扶着他的手，也微微一僵。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林翊的额头，确切地说，是眉心正中央。
那里，原本光洁的皮肤上，不知何时……
多了一道浅浅的、淡金色的……竖纹。
那纹路极其细微，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形状……像是一只闭合着的、极其微小的眼睛。
纹路之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华，如同呼吸般，缓缓流转。
带着一丝逍遥子遗留的古老与威严，一丝逍遥尘馈赠的温暖与祝福，还有一丝……与世界之匙同源、却又似乎更加深邃莫测的……神秘气息。
小龙女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淡金色的竖纹。
触感微温，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恢复平静、却依旧深邃莫测的东海远方，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这最后留下的痕迹……
究竟……是福，还是祸？
京城，别院。
深秋的庭院里，梧桐叶已落了大半，枝丫嶙峋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石桌上铺着厚厚的地图，四周或坐或站，围满了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的身影。
距离东海幽灵船惊变，已过去半月。
林翊的伤势在双生蛊的维系和小龙女、程英的精心调理下，恢复了大半，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那道淡金色闭合眼纹带来的、若隐若现的神秘气息。
此刻，他正靠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圈椅里，左手被小龙女轻轻握着，右手边是喋喋不休汇报“战利品”的周伯通。
乔峰、虚竹、段誉三人刚刚从昆仑山赶回，身上还带着高原风雪的寒气与几处不甚起眼的新伤。
蓝凤凰、周芷若、曲非烟也从苗疆归来，蓝凤凰气质愈发沉静深邃，眼神流转间偶尔闪过七彩微光。
周芷若清冷依旧，却对蓝凤凰隐隐多了几分并肩作战后的信赖。
曲非烟则像只受惊后重新找到依靠的小鸟，紧紧挨着蓝凤凰，只有在看向林翊和小龙女时，眼中才流露出全然的安心。
黄蓉、程英、任盈盈等人也在场。
黄药师则独自坐在廊下，面前摊着逍遥子的手札和几卷新找来的古籍，眉头紧锁，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气氛肃穆而紧绷。
“昆仑死亡谷，确有净海宗活动痕迹，但多为迷惑性的小股布置，核心人员早已撤离。”
乔峰声如洪钟，率先开口，“我们擒获了几个留守的喽啰，逼问得知，蚀月尊者在数月前便已将主力秘密转移，死亡谷只是幌子。
他们真正图谋的，确实是东海。
蚀月曾言，唯有‘归墟之眼’，方能承载‘真主降临’。”
“归墟之眼……”黄蓉沉吟，“看来幽灵岛那处裂缝，在他们口中另有称呼。”
蓝凤凰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万蛊窟中，我们遭遇了蚀月尊者，他已唤醒并试图控制我先祖遗蜕——万毒尸王。”
她简略讲述了洞中惊变，省略了传承细节，但提及了先祖最后关于“天外呼唤”与“噬界魔”的记忆碎片。
“先祖明确感知到，幽灵岛方向的‘裂缝’波动最为剧烈，且……有‘东西’在持续渗透、蛊惑。
净海宗，很可能最初并非邪教。”
“哦？”黄药师从古籍中抬起头，目光锐利，“此言何解？”
蓝凤凰看向林翊。
林翊会意，坐直了身体，将在幽灵船裂缝处遭遇逍遥尘，以及得知的关于两百年前逍遥兄弟冲击天壁、发现噬界魔、逍遥子转世、逍遥尘守缝等惊天秘辛，缓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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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省略了自己毒血缝合的凶险过程，只言明裂缝已暂时闭合，逍遥尘彻底消散。
随着他的讲述，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秋风卷过落叶的沙沙声。
乔峰虎目圆睁，段誉张大了嘴，虚竹连念佛号，黄蓉等人更是脸色连变。
“天壁碎片……噬界魔……守缝人……”
黄蓉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如此！我一直奇怪，净海宗某些古老的教义残篇，虽偏激，却隐隐有‘守护’、‘隔绝’之意，与后来鼓吹的‘净化’、‘迎接’截然相反。
若其最初真是由知晓裂缝秘密的‘守缝者’创立，后在漫长岁月中被裂缝中渗透的噬界魔意念侵蚀、扭曲，最终堕落为企图打开裂缝的‘破界党’，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错。”廊下的黄药师合上手札，缓缓站起，走了过来。
这位学究天人的东邪，此刻脸上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参详逍遥子手札，结合一些早已失传的古老传说，得出一个推测——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很可能并非完整。”
他指向天空：“所谓‘天壁’，或许并非保护我们免受‘外界’侵害的屏障那么简单。
它可能本身就是……某个更加庞大、完整的世界，在极其久远的年代，因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变而破碎后，残留的一块相对稳定的‘碎片’。”
“碎片？！”段誉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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