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被无限拉长的失重与扭曲感后,洛青舟与苏韵几乎是同时从半空中跌落,砸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牵动了尚未痊愈的伤势,两人皆是闷哼一声,喉头一甜,险些再次吐血。
强忍着眩晕与疼痛,洛青舟第一时间翻身而起,净炎真元本能流转,警惕地扫视四周。苏韵也迅速撑起身体,碧金玉髓微光泛起,护住周身。
入眼景象,让他们暂时忘却了伤痛,心神为之所夺。
这是一条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廊道。
左右两侧,是高达数十丈、仿佛直通天际的青铜墙壁。墙壁并非光滑平整,而是布满了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浮雕与阴刻纹路——那是无数精密咬合的齿轮剖面图、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四季更迭的抽象符号、以及……大量描绘着灾难与毁灭场景的浮雕:天倾地陷、星辰陨落、生灵涂炭、文明崩毁……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绝望,仿佛将一场场跨越万古的浩劫永恒凝固于此。青铜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与岁月尘埃,却依旧散发着沉重、古朴、威严的金属质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脚下是同样材质的青铜地板,打磨得相对光滑,却也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小如蚁的计时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其中一部分竟然在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流动、变幻,如同生了锈的钟表指针,艰难地试图记录着某种早已紊乱不堪的时间。廊道向前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没入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之中。穹顶同样高不可及,隐没在朦胧的阴影里,偶尔有几点微弱的、如同遥远星辰般的磷火或凝固能量光团点缀,勉强提供着晦暗的光源。
空气(如果存在)中弥漫着浓重的铜锈味、尘埃味,以及一种更加抽象的、仿佛亿万年来沉淀下的时空尘埃与法则悲鸣的气息。这里的时间流速感极其古怪,时而粘稠迟缓,思维都仿佛被冻结;时而又跳跃不定,让人产生光阴飞逝的错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与心跳声,在这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巨大廊道中被放大、回荡。
“这里……就是倒悬钟塔的内部?”苏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被这宏伟而悲怆的景象所震撼。她尝试通过共生链接感应静谧回响,却发现那联系微弱到几乎断绝,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感,如同风中的游丝,难以捉摸。
“应该是塔身内部的某条主干廊道。”洛青舟目光如炬,快速分析着环境,“看这些浮雕和计时符文,此地当年必是‘刻度仙宗’核心重地,用以记录、观测乃至调控时间。可惜,如今只剩下废墟与悲鸣。”他同时也试图联系叁芮,但神识探出,却如同石沉大海,在这充满紊乱时空道则的青铜廊道中,传不出多远便被扭曲、吸收。叁芮在之前的空间跳跃中失联,希望它能凭借自身的稳定性和计算能力,找到办法重新汇合。
然而,更大的问题很快显现。
就在苏韵试图进一步感知环境时,她眉心那缕刚刚初步融合、本已趋于稳定的“破时剑意”,毫无征兆地再次躁动起来!
这一次的躁动,并非之前与净炎冲突时的狂暴,而是一种更加奇异的、仿佛共鸣与指引般的颤动!
炽白的光芒在她眉心不受控制地亮起,虽不刺眼,却清晰地映照出她苍白的脸颊。一股凌厉、决绝、却又带着一丝悲怆与不甘的剑意,自她身上弥漫开来,与这青铜廊道中弥漫的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属于塔灵本源的疯狂、悲怆与混乱余韵,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
苏韵身体微微一晃,抬手扶住冰凉的青铜墙壁,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带着混乱时间信息的刺痛感传来。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内视。
只见识海中,那缕“破时剑意”所化的炽白光痕,正剧烈震颤着,并非攻击性的爆发,而是像一根被无形之力拨动的琴弦,指向某个明确的方向——廊道的深处!同时,剑意之中,那位持剑古修遗骸留下的部分记忆碎片,也仿佛被激活,闪现出一些更加清晰的画面片段: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白剑光,斩向一座被无数锁链与污浊黑气缠绕的、巨大无比的……青铜心脏?剑光没入心脏的瞬间,整个时空都在悲鸣……
“剑意……在指引我。”苏韵睁开眼,眸中炽白光芒流转,看向廊道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它感应到了塔灵本源的核心所在……或者说,感应到了当年那位前辈最终斩出那一剑的目标。那里……很可能是塔灵疯狂意志的源头,也可能……是‘破时剑意’传承的最终使命所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剑意的指引,意味着他们可能找到了关键目标,但也意味着前路必然更加凶险。那位古修前辈倾尽全力,甚至付出生命代价斩出的一剑,也未能彻底解决问题,只是将自己与部分真相一同封印。他们现在重伤未愈,力量十不存一,叁芮失散,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万古未解的疯狂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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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舟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净炎真元在体内艰难运转,抵御着此地紊乱时空对自身的侵蚀。“剑意既然因塔灵本源气息而共鸣指引,说明我们走对了方向。那位前辈留下剑意传承,恐怕也是希望后来者能完成他未竟之事,或者至少……查明真相。”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没有退路。折返几乎不可能,外界是崩溃的甬道与时空流质。留在此地,迟早会被这里的时空异常耗死,或者被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发现。唯有向前,循着指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找到离开此塔、返回静谧回响的路。”
苏韵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心的躁动,点了点头。“我明白。只是……这剑意指引的感觉很强烈,我担心随着靠近,它会越来越难以控制,甚至可能……反过来影响我的心神。”传承中蕴含的那位前辈的悲怆、决绝与不甘,正在通过剑意潜移默化地感染她。
“我会在你身边。”洛青舟沉声道,简单的话语却蕴含着无比的力量,“碧金玉髓的序火之引,最擅长安抚与调和。你紧守本心,将其作为锚点。必要之时,我的净炎也可助你稳定。我们一步一步来,先沿着廊道探索,看这剑意指引是否与廊道本身的结构有所呼应。”
两人稍作调息,服下最后一点疗伤丹药,便沿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青铜廊道,向着剑意指引的深处,谨慎前行。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单调而清晰。两侧墙壁上的灾难浮雕如同沉默的观众,注视着这两个渺小的闯入者。脚下那些断断续续流动的计时符文,偶尔会因他们的经过而产生一丝更明显的紊乱。
他们走得很慢,一边恢复体力,一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机关、禁制或潜伏的危险。洛青舟将净炎感知提升到极致,扫描着前方道路与两侧墙壁。苏韵则努力收束着眉心的剑意,只维持最低限度的指引感应,同时以碧金玉髓的清光护持识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此地的时空感不准,只是大致估算),前方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郁,但廊道本身并未出现明显的岔路或变化。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处浮雕格外密集、描绘着一场陨石雨摧毁一座繁华城市的区域时,苏韵眉心的剑意猛然一跳!
她倏地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右侧墙壁上,一幅并不起眼的、描绘着一位修士仰天怒吼、手中长剑指向上方虚空(在此倒悬结构中,或许指向下方?)的浮雕。
“这里……剑意有强烈的共鸣点!”苏韵低声道,指向那幅浮雕,“不仅仅是方向指引,这里……似乎有东西!”
洛青舟立刻上前,净炎真元凝聚于双目,仔细探查那幅浮雕。乍看之下,与其他浮雕并无二致,青铜材质,岁月痕迹明显。但当他将神识与净炎真元同时小心探入浮雕表面时,却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青铜墙壁材质略有不同的法则波动!
这波动极其隐蔽,若非苏韵剑意共鸣指引,几乎无法察觉!
“浮雕后面……有夹层?或者隐藏的通道?”洛青舟眼神一凝。
苏韵已经上前,伸出带着一丝炽白剑意微光的手指,轻轻按在那浮雕中修士所持长剑的剑尖位置——那是剑意共鸣最强烈之处。
就在她指尖触及剑尖的刹那——
嗡!
浮雕上,那柄青铜长剑的纹路,陡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炽白光痕!紧接着,以长剑为中心,一圈圈复杂的、由细密炽白线条构成的微型阵法纹路,在浮雕表面迅速浮现、蔓延,转眼间覆盖了方圆丈许的区域!
这阵法纹路充满了“破时剑意”的气息,赫然是那位古修前辈留下的隐藏印记!
印记成型的瞬间,那幅浮雕所在的青铜墙壁,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暗门户!门户之内,并非廊道后方的实心墙壁,而是一条向下(相对方向)倾斜的、狭窄的青铜阶梯,通往更深层的黑暗!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混乱、却也更加“纯粹”的塔灵本源气息,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锁链拖曳般的金属摩擦声,从阶梯深处隐隐传来……
剑意指出的,不仅仅是大方向,更是在这看似无尽的青铜廊道中,隐藏着一条捷径或密道,直指核心!
洛青舟与苏韵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意。
没有犹豫,洛青舟当先,苏韵紧随,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幽暗的门户,沿着狭窄的青铜阶梯,向着那塔灵疯狂本源的更深处,步步深入。
身后,浮雕门户无声闭合,再次与墙壁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开启。
只有那空气中残留的、愈发清晰的金属摩擦声与混乱气息,预示着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未知而恐怖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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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沿着青铜阶梯下行,塔灵本源的气息与混乱的金属摩擦声愈发清晰迫近。阶梯似乎通往钟塔更核心的“动力层”或“禁锢层”,沿途开始出现被混沌污染的青铜守卫残骸,以及一些凝固的、蕴含着疯狂意志的能量结晶。苏韵的破时剑意在此地异常活跃,不仅能感应危险,甚至开始能轻微“斩断”某些较弱的时间紊乱效应。然而,随着深入,剑意中蕴含的那位古修前辈的悲怆与不甘情绪也越来越强烈地影响着苏韵,她开始看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幻象——关于那场最终对决的碎片。当他们终于抵达阶梯尽头,眼前景象令他们呼吸骤停: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被无数粗大、锈蚀、流淌着污浊黑气的青铜锁链贯穿、束缚的、缓缓搏动着的……巨型青铜心脏!心脏表面布满裂痕与疯狂舞动的阴影,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整个空间的震颤与时间的错乱!而在心脏下方,堆积如山的……是无数挣扎、凝固、与锁链几乎融为一体的古修遗骸!《序火引路》篇,锁链缚心,遗骸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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