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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一步之遥

    千钧一发之际——轰隆!一声惊雷在云层深处炸响!不是普通的雷,而是天罚之雷。那股从地底渗出的气息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终于触动了天道法则的警戒。乌云剧烈翻涌,那道声音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该死……”声音里带着愤怒,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她还不够完整,还不够强大,还……不到时候!那股拖曳南宫安歌的力量骤然一松。南宫安歌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乌云缓缓散去,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南宫安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不完全明白。因果线的异动不是巧合,它被什么东西唤醒了——或者说,它一直都在等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那条因果线,连着地下。连着他从未见过的某个人。“烬”——也许是幻境中见到的那位“烬”?真实存在,就在深潭之下?!南宫安歌站在水潭边陷入沉思。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一条即将燃尽的烛火。只剩下一年了。他心中清楚,那道名为“索命因果”的诅咒,正像这潭水深处的暗流一样,不动声色地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时光。雾气从漆黑的潭面缓缓升腾,在月华下泛着幽冷的光。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从潭水深处源源不断地渗出,被河水日夜稀释、压制,却从未真正断绝。就像他身上的诅咒——被莲花压制着,却从未消失。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试着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等了太久太久。他闭上眼,神识顺着水流向下延伸。黑水河的水,从无数清澈的溪流汇聚而来,在此处汇入深潭,然后消失于地底——那里藏着一条暗河,通往他感知不到的深处。他的神识在水底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厚重,古老,带着某种禁忌的气息,无论如何也穿透不过。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了一趟,离答案近了一些,却再也无法深入。那层壁障不是他的修为能够强行破开的。它更像一道门,需要钥匙。而他,不知道钥匙在何处——就像他找不到,打开自己命运锁链的钥匙一样。他怀疑黑水河通往九幽——通往幻境中所见,囚禁那位名叫“烬”的女子,无尽黑暗之地!那道声音,那股阴冷的气息和祭司口中被困在此地的“主母”……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传说中的地方——九幽之地,万物归寂的深渊。“灵犀。”他轻声唤道,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悲凉。“在。”灵犀飘至他身前,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平静。“黑水河通往的地方……是不是九幽?”灵犀沉默了片刻,声音里透出罕见的凝重。“据老夫所知,九幽在东海外归墟之地,距此何止万里。此地怎会与之相连?”南宫安歌没有说话。“那是上古传说中的地方,没有谁真正去过。老夫的前主人……嗯哼,老夫隐约记得,他都没有找到……”灵犀顿了顿,又道,“何况……就算能找到,你敢去九幽吗?那地方,不是活人该去的。”南宫安歌沉默了。隔着数万里……或许是自己猜错了。何况,就算黑水河真的连着九幽,他又能怎样?跳下去?他连那层壁障都破不开。就算破开了,以他现在的修为,去了也是送死。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失望与无助。他以为自己离真相很近了——他以为来到黑森林,找到青丘山,就能找到答案。可到头来,又是层层迷障。“我身上的秘密……真的解不开了吗?我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灵犀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因为它知道,有些问题,睿智也无解。此刻,它在思量:“眼前的线索已经指向了答案,但是……似乎又遗漏了些什么。”看不透!以它数万年的阅历,看不透!小虎蹲在南宫安歌身前,微微颤声道:“小主,我不信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你就是你,你就是南宫安歌,不是傀儡!”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悲凉,更多的却是倔强的怒火,仿佛在替南宫安歌吼出他心中不敢吼出的那一句——凭什么?凭什么命运要这样摆布他?凭什么只剩一年?它转而怒视灵犀:“老乌龟,还不交底?真要小主跟着我俩漂泊?”它说的是南宫安歌无法解除索命因果线,但魂魄被护魂壁护着……然后……和自己一起漂泊!灵犀神色尴尬:“主人,并非老夫欺瞒。于瑶池相遇确是偶然,只是老夫对往昔之事记忆模糊,不便随意言说……”它顿了顿,似有所悟,“老夫倒是想到一件事。”“什么?”“假设主人你的路是安排好的,那么——留在回风峡……或许是你最好的选择。眼下……虽看似寻到方向,却步步艰难。主人……是否该另谋出路?”南宫安歌的心跳微微加速。“很久以前……”灵犀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老夫也记不太清了。曾经,我似乎也来过这里。好似……与前主人……他好似说过,这条路没有归途。这句话什么意思?记忆太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纱,怎么都看不真切。”南宫安歌一怔:“你的前主人?”“想不起来了。”灵犀的声音有些懊恼,这是它少有的情绪波动,“老夫只依稀记得……他来过这里,研究过什么,留下过什么……可具体是什么,老夫真的记不清了。”南宫安歌没有再追问。灵犀代表着他内心最冷静、最理智的那一部分——那一部分告诉他:有些答案,强求不来。可此刻,灵犀的话给了他更多的忧虑——答案就在那里,也许永远都不可触碰。何况——他有时间吗?一年,不过三百六十五天,眨眼就过。小虎忽然从他脚边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说:别怕。“小主,与其强求,不如顺其自然。要是真有人在后面,本尊就不信了,他会看着你被‘索命因果’夺命?要我说,该吃吃,该喝喝,用本尊前主人的话叫‘躺平’。”南宫安歌无奈苦笑——生命倒计时,换了谁能安心?小虎对着虚空吼道:“我说后面那位,你喜欢玩捉迷藏吗?本尊可不陪你玩。”它越说越激动,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从它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哼!要我说就回江州,杀他个片甲不留。不让小主活,也绝不让这些恶人活!”这番话,何尝不是南宫安歌心底最深处那个不甘的声音?小虎是他的反抗精神——明知只剩一年,却仍想着掀翻棋盘、与命运拼个鱼死网破的自己。“主人。”灵犀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一泓清泉浇在躁火上,“小虎说得……老夫不完全赞同。但,老夫也无法判断……想不到妥善的法子。或许,走一步看一步吧!”灵犀睿智。睿智从不教人放弃,只教人接受那些无法改变的,然后继续走下去。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悲凉与不甘一并压下。他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黑黢黢的黑森林,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潭幽深的水。“走吧。”他低声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清了结局之后,依然选择向前的平静。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潭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瞬——像是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睛,目送他离去。他离开了黑水河,却没有立刻返回江州。他想再找找——也许还有别的入口,别的线索。他在山中转了三天,翻过数道山梁,探过几处隐秘的洞穴,却一无所获。而妖族故里,祭司不见了,一切归于沉寂,好似数万年来无人来过。百花谷里没什么改变。那半幅花卷,神仙姐姐依然对着他微笑。“神仙姐姐,你就是那位‘雪’吗?”雪……雪千寻……一位数万年前的女子,一位眼前的女子……他闭目沉思。“小主,本尊忽然想起,若小白说的是真话,那位千寻姑娘就是‘雪’……”小虎学着灵犀,摆出一副老学究模样,“等千寻姑娘恢复了记忆,一切就能理顺,理清!”南宫安歌摇摇头,雪千寻身上同样有多未知,自己只有不到一年时间了。将解开谜团,探寻解决“索命因果线”的希望寄托于此?“千寻姑娘身处幽冥殿,自由都难!”灵犀轻声说道,“不过,小虎倒是聪明了一回,老夫早已想到,只是不太寄希望于此,才没说出来……”小虎白了灵犀一眼:“哼!就你睿智?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本尊看你对小主根本就没上心。说话总是遮遮掩掩,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南宫安歌习惯了小虎脾气,并未在意和追问。他有自己的想法。那层壁障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与真相之间。显然,幕后人不会让他轻易探明真相,自己继续探寻下去还有意义吗?难道,最后一年就在探寻与失望中渡过吗?第四天清晨,他站在青丘山最高处,望着东方的天际,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那不安来得毫无征兆,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胸口。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忽然意识到——这不只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这是担忧与愧疚。他想起离开江州时,顾彩衣站在城门前送他的样子。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现在他忽然读懂了。那不是送别,是嘱托。她叮嘱他务必平安归来,更提醒他——莫忘了有许多人需要他守护。他想起许多人:叶孤辰、柳清、林瑞丰、莫震宇,想起凤姐、小胖子,还有为南楚殚精竭虑的姨娘,想起武院的老师……最后定格在一道最熟悉的身影上——雪千寻。“我改变不了大局,但总是要尽些微薄之力……”葬龙墟临别时,她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她尚在幽冥殿中身不由己,也在为自己身世迷茫,却仍念着尽微薄之力。而自己呢?自由之身,却把仅剩的时光,全部耗在了这座打不开的门前。他忽然问自己:我到底在找什么?父亲被控制……母亲依然杳无踪影……找真相?找解除诅咒的方法?还是……找一条活路?可就算找到了答案——然后呢?身边人若已不在,南楚若已倾覆,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曾以为,活下去是第一位的。可现在他忽然明白——比“怎么活”更重要的,是“为谁活”。最后一年——是为自己苟延残喘地寻找一个渺茫的解药,还是为那些他在意的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他站在原地,山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就算我改变不了结局,但总是要尽些微薄之力……”他喃喃自语,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他低下头,看着蹲在脚边的小虎,又看了一眼悬浮在身侧的灵犀。“走。”他说。声音不再发紧,反而出奇地平静。那是做了决定之后的平静——不是不再恐惧,而是知道恐惧之后,该往哪里走。灵犀回头望了望青丘山。一步之遥。它只是想着,没有说出来。路在主人脚下。走过的,才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