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殷红如血、仿佛蕴含着生命终极奥义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凝固的空气中,只留下魔鳄庞大躯壳风化后的一堆枯槁干尸,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超越常理的一击仙术太过离谱。
整个血湖盆地,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攫住,陷入一片死水般的绝对凝固。粘稠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连下方那翻腾不息、怨气冲天的血湖,汹涌的波涛也诡异地停滞了刹那,如同被冻结的画卷。
唯有那株扎根于尸山血海、形态狰狞扭曲的魔罗树顶端,三枚骷髅头状的噬魂魔罗果,兀自散发着幽邃妖异的暗紫色光晕,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流转,成为这片凝固天地间唯一刺目的、令人心悸的动态。
子衿那双流转着紫金神华的眸子,骤然收缩如针尖!饶是她心志如磐石般坚韧,历经无数生死磨砺,此刻也被这超越常理、近乎于道则显化的生命剥夺之术,震撼得神魂剧颤。那瞬间被无形之力抽走的磅礴生机,那无视一切防御、直指生命本源的诡异方式,让她背脊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一旁的凌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握着青釭古剑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血鳞魔鳄那凶威滔天、仿佛能撕裂天地的狰狞姿态,与它转瞬间灰飞烟灭、化作尘埃的恐怖结局,如同两道烙印,深深镌刻在他神魂最深处。这不仅是对力量本质认知的颠覆,更让他真切感受到自身在浩渺大道面前的渺小,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伟力的敬畏油然而生。
“惊红一瞥……”刘胜男缓缓收回那根仿佛定夺了生死的手指。识海中,因这惊天一击而骤然消耗近半的神魂之力,正传来阵阵空虚与刺痛的警兆;体内奔腾的浩瀚灵力也随之流失了相当一部分。
灵力的消耗虽然也达到将近半数,但灵气是炎黄星上最不缺的,刘胜男有《天地造化·剥夺》神术,又有十万米“吸纳气旋”的加持,可以说只要是在炎黄星上,不管灵气有多稀薄,她都能在短时间内补充完毕。
可是神魂之力就没有办法了,神魂是本源,是人,是修士存活的唯一依仗,它支撑着你去思考、去生活、去修炼、去战斗。它无时不刻不在消耗,但是这些简单的行为,消耗的是极少的,少到神魂自身都感觉不到,就被识海空间所温养、补满。
但刘胜男修炼的这一式仙技,它太过霸道,直接将半数的神魂之力抽取消耗,这个缺口,识海温养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神魂之力补全的。
刘胜男内视己身,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她得到一个结论,“惊红一瞥”仙技,以她的神魂之力来说,可以在短时间内支撑施展两次。
可是如果在短短的一天内便连续施展了两次,那么在后续的一个月时间内,她体内仅剩的一丝神魂之力,将无法支撑她与别人交战,这个时候她只能将自己隐藏起来。
也因神魂之力的透支,身体会变得虚弱无比。只能等待神魂在识海内温养满一个月时间之后,神魂之力达到完满充盈的那一刻,才能再次交战与施展仙术。
这代价,确实沉重。
然而,这门于万载魔碑之前,在混乱道痕与破碎大道法则的生死碰撞间隙,她捕捉到的一丝本源真意,再融合自身对生命与轮回的那一丝浅显的感悟,最终创出的无上仙技,其展现出的毁天灭地之威能……足以成为她手中一张足以逆转乾坤、定鼎生死的真正底牌。
她淡漠如万载寒冰的目光,随意扫过那株魔性冲天的魔罗树。此刻,那三枚散发着诱人光晕、足以令无数修士疯狂的暗紫魔果,在她眼中已褪去所有光环,变得索然无味。魔性深种,根植于无尽怨煞之中,即便能强行汲取淬炼神魂,事后也需耗费莫大心力洗炼魔性,得不偿失。她的目标已然达成,这片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魔土,对她而言,已再无半分留恋的价值。
“走。”
一声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意志的清冷话语,如同投入绝对冰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将所有人被恐惧冻结的思绪猛地惊醒。
唳——!
彩凤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清越长鸣,周身流转的五色神辉骤然炽盛,载着三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绚烂流光。下方废墟中,那些侥幸存活的修士们投来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无措,有目睹神迹般的深深敬畏,有对绝对力量的刻骨恐惧,有对那逆天机缘的羡慕与贪婪……种种情绪交织,尽数被彩凤甩在身后,化为模糊的背景。双翼展开,卷起纯净浩荡的神风,轻易排开下方翻涌的怨毒阴云与粘稠死气,朝着来时的方向,以无可阻挡之势,疾驰而去!
归途,比来时顺畅了何止百倍!此刻的彩凤,散发出的威压已然臻至入仙境大成之境,如同一位无形的君王在巡视疆土。它所过之处,一股浩瀚磅礴的意志无声无息地扫过整片废墟魔域。很显然,作为与刘胜男性命交修的本命神器——玄女扶凤鞭,在主人自身境界突破迈入新天地的同时,这件神器也随之发生了伴生进阶,威能暴涨!
那些潜藏在断壁残垣深处、蛰伏于血湖沟壑之底的各类魔物,无论体型庞大还是气息诡异,此刻皆如同遇到了命中的天敌克星,发出惊恐欲绝的凄厉嘶鸣,瑟瑟发抖地将身躯拼命蜷缩进最幽暗、最深邃的阴影角落里,不敢泄露丝毫气息,更不敢有半分异动。连这片魔域上空永不停歇、令人心神俱裂的万鬼哭嚎之声,似乎也被这股浩瀚威压所慑,变得低沉而压抑,如同呜咽。
凌霄盘坐于温暖柔韧的凤羽之间,双目紧闭,心神沉入识海深处。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师尊那惊世骇俗的“惊红一瞥”,那抹殷红所蕴含的无上道韵;同时,魔碑之前,师尊梳理万道、引动破碎符文如星河环绕的无上神韵,也如烙印般清晰重现。
每一次深沉的感悟与回放,都让他对力量的真谛、对天地法则的脉络、对生与死那玄奥界限的理解,加深一层。体内,那玄奥晦涩的《凌霄化咒决》功法,运转得越发圆融无碍,自然流畅,一股沛然勃发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隐隐触摸到了突破入灵境大成的关键门槛。
青鸷收敛了庞大的真身,化作一道淡蓝色的魂体光影,轻盈地落在凌霄肩头。它那淡蓝色的翎羽上流光溢彩,仿佛由纯粹的能量凝聚而成,气息比之进入魔域前更加凝练、神骏,显然这趟凶险万分的旅程,也让它获得了某种深层次的蜕变与成长。
子衿静静地侍立在刘胜男身侧,一身紫金长裙在高速飞行带起的狂暴罡风中,竟纹丝不动,宛如磐石。她清冷的目光偶尔掠过下方飞速倒退、满目疮痍的破败景象,但更多的时候,则是带着深沉的关切,落在身前那道素白的身影之上。
她与主人心神相连,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主人此刻的气息虽然浩瀚如渊海,深不可测,但眉宇间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疲惫,却瞒不过她的眼睛。那是神魂本源与磅礴灵力双双遭受巨大消耗后的必然痕迹。那惊天动地的“惊红一瞥”,威力足以葬灭强敌,其付出的代价,亦是沉重如山。
刘胜男负手立于凤首,素白的衣袂在高速飞行中猎猎作响,勾勒出挺拔而孤高的背影。她并未立刻调息恢复,而是将磅礴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天罗巨网般铺展开来,严密监控着方圆数百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突破至入仙境大成后,她的神念无论覆盖范围还是洞察秋毫的敏锐程度,都发生了质的飞跃,神念所及,可达方圆五万米之遥!她清晰地“看”到,这片魔域废墟之中,残存的修士数量已不足千人。
这些幸存者如同惊弓之鸟,在断壁残垣和血色沟壑间小心翼翼地穿梭、躲藏,或是为了争夺最后一点残存的资源而互相算计、彼此厮杀。血湖方向,那三枚魔罗果终究还是被两个实力最强、也最为隐忍的入灵境大圆满修士,在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后联手夺得。此刻,他们正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狂喜后的惊悸,亡命般朝着出口的方向疯狂逃遁。
这些蝼蚁的挣扎与悲欢,早已引不起她心中半分波澜。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扭曲空间阻隔,直接投向那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如同水中倒影般摇曳不定的景秀峰虚影——那便是归途的出口所在。
终于!前方灰黑色的浓雾剧烈翻涌,空间如同被揉皱的布帛般扭曲波动,那熟悉的、如同沸腾熔岩般不断翻滚撕裂的入口景象,再次映入眼帘!只是此刻,入口处弥漫的死怨之气比来时浓郁了十倍不止,丝丝缕缕的空间裂痕也更加细密繁多,如同破碎的蛛网,显然距离这魔域入口彻底关闭的时限,已然不远。
“唳——!”
彩凤发出一声穿云裂石、充满神威的高亢长鸣,速度非但没有丝毫减缓,反而骤然提升!周身五色神辉如同燃烧的烈焰般轰然爆发,璀璨夺目,将整片灰暗天幕都映照得一片通明。它如同一柄由九天之上投下的无坚不摧的神罚之剑,悍然无畏地刺入了前方那扭曲翻滚、充斥着刺耳鬼哭神嚎之声的灰黑色雾霭深渊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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