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尼古拉的笑容,伊凡反而从悲伤和愤怒中冷静了下来。
现在指责他篡改了这些有什么用。
维克托已经刺死了自己,并把身体的接管权交给了尼古拉。
还安东尼奥的自由,是维克托唯一的心愿。
将伊凡排除在外的心愿。
想到这里,伊凡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曾在契约成立的瞬间,于光辉中看清弟弟那时候的脸。
笑盈盈的眼睛,如今成了干涸的枯井…本来漂亮的长发变得干枯如稻草。
衣服宽大,却遮不住他骨架一般的身材。
安东尼奥死后,维克托几乎是完全失去了做任何事的动力。
伊凡很难过…这全是自己的愚蠢造成的后果。
这个时候,伊凡才知道,维克托和安东尼奥之间的感情不是分开就可以切断的。
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
可是他唯独,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变成那个样子。
就在伊凡思考的时候,维克托感知到自己召唤的英灵是伊凡时,眼神中那种没有没有生命的麻木消失了。
震惊
痛苦
以及某种深刻的恨意。
放下了安东尼奥的血之翼。
维克托几乎是举起了手背,似乎想立刻驱散召唤,撕毁契约。
而现在,伊凡只是被维克托召唤的英灵,只要一声令下,他就可以自杀。
但最终,维克托的手垂了下去。
算了,他还有用。
出现这个想法时,维克托有一瞬间惊讶了。
以前他视若生命的伊凡哥哥,现在对他只有这样的感情了。
可是他无法原谅。
即使是因为“律法”
即使是因为伊凡打算维持寒霜帝国的秩序。
维克托也已经,无法把他当成那个保护自己的,深爱自己的哥哥了。
他转过身,声音冷硬得像铁:
“不许露出你的脸,永远戴上你的头盔。”
伊凡答应了。
从此,他在维克托面前,永远是一具包裹在铠甲里的、沉默的躯壳。
维克托所有的命令,伊凡都做。
包括杀害冰雪之子…
不是为了弥补愧疚,
因为已经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只是,只要还能为现在的维克托做些什么,伊凡还是会做。
将伊凡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尼古拉脸上的狂笑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刻的、近乎疲惫的讥诮。
“看来,你想起来了?”
他轻声说,
“现在告诉我,伊凡。
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可悲?
谁又更可恨呢?”
是啊,维克托重新组织七宗罪,是为了把安东尼奥的灵魂从血之翼中解放出来。
伊凡无法回答。
头盔之下,他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尝到了血腥味。
圣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仿佛他摇摇欲坠的信仰。
尼古拉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雪幕。
那里,一个怀抱骨翼的消瘦身影,正静静等待着他精心策划的、与这个帝国同归于尽的终局。
听到尼古拉说出那个方法时,维克托终于幸福地笑了。
他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想象着雪落在红色城堡穹顶上,
寒霜帝国的街道被七大罪腌渍得发臭。
穿貂皮的傲慢贵族踩着农奴的脊背走过;
嫉妒从木屋百叶窗后射出淬毒的目光;
愤怒在伏特加酒馆里打碎浑浊的颅骨;
贪婪的枯手在金币堆里痉挛;
暴食的呕吐物在墙角冻成黄色的冰;
懒惰的醉汉与雪堆融为一体;
色欲在暖阁的皮裘间发出粘腻的喘息。
整个帝国如生锈的套娃,
层层嵌套着腐烂的冻土。
“这才是寒霜帝国应有的结局呢?”
想到这样的未来,维克托感到好开心。
“只要让伊凡把所有的冰雪之子杀光,即使是他的女儿娜塔莎,也回天乏术。”
托着腮,维克托想到了安东尼奥在大罪释放后自由的样子。
在冥府的最深处,锁链铿然断裂。
他可以重新去旅行,走向新的人生,也可以不用再来寒霜帝国这个鬼地方了。
对了。
得用太阳九星并成一线的黑暗笼罩这块土地,这样的话,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看不见他了。
英灵是能看清召唤者的想法的。
伊凡每天都看着维克托在最痛苦的时候,想着这些以后恢复正常,然后就和以前辅佐自己管理寒霜帝国一般——精密地计划着他想象的蓝图。
顺便…伊凡还看见了宫本的叛变。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
宫本本来就是因为维克托才勉强活着的。
这个黑发雪肤的少年虔诚地对着自己手中祖传的刀说着什么。
眼前浮现出保罗躺在冰面上僵硬的身体。
看到这场面,维克托义无反顾地阻止了她,即使不会武功
但还是徒手攥住刀刃,
血滴在冰面上。
“对不起,维克托大人。”
被夺下刀的宫本哭着做出了士下座,而维克托却抱着毫无防备的宫本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之后,伊凡就注意到宫本对维克托的态度非常不一般。
而在自己变为英灵后,宫本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尼古拉教会间,协助着维克托了。
“好好履行你‘英灵’的职责!!!”
英灵的疑问召唤者没有义务回答。
维克托更厌弃伊凡了,也就不可避免地和宫本更加亲近。
在尼古拉教会会长阿辽沙用冰雪之力伤到了宫本时,不喜欢使用暴力的维克托居然让自己惩戒了他。
并且还使用巫术,洗去了阿辽沙的记忆。
似乎不仅仅是对保罗的感情,维克托似乎把更危险的感情倾注在了宫本的身上。
“这样吧,等这件事结束以后,就陪我去一趟你的家乡看樱花怎么样。”
维克托经常对宫本说这句话。
鬼樱国的赏樱图鉴,那是安东尼奥留给维克托的遗产之一。
维克托,几乎要背叛那样的感情了。
夜幕低垂,星河如练,万千光年外的银辉倾泻而下。
寒风轻卷,携着细雪与早樱共舞——那是冬与春的私语,白与粉的缠绵。
瓣瓣樱花挟着霜色,在幽蓝夜空中旋舞,似星子坠落人间,又似流萤误入了冰雪梦境。
抚摸着那黑色的头发。
雪片翩跹,轻托着薄如蝉翼的花瓣,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而温柔的光泽。
一地斑驳花影,半掩于新雪之下,暗香浮动。
十指扣紧了。
远处山峦如墨,近处枝头琼花簌簌。
星子闪烁,雪樱纷飞,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静谧的朝圣——每一朵飘落的芳华,都在寒夜里书写着转瞬即逝的永恒。
夜风过处,落英如雪,雪亦如花,分不清是天穹洒落的星光,还是大地回赠的春色。
所以在宫本被华夏国打败被抓走时,伊凡反而放心了不少。
“你在想什么呢?”
看着伊凡分了神,尼古拉举起了自己的手背,脸上挂着恶劣的笑。
我已经让你看完自己的女儿了,现在也该为我做事了吧。
“毕竟,这是维克托‘需要’你的唯一方式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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