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716章 未曾谋面的兄妹

    寒霜旅舍内,世梦正抬手理水袖。

    当了那么多天杂役,他也该唱唱戏了。

    但突然间,腕上忽然一紧。

    这让名伶团的众人十分紧张。

    维克托沙皇这么快就攻来了?

    世梦低头,看见一截红线无声无息缠上自己手腕,另一端没入虚空。

    没等他反应,红线猛地绷直——不是拉扯,是共鸣般的震颤。

    “什么东西!”

    武旦先生眉毛一挑,拔剑要斩。

    “且慢。”

    世梦抬手制止。

    他凝视那红线,眉头渐蹙,

    “这是…相思红线?”

    好像是梁湖那里的门派,很新。

    红线又颤了颤。

    就在大家紧张地盯着红线时,欧阳雪峰自告奋勇。

    “世梦,你不用紧张,实在不行俺顺着红线也能把他拽过来。”

    他的刚刚还议论纷纷的名伶团,安分了不少。

    怎么不说话?

    眼见红线那头安静如鸡,再看看四个小脑袋殷殷期盼的样子,王露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阴阳怪气。

    “哎哟喂~赵班主。

    今天你没有演出,摆什么名角儿架子~~~”

    听得先生们拳头都硬了。

    “这女人是谁,怎么这么和班主说话?!!!”

    世梦看了眼围拢的同伴,示意众人稍安。

    “在下正是,阁下是?”

    “人家呀,叫王露。

    是多情谷掌门,听说你…是张政的孩子。”

    这不巧了吗,人家也是~~~

    房间内静了一息。

    世梦的表情空白了片刻。他缓缓抬起系着红线的手腕:“所以这是…”

    听着世梦茫然的声音,王露顿了顿,事实上在知道世梦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前,她倒是见过他一面。

    “你也没见过那个男人,对吧。”

    王露打断他:“就是那个风流又不负责任的爹。”

    世梦沉默。

    炉火在他侧脸投下跳动的影子。

    良久,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我被人贩子拐走不久后,母亲病逝了,所以也是后来礼音师尊教我传音功时才知道了他的事。”

    红线那端传来极低的呼吸声。

    “我娘是琼湾群岛的最美丽的舞娘。”

    还没等世梦开口,王露主动开了口介绍了自己。

    “死心塌地地跟着这个臭男人来到了梁湖想,结果被他抛弃,找了个农民嫁了。”

    说到这里,王露的口气变得有点冷。

    “然后双双得了重病,人家为了赚钱治病,去莱昂老板的手下赚了点快钱。”

    检场人倒抽口气,被青衣先生拽了一把。

    快钱?

    也就是说…皮肉生意。

    世梦垂下眼帘,他自然明白王露话里的意思。

    “你恨他?”

    “当然。”

    王露像在掂量这个词。

    “可我娘到死都说‘不悔’。

    人家真是不懂啊…一个人怎么能留这么多念想,又一件都不带走。”

    她停了停,显然意识到孩子们还在身边,聊过于沉重的事有些不太好。

    “你呢?”

    王露轻笑,也许这个不姓张的哥哥,也和自己一样呢。

    只是有些遗憾,可能是名角吧,他见的人太多,似乎对自己的事没什么印象。

    这时候,世梦看向窗外纷扬的雪。

    许久,他摇头:

    “我是戏班里长大的孩子,没工夫恨谁。

    只是有时候吊嗓子,会想如果有个父亲听着,会不会嫌我唱得不好。”

    他忽然笑了笑,可能在他的心里,班主比自己的父亲重要的多。

    这个未曾谋面的妹妹忽然出现,也让他有一瞬间无所适从。

    “但这念头转瞬就过了。

    台下那么多座儿,不缺那一把椅子。”

    “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应该是武林中那个叫做张嘉儿的孩子吧。”

    世梦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对一对坐在角落的孩子有着些许印象。

    他们是从小克拉皮耶巷出来的。

    被他们的“老板”称作“拉潘”,和作为戏子的自己一样是个下九流。

    只是比自己更为凄惨,因为作为戏子的世梦,至少是自由身。

    “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王露。

    毕竟你肯定不喜欢张政大侠给你的名字。”

    我不想劝你放下,因为我也没放下。

    只是如果现在的生活更好,就请继续现在的吧。

    红线静静连着两人,像一道细微的伤口。

    “维克托要我杀娜塔莎女王。”

    也许是世梦刚刚的话,让王露有些触动。

    她垂下了眼睑,说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失败了,现在是俘虏。”

    “可听上去,你这个俘虏,现在当得不错。”

    世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红线,他也忍不住和这个陌生的妹妹说起了自己的现状。

    “红色城堡七日后有公演,维克托邀请了我。”

    “我知道。”

    王露的声音冷下来,不过与其说是冷还不如说是担忧。

    她太清楚维克托沙皇的性格了,世梦脱离了他大罪仪式的掌控,维克托现在一定打算要了他的命。

    “你真的要去吗?”

    “戏约已定。”

    听到世梦坚决的口气,王露直接说了实话。

    “他会杀你。”

    “那又如何。”

    世梦顿了顿,“有些戏,总得唱完。”

    不能维克托大人唱念做打,我只能站在台边,像个小丑吧。

    王露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很长,长得众人都开始皱眉,想开口打断时,红线那端传来很轻的一句话:

    “你腕上的红线别摘。

    这让人家就知道你在哪儿了。”

    世梦一怔,他不太明白王露为何如此关心自己。

    “那就多谢王掌门了。”

    “叫王露就行。”

    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别死得太难看。”

    人家这么多年找个亲哥哥,也是很不容易的。

    嗯。

    世梦点了点头,红线就在这时开始变淡,逐渐透明。

    王露最后的声音如风中的絮语,虽然她不清楚世梦是否想起来,但还是说了。

    “…你唱的戏,我和寒妹妹偷听过。不差。”

    说到这里,王露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什么活的时候,她和莫寒溜出来,熏香还黏在发辫上。

    王露攥着三枚华夏铜钱。

    一百个华夏铜钱,才能凑出一枚华夏纹银。

    正好够买一壶最廉价的龙井和两个靠角落的座位。

    戏园子破烂的帐子里,二胡声一响,两个人的脊背同时松下来。

    莫寒把脏了的袖口往暗处藏了藏,王露则仰起脸,让斑驳的光影投在淤青的脖颈上。

    此刻他们不是任人践踏的玩物,不必赔笑,不必承欢。

    这半个时辰里,他们是自己的主人。

    锣鼓声咽时,暮色已沉。

    三枚铜板花完了,自由也就到期了。

    但方才那刻,他们的灵魂确实从泥沼里飞起来过,哪怕只有一折戏那么长。

    红线彻底消失。

    世梦怔怔看着被红线过的手腕。

    自己居然在无意间,已经遇见了妹妹…她似乎,也不讨厌自己的戏。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