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691章 已经生根发芽的时候

    世梦重新醒了。

    维克托的脸悬在上方,无神的紫眼睛像磨砂玻璃一样里映出他憔悴的模样。

    “感觉如何?”

    世梦没沉默,回答。

    他身体里有一种陌生的清明,像雪后的冷空气,所有浑浊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指向——对商会会长清晰的恨。

    这苦,品尝得真是值得。

    世梦又感受到了,在那天的码头,眼睁睁看大小姐与商会会长琴瑟和鸣。

    那男人的手覆在她拨弦的指尖,笑语刺得他双目欲裂。

    受伤的只有世梦

    他妒火轰然烧穿理智,五脏六腑都在毒焰中煎熬。

    指甲深陷掌心,血流如注而不觉。

    他恨不得撕碎那画面,将那会长连骨带肉嚼烂,方解心头之恨。

    以及随之而来的,对自己这副“不洁”躯体的厌弃。

    他爱的人,无法爱他。

    “这位是阿辽沙,他能帮你。”

    将阿辽沙送到了世梦面前,维克托的声音像蛛丝,轻轻缠绕上来。

    “用时间魔法,让你回到还没遇见大小姐的时候,心那时候中没有杂质,是最纯净的土壤。

    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彻底破除诅咒的力量。”

    回到十二岁?

    世梦眼前掠过空白。

    他有些犹豫。

    没有戏班,没有唱腔,没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那还是他吗?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只有纯净,才能强大。”

    维克托补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色小瓶,

    “你必须变强,强大到让你恨的人付出代价,不是吗?”

    “也让你…从求不得的苦里,永远解脱,不是吗?”

    恨?

    解脱?

    这两个词压垮了世梦。

    他想起永远没唱完的那句词,想起坍塌时木头的腥气,想起大小姐嫁人那天自己喉间咽下的血味。绝望太沉了,他需要一根稻草,哪怕这稻草通向未知的深渊。

    “好…”

    最后,世梦同意了,因为失去大小姐,他根本就失去了唱戏的意义。

    “那么失礼了,赵班主。”

    阿辽沙悄无声息地走近。

    TA举起手,指尖萦绕着幽蓝与暗紫交织的光晕,时间仿佛在TA掌心凝聚、低鸣。

    那光芒缓缓笼向世梦的额头。

    就在光晕即将触及时,世梦猛地一颤。

    班主的脸、琴师的手、先生们练功时汗湿的脊背…

    名伶团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脑海。

    他走了,他们怎么办?戏班怎么办?

    “等等!”

    世梦侧头避开光芒,看向维克托,他有些担心。

    “我有些担心大家。”

    维克托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和。

    “赵班主果然重情重义。”

    “放心,寒霜帝国皇家剧院正需要你们这样优秀的剧团。

    你们全员都会得到最好的安置,我以沙皇的名义保证。

    等你……完成净化,随时可以回来,他们都在。”

    谎言像蜜糖,包裹着致命的芯。

    世梦看着维克托“诚挚”的紫眸,选择了相信。

    他太需要这份保证了。

    重新闭上眼。

    “……来吧。”

    阿辽沙指尖的光芒没入他的眉心。

    幽蓝能量缠绕指尖。

    借亡灵之力,撕裂现实帷幕,流动时间。

    世梦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收缩,时光倒流,无数记忆的画面剥离、消散。最后,意识沉入一片空无的黑暗。

    再次有意识时,身体轻盈,视野低矮。

    他成了十二岁的孩童模样,记忆也恢复成了十二岁的样子。

    对戏的纯粹喜爱,别的都没了。

    只是对世梦的承诺,维克托沙皇似乎并没有履行。

    “…那帮唱戏的华夏人,骨头真硬。关进地牢还不消停,天天唱,吵死了。”

    “啧,沙皇陛下够仁至义尽了,给机会让他们为皇家效力,非要跟着他们那个失踪的班主。反抗?那就牢里待着吧。”

    愧疚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那颗被“净化”过的心,几乎捏碎。

    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和情感轰然冲破灰霾——维克托的承诺、戏班的命运、自己的轻信…原来他不仅弄丢了自己,还害了所有人。

    世梦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黑色的眼白变得彻底纯净了下来。

    他握紧的拳头在颤抖,心底的野兽咆哮着要他砸碎这不公的世界。

    可另一只手缓缓覆上,像母亲轻抚暴戾的孩子。

    青筋渐渐平复,拳头松开,掌心向上——不是投降,而是选择。

    善良从来不是无力,而是明知可为恶时,依然决定为人。

    “…是我害了大家…对不起…对不起…”

    世梦的样子看得名伶团的众人揪心得很。

    雪先生,鹤小姐。

    我也对不起你们。

    “但还好,白熊和仙鹤,至少没有被我这样的人拆散。”

    郑兴和与欧阳雪峰沉默了,他们有一种预感,世梦可能在道别。

    红氍毹上,花旦装艳如泣血,金丝鹤纹在灯下泛着幽光。他指尖蔻丹鲜红,水袖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身旁的寒霜帝国大衣挺括如铁,领章寒光凛凛,毛呢下的拳头青筋暴起。

    两人沉默如石像,四道目光凿在堂中那人身上——戏服与军装,水袖与铁腕,竟凝成同一种噬人的戾气。

    空气里浮着脂粉与硝石混合的腥味,谁都没有开口,只有指骨咯咯作响,像拉紧的弦,随时会断。

    “对了,雪先生,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

    世梦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孩童的眉眼间是成年人的决绝。

    他忽然抓住欧阳雪峰的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一字一句,嘶哑却清晰:

    “雪先生…您…您知道怎么用劲

    只要把我的脑子破开…

    把那草种……拿出来。

    大家才可以离开这里。”

    欧阳雪峰的手猛地一颤,像被烫到。

    他看着世梦眼中近乎疯狂的恳求与赎罪之意,又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寒霜刃。

    破开…大脑?

    他久久没有回答,只有眼里,翻涌着震惊、剧痛,与艰难的挣扎。

    “求您了,雪先生。

    我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

    世梦继续哀求着,他的眼白又开始变黑,他感受到,此时的草种因为自己的反抗正在快速地生根发芽。

    “如果不动手的话,草种会寄生我的身体,然后我就会杀了大家。”

    可这样,你不就死了吗?

    可面对欧阳雪峰的问题,世梦并没有回答。

    一片死寂,甚至比刚刚世梦束缚众人时更甚。

    看向了已经在流泪抽泣的众人,欧阳雪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