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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生命之跪

    再一次被轰倒在地上,彻彻底底的。

    花若兰单膝跪地,用未冻僵的右臂勉强支撑着身体,左肩彻底麻木,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

    “我可能要浪费你给我的生命了。”

    花若兰艰难地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静静躺着的娜塔莎。

    她依旧无声无息,盖着自己的外袍,像一尊沉睡的冰雕,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身体…动起来啊!!!”

    “还要打吗?”

    虽然对于这样的对手,伊凡是尊敬的,但反抗尼古拉的所有人,都必须死。

    不论是他的女儿,还是眼前的,华夏隆昌的孩子。

    英灵,无法违抗召唤者的命令。

    伊凡掌中的冰蓝光芒暴涨,即将喷薄而出。

    就在这一刹那,花若兰做出了一个让伊凡灵体那冰焰双眸都微微闪烁了一下的举动。

    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姿态,松开了支撑身体的右臂,将仅存的、微薄的真气全部收回。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朝着伊凡,深深地、标准地,行了一个华夏皇室面对他国君主或尊长时,最郑重的礼节。

    额头触及冰冷刺骨的地面。

    “伊凡陛下…”

    声音低微,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密室中凝滞的寒意,带着某种决绝的平静。

    “我知道,您是奉维克托沙皇之命,来取我性命的。”

    花若兰,并不知道维克托的灵魂已被尼古拉取代之事。

    “我的命,您可以拿去。

    这是我花若兰技不如人,身陷敌手,无话可说。”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坦然的灰败,和眼底深处一抹灼人的微光。那目光越过了伊凡,牢牢锁在奄奄一息的娜塔莎身上。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急切的东西。

    “在那之前…我求您…”

    花若兰再次低下头,这次,前额久久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请您…先救救她!”

    “救救您的女儿,娜塔莎!”

    我知道你…并不打算让她死去。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处不在的寒意,发出低不可闻的流动声响。

    伊凡灵体掌中那团毁灭性的冰蓝光芒,骤然停止了膨胀。

    他冰焰构成的双眼,第一次真正地、长久地,落在了花若兰身上,然后又缓缓移向娜塔莎。

    那冰冷的、非人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万年冰封的湖面,被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那一年,寒霜帝国的初雪来得格外早,娜塔莎踩着吱呀作响的长廊,把那条湖蓝色的裙子抱在胸口。

    那是自己昨日才赏给她的。

    “雪峰老师说你的武功有进步,这是你的奖励。”

    伊凡还记得,那天的娜塔莎欢喜得连梦里都是裙摆旋转的霜花。

    “谢谢父亲,俺喜欢。”

    于是翌日练武场便多了一抹晃眼的蓝:她挥剑、腾跃、扫腿,裙幅像一面不肯倒的小旗。

    啊——

    没几天,木剑终究还是撕开了绸面,裂口像北地冰湖炸开的细纹。

    “妈妈!!!”

    小娜塔莎抱着残裙,泪水在风里化成碎晶,先找母后,却又在门前停下了。

    “自己的战场,自己缝。”

    她捏着银针,指节被寒风吹得通红,一针一线像补的不是裙子,是心里那面不肯坠的旗。

    翌日清晨,她仍穿那裙,裂口处多了朵雪线绣的小雪花。

    这当然引起了欧阳雪峰的注意,他在今天教课前还称赞了她的手艺。

    “这是俺们家娜塔莎绣的呀,真好看。”

    “雪峰老师,俺要和你好好练武,这样就不会再弄坏这条裙子了。”

    “好,俺懂了。”

    听到这可爱的宣誓,欧阳雪峰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还告诉了伊凡大帝这件事。

    “伊凡大帝俺觉得娜塔莎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女王的。”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伊凡掌中的冰蓝光芒,没有射向花若兰,而是缓缓消散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飘到了娜塔莎身边。那高大的、威严的灵体,低头凝视着女儿青灰死寂的面容。

    然后,他抬起了双手。

    这一次,没有凛冽的杀意,没有刺骨的攻击性寒流。

    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柔和的冰蓝色光芒,从他灵体之中流淌出来,如同月下静谧的寒潮,缓缓将娜塔莎的身体包裹。

    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凝实。

    一层晶莹剔透、仿佛水晶般纯净的寒冰,自娜塔莎身下蔓延开来,将她温柔地、严丝合缝地封存了进去,形成了一尊完美的冰棺。冰棺之中,娜塔莎如同沉睡,面容在冰晶的折射下,竟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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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若兰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忘记了起身,忘记了寒冷。

    伊凡完成了封印,灵体似乎黯淡了一丝。他转向花若兰,冰焰双眸依旧冷漠,但那股纯粹的杀意,已然消退。

    “她的生命已如风中之烛,”

    伊凡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在花若兰脑海,平淡无波,

    “我以‘永寂寒棺’之术,将她最后一线生机与本源彻底冻结封印。此术非治愈,仅是停滞。外力无法破除,强行解封,只会加速她生命的流逝。”

    花若兰的心脏再次揪紧。

    “治愈她的方法,只有一个。”

    最后的话语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不知是嘲讽,还是某种古老的、冰冷的期望。

    “让她自己,从内部,打破这寒棺之封。”

    话音落下,伊凡的灵体彻底化为点点冰蓝星光,消散在密室寒冷的空气中。

    只留下那尊封存着娜塔莎的晶莹冰棺,静静躺在幽蓝的微光下,以及跪在冰棺前,肩头染血、神色怔忡的花若兰。

    冰棺剔透,映出花若兰苍白的脸,和眼底尚未熄灭的、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自己…从内部打破吗?

    他缓缓站起身,拖着冻僵的左腿,一步步走到冰棺旁。

    隔着清澈的冰层,娜塔莎沉睡的面容近在咫尺。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棺壁。

    寒意刺骨。

    但她没有缩回手。

    密室依旧冰封,石门依旧紧闭,前路未知,强敌环伺。然而,某种比寒冰更坚韧的东西,已在这个华夏皇子的心中悄然生根。

    娜塔莎,我等你。

    因为我相信你会创造这个奇迹。

    然后我们一起,推翻维克托沙皇,拯救你的父亲吧。

    冰封的密室中,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这一次,指向的是一个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未定的未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