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是联盟的制式战舰。它们的轮廓粗犷、不对称，
像是从无数飞船坟场里拼凑出的钢铁巨兽，舰体上布满了风格迥异的武器挂件和修补焊缝。
烬民的舰队。
“他们来了。”贺将军的副官低声报告。
“接通旗舰通讯。”贺将军命令道。
光幕一分为二，右侧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像。
她很年轻，脸颊上有一道贯穿左眼的刺青，眼神锐利得像淬火的刀刃。
她身后是同样简陋但高效的舰桥，操纵着飞船的烬民大多带着某种身体改造的痕迹。
“焚，”贺将军点头致意，“你们很准时。”
“时间就是命，贺将军。”
名叫焚的女人声音沙哑，“联盟的船还是这么干净。希望你们的效率和你们的船壳一样。”
“效率取决于我们的合作。”贺将军转向一旁的凌疏影，“凌博士，向焚首领说明航线。”
凌疏影上前一步。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研究员制服，神色平静，似乎舰桥上压抑的气氛与她无关。
她调出早已准备好的航行图。
一条红线从他们当前的位置延伸出去，终点是一个被命名为“寂静尖塔”的坐标。
“这是目前已知前往‘寂静尖塔’的最优航线。”凌疏影开口，声音清冷而平稳，“全程亚光速巡航，预计用时八十四小时。”
“我们只有七十二小时。”焚的眉头锁紧。
“是的。”凌疏影没有回避问题，“这是问题所在。
航线必须穿过数个高密度时空断层区。任何试图进行空间跃迁的行为，都会导致舰体被撕裂。”
焚的目光在星图上那些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红色区域扫过。“没有其他路？”
“没有‘路’。”
凌疏影纠正道，“时空本身在这里是破碎的。我们所说的航线，只是在相对稳定的碎片间穿行。
这是无数探测器用彻底损毁的代价换来的唯一通道。”
联合舰队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一边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联盟舰队，一边是桀骜不驯、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烬民。
现在，他们被一个共同的倒计时捆绑在一起，驶向一条注定迟到的航路。
焚盯着凌疏影：“你既然把问题摆出来，就一定有解决方案。联盟的科学家，我听说过你。别浪费我的时间。”
凌疏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指，在星图上划出另一条轨迹。
一条匪夷所思的直线，直接贯穿了星图上最大、最危险的一片暗红色区域。
那片区域被标注为“时空湍流”，一个连探测器信号都会被瞬间吞噬的绝对禁区。
“有一条捷径。”凌疏影说。
贺将军和焚同时看向那条直线。
“理论航行时间，四十六小时。”
舰桥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凌疏影身上。
她平静地宣布了一个所有导航手册都定义为自杀的方案。
第38章开拓者的决断
战略会议室里，只有立体星图旋转时发出的微光。
贺将军、焚，以及联盟舰队的首席航行官和几名资深舰长围坐一圈，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不同程度的震惊与怀疑。
“凌博士，我需要一个解释。”
首席航行官是一位严谨的老者，他指着星图上那片致命的湍流区，“该区域的时空曲率变化率超过了我们跃迁引擎稳定阈值的三百倍。
任何物质进入，都会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被分解为基本粒子。
这不是理论，是我们在外围区域损失了三艘‘信天翁’级护卫舰后得出的血的教训。”
“你的数据没有错。”凌疏影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标准导航计算机的分析结果就是如此。”
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道刺青在光影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可以过去？”
“因为标准导航计算机的运算逻辑是线性的。”
凌疏影的指尖在控制板上轻点，星图的数据流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呈现。
原本混乱狂暴的能量流，被解析成无数条更细微、更复杂的矢量线。
“时空湍流，并非单纯的无序混沌。
它更像一个高维度的流体系统，在我们三维视角下呈现为无法预测的能量风暴。
但它的内在，遵循着更底层的物理规律。
这些规律复杂到任何常规AI都无法在有效时间内完成建模和预测。”
首席航行官看着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数据流：“即便如此，谁又能处理这样庞大的信息，并瞬间做出反应？”
“我能。”凌疏影说得干脆利落。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青灵。”凌疏影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一个技术名词，“我体内的共生体，它的运算能力，可以实时构建湍流区的高维模型，并预测出万分之一秒后的安全路径。”
焚的眼神变了。
她听说过关于凌疏影的传闻——
那个与自己造物融合的科学家。
烬民的世界里充满了各种极端的身体改造，但这种生物与AI的深度共生，依旧是传说级别的存在。
“这太冒险了。”首席航行官摇头，“将整个舰队的命运，寄托在一个未经证实的……能力上？”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焚冷冷地反问，“按照你的‘安全’航线，我们抵达时，只能给‘门’后面的东西收尸。
我的人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在等待中被吞噬。”
贺将军一直沉默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规律地轻叩。他在评估风险，也在评估凌疏影。
从千帆城邦的叛逃者，到如今联盟最高级别的技术顾问，这个女人一路上展现出的能力和心智，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评判标准。
“你的成功率有多少？”贺将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如果由我来引导航行，理论成功率是97.3%。”凌疏影报出一个数字。
“另外的2.7%呢？”
“我的大脑被高维数据流烧毁，或者，我的模型出现无法预测的‘奇点’，导致航线崩塌。”
凌疏影平静地陈述着自己死亡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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