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深处的闺房雅致清幽,沉香木梳妆台上摆着几盆罕见的凝露草,叶片上滚动的露珠折射着窗外倾泻的月光。林月将一只白玉酒壶轻放在桌案,壶身缠绕的淡金色丹纹熠熠生辉,指尖轻轻一点,清甜的果香便袅袅散开,正是三百年份的灵犀果酒。
“来,尝尝这个。”她给流萤、雷牙、雷萤各斟满一杯,粉紫色的酒液在杯中漾起潋滟光晕,“这果子是我三百年前采摘的,那会儿刚学酿酒,总怕手艺不精酿坏了,特意埋在丹炉底下,用余温养了整整百年才敢开封。”
雷牙早就盯着桌上的烤兽腿馋红了眼,那金黄酥脆的外皮滋滋冒油,内里的嫩肉还透着热气,肉香混着果酒甜香直钻鼻腔。她直接上手撕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唔……这肉烤得太香了。”
流萤浅啜一口果酒,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间,竟化作丝丝缕缕的灵力滋养经脉,忍不住赞道:“好酒,看来明月圣师是真疼你,连酿酒的独门法子都舍得教。”
林月闻言,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师尊待我,确实跟亲女儿没两样。当年我刚进圣殿时,灵根只是中品,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走了狗屎运才被师尊看中。”她拿起一块兽肉,慢条斯理地撕着,“那时候师兄师姐们都觉得,炼丹圣殿的亲传弟子,怎么能是个中品灵根的废物?每次考核,他们都等着看我出丑。”
雷牙嘴里塞满了肉,鼓着腮帮子道:“他们那是嫉妒,中品灵根怎么了?你现在可是代殿主,他们还不是得乖乖听你的?修为低怕什么,慢慢练就是了,反正你有的是丹药,总能堆上去的。”
林月失笑摇头:“靠丹药堆起来的修为,太虚了。我学炼丹那会儿也贪过捷径,偷偷吞了枚破境丹想直接突破,结果差点走火入魔,还是师尊耗了三枚逆命丹,才硬生生稳住我的灵力。从那以后我就懂了,境界这东西,必须一步一个脚印,才能站得稳当。”
雷萤端着酒杯,目光掠过窗外巡逻的弟子,淡淡开口:“我看那些弟子里,不少人看向你的眼神都带着不服气。刚才在斗法场,有几个师兄模样的人,看你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善。”
提到这个,林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却没有半分沮丧:“长老们还好,毕竟是师尊那一辈的人,知道修炼不易。但那些师兄师姐……他们觉得我年纪轻、修为低,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当代殿主。前阵子还有人故意在炼丹时打翻我的药炉,污蔑我用的药材配比不对。”
她顿了顿,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不过没关系。我用三个月时间,就用他们口中那错配的药材,炼出了一炉九转还魂丹,药效比典籍记载的方子还好上三成。从那以后,他们心里纵使依旧不服,却再也没人敢质疑我的丹术。”
流萤闻言,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回荡:“刚才那一战,怕是能让不少弟子彻底折服了。你以合体后期的修为,硬接我大乘期的星雷柱,这份能耐,可不是光靠丹药就能堆出来的。”
“可不是嘛。”雷牙啃完一整只兽腿,抹了把油乎乎的嘴,“刚才观礼台上那几个长老,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那些弟子往后再想找茬,也得掂量掂量,林丹师可是能跟大乘修士硬碰硬的狠角色。”
林月被逗得朗声大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借你吉言,来,干杯。”
“干。”三只酒杯重重相撞,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上竟凝成细小的丹纹,转瞬便化作精纯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流萤放下酒杯,忽然拍了拍林月的肩膀,语气铿锵:“这一年,有我们在,我和雷牙、雷萤做你的贴身侍卫,谁敢再敢背后嚼舌根,先问问我这镇雷铳答不答应。”
雷牙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我们三个大乘初期联手,就算是大乘后期的老怪物来了,也未必能讨到好,保管那些不长眼的师兄师姐,见了你就跟见了圣师似的恭恭敬敬。”
雷萤也点头附和:“一年时间足够了。以你的天赋,再加上灵泉别院的浓郁灵气,配合你亲手炼制的稳基丹,踏踏实实修炼,突破到合体巅峰绝非难事。等你彻底站稳脚跟,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会烟消云散。”
林月却轻轻摇头,指尖抚过腕间的鼎印,眸光澄澈:“我倒是不急着突破。前些天炼焚魂幽火丹时,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修为就像鼎炉,境界是炉身,灵力是炉火,而丹道感悟,才是炉中真正的药材。若是炉身太过脆弱,炉火再旺,也炼不出极品丹药。”
她看向流萤,语气认真:“靠丹药提升境界,就像用外力强行拓宽炉身,看着是变大了,实则内里布满裂痕,遇上真正的烈火,只会轰然崩碎。那些抱怨自己修了假炼的修士,其实是忘了,修炼本就是一场打磨自身的修行,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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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闻言,忍不住击节赞叹:“说得好,现在多少修士,手里攥着几颗破境丹,就恨不得一天升三阶,却不知虚浮的境界就像空中楼阁,遇上同阶对手,三招之内就得露馅。上次我们在迷雾森林,就遇到五个老毕登,想来抢我们的宝物,结果被我们一拳就打碎了护体罡气,简直不堪一击,可悲又可叹。”
雷萤补充道:“正道里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有些家伙靠着家族的丹药,修为比同辈子弟高出两阶,结果连最基础的吐纳法都练不标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林月给众人续满酒,轻声道:“其实我刚进圣殿时,也羡慕过那些灵根出众的师兄师姐。他们修炼一天,抵得上我苦修三天。可后来我才发现,灵根就像药材的品质,上品药材固然难得,但若是没有精妙的火候和手法,照样炼不出极品丹药。”
她拿起一枚没吃完的兽肉,在指尖转了转,笑道:“就像这兽肉,肉质再好,若是烤的时候急着添火,只会烤得外焦里生。修炼也一样,得慢慢煨,才能把灵力炼得纯粹凝练。”
雷牙听得连连点头,又抓了块肉塞进嘴里:“还是林丹师说得透彻,以后我也不催着主人给我找进阶灵药了,踏踏实实把崩山撕咬练到第九重再说。”
流萤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停留,实在是选对了。窗外月光正好,酒壶里的灵犀果酒依旧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三百年未见的疏离早已被席间的笑语冲散,仿佛她们从未分开过。
林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对了,这是我整理的丹方注解,里面记载了几味珍稀药材的替代法子,或许对你日后历练找灵药有用。”
她将册子递给流萤,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玉哨,哨身上刻着精致的鼎纹,“还有这个,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吹这个哨子,我能感应到你们的气息,定会想办法赶过去。”
流萤接过玉哨,入手温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好,不过我更盼着,一年之后,能看到你以合体巅峰的修为,堂堂正正站在这圣殿之巅,让那些不服你的人,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一定。”林月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来,再干一杯。”
夜色渐深,闺房里的谈笑声伴着酒香飘出窗外,落在巡逻弟子的耳中。有人忍不住好奇地往这边望了一眼,却只看到窗纸上三道交叠的身影,和那隐约透出的、令人心安的灵力波动,那是属于强者的底气,更是属于故人的默契。
萧家内殿的烛火忽明忽暗,将萧炎?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镌刻着火焰纹的地砖上,扭曲而狰狞。他指尖捻着一枚赤红色的丹药,丹药表面的炎纹在灵力催动下微微发亮,正是他刚炼出的上品焚心丹,能瞬间提升三成火属性力量,放在寻常修士眼中已是千金难求的珍品,可他此刻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说什么?”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锐利,烛火的光芒在他瞳孔里跳跃,“林月那丫头,能跟大乘期过招?对手是谁?”
站在下方的小弟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回道:“是流萤。就是当年疆域斗法大会上,跟着景云的那个女体修。听说她已经进阶大乘初期了,今天在炼丹圣殿的斗法场,特意把修为压到合体后期,跟林月切磋了一场,最后竟是平分秋色,难分高下。”
“进阶大乘?”萧炎?捏着丹药的手指猛地收紧,丹丸表面的炎纹瞬间紊乱,险些当场崩裂。他冷哼一声,将丹药狠狠扔回玉瓶,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疆域斗法大会才过去五十多年,她当年不过合体后期的修为,怎么可能突破大乘?便是用丹药堆,也得有足够的天材地宝和稳固的根基,哪有这么快的道理。”
他起身在殿内踱步,锦袍上绣着的焚天鼎图案随着动作起伏,像是一团跃动的火焰。“想当年,我从合体中期到巅峰,足足用了整整百年时光,光固本培元的丹药就耗了上千枚,她一个毫无背景的体修,凭什么能这么快突破?”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流萤当年在斗法大会上的雷霆手段,他至今记忆犹新,那股不顾章法的狠劲,比他见过的任何世家子弟都要可怕。
小弟垂着头不敢接话,只听萧炎?又冷声问道:“她们打算在圣殿待多久?”
“这……属下不知。”小弟的声音更低了,“只听说林月代殿主留她们住下,好像还要住上整整一年。”
“一年?”萧炎?停在窗前,望着远处炼丹圣殿的方向,那里隐约有丹火的光晕透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里满是酸意,“没想到林月那丫头,不仅得了明月圣师的青睐,还攀上了流萤这棵大树。当年她刚进圣殿时,连很多灵草都认不全,我还亲手教过她怎么提纯火焰呢。”
他是萧家嫡子,自小天资出众,十五岁便炼出第一炉上品丹,二十岁就拜入炼丹圣殿,师从长老门下。论资历、论家世,他都远在林月之上。可偏偏明月圣师一眼看中了那个中品灵根的丫头,收为亲传弟子,甚至将隐龙鼎那般至宝都赐给了她,说到底,不过是隐龙鼎自己选中了林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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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弟犹豫着开口,“那……我们还按原计划,在她主持的丹会上下绊子吗?林师兄和陈师兄都已经准备好了,打算在药材上动手脚,让她炼废几炉关键的丹药,叫她当众出丑……”
萧炎?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先不要动。”
“啊?”小弟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流萤在,就不好办了。”萧炎?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寒光,“大乘初期的修为……真要打起来,就算是长老出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林师兄和陈师兄那点三脚猫的手段,怕是刚动手就会被拆穿,到时候反而落人口实,得不偿失。”
他转身坐回椅子,重新拿起一枚丹药,指尖的炎力缓缓注入,将刚才紊乱的丹纹一点点抚平。“告诉他们,安分些。林月想当这个代殿主,就让她当。反正她的修为摆在那儿,合体后期,在圣殿里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跳出来不服她。”
“是。”小弟应声准备退下。
“等等。”萧炎?叫住他,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片丹火光晕,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阴鸷,“盯紧些,给我看清楚她们这一年里要做什么。尤其是林月,她最近在炼什么丹药,跟流萤走得多近,都一一报给我,不许遗漏半点细节。”
“属下明白。”小弟躬身退了出去,内殿里只剩下萧炎?一人,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孤戾而阴沉。
他拿起那枚焚心丹,对着烛光细细端详,丹丸的光芒映在他眼底,却照不亮那片翻涌的阴霾。“九转还魂丹……”他低声念着,语气里满是不甘,“不过是侥幸炼出一炉罢了,凭什么就能压过我一头?论丹术,我的焚天炎道比她的吟鼎诀精纯百倍;论灵宝,我的焚天鼎哪点比不上她的隐龙鼎?”
当年林月炼出九转还魂丹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闭关冲击合体巅峰,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灵力险些走火入魔。那是连长老都未必能稳定炼制的丹药,一个他素来瞧不起的师妹,竟然做到了,从那天起,圣殿里的目光变了,弟子们提起林月时,语气里多了敬畏,连长老们议事,也常常问起她的意见。
“流萤……”萧炎?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有大乘修士撑腰又如何?修为不够,根基不稳,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将焚心丹扔回玉瓶,起身走向丹房。那里,百尊灵鼎正静静矗立,鼎身的炎纹在幽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微光。“等着吧,”他对着空荡的内殿低语,像是在对自己立誓,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炽热,“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知道,谁才是炼丹圣殿真正的继承人。”
烛火渐渐微弱下去,丹房里却骤然亮起了熊熊火光,焚天鼎的嗡鸣声响彻夜空,带着一股霸道的气焰,与远处炼丹圣殿的丹火遥遥相对,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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