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遁光悬停于云端,回首望去,壶公崖所在的峡谷已彻底沦为一片废墟。烟尘依旧弥漫,地气紊乱不堪,原本钟灵毓秀的山川此刻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空气中残留着丝丝暴烈的雷霆气息与焦土之味,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崩塌。
孙八爷拍了拍胸口,长长吁出一口气,咧嘴笑道:“好家伙!这动静,比俺老孙当年跟人打架拆房子可厉害多了!差点就给活埋在里面,给那壶公老儿当了陪葬。”他虽故作轻松,眼底却仍有一丝未散的后怕。
墨桓神色凝重,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山川,习惯性地分析道:“道兄,此次崩塌非同小可。不仅毁了壶公崖仙府,更因五行化雷仙禁积累数千年的力量彻底爆发,剧烈扰动了此地地脉根本。方圆百里之内,灵脉走向已变,淤塞断裂之处甚多,恐数十年内都难以恢复旧观。一些依赖此地灵脉生存的精怪、灵植,怕是遭了无妄之灾。”他语气中带着阵法大师对天地平衡被打破的天然惋惜。
张玄默然颔首,望着那已成绝地的废墟,目光深邃。他忽然轻轻一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可惜了……那株依托崖壁灵脉而生,已具雏形的千年茯苓。本可再蕴养数百年,或能通灵化形,如今却随这仙府一同葬送了。”
孙八爷闻言,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老大,你这可就是得了金山还惦记着旁边的铜板了!那《玉虚宝笈》是何等宝贝?岂是一株还没成精的土疙瘩能比的?咱们能全身而退,宝贝到手,就是天大的运气!那茯苓啊,就当是给壶公老儿陪葬的祭品了!”
张玄微微一笑,并未反驳。孙八爷话糙理不糙,修道之人,机缘争夺本就残酷,有所得必有所舍。他感慨的并非单纯一株灵药的损失,而是那种冥冥中“因果承负”的玄妙。前人取走金戈、五雷珠,种下今日崩塌之因;玉钩斜自行遁走,是缘法未至;自己取走天书,或许也无意中断了那茯苓未来的造化。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八爷说得是,是我着相了。”张玄收敛心神,不再纠结于此。他袖袍一拂,那部非丝非帛、非金非玉的《玉虚宝笈》便出现在手中。道书依旧笼罩在清蒙蒙的仙光之中,与周遭混乱暴戾的灵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并未立刻翻阅,而是以神念缓缓探入。刹那间,一股磅礴、精纯、高渺古老的意念便顺着神念涌来,若非他紫府混沌元神足够稳固,只怕瞬间就会被这股道韵冲击得心神摇曳。
道书之内,并非实体书页,而是一片由无数细密金色篆文与清亮仙光交织成的玄奥篇章,悬浮于虚空之中。开篇便是“玉虚清微,元气之宗;抱朴守一,道法自然……”等总纲文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阐述着先天一气的奥秘、清微仙光的凝练法门,以及种种运用元气、调和阴阳的无上法诀。
张玄只是粗略感知,便觉其中博大精深,浩如烟海。这《玉虚宝笈》虽非完整的玉清传承,但其直指天仙大道,对元气根源的探索与混沌之道中“演化万气”的理念,竟有诸多异曲同工之妙,甚至能提供许多独特的视角与补充。若能细细参悟,必能极大地助益他纯化混沌,明晰清浊,夯实道基。
“果然玄妙非常,正合我用……”张玄心中暗赞。然而,他心中那份隐隐的预感却愈发清晰。此次壶公崖之行,看似凶险,实则过程堪称“顺利”——至少在找到入口、分析禁制、乃至最终取宝的环节,虽有波折,却并未遇到超出掌控的意外,尤其是那最关键信物“金戈”的早已缺失,以及玉钩斜的提前遁走,反而阴差阳错地为他们减少了许多变数和阻碍。
这太过“恰到好处”的顺利,让他不禁深思。是自身气运使然?还是那冥冥中的天意,或者说,是某种更大的因果链条,正以此种方式,将《玉虚宝笈》乃至其背后可能牵扯的玉清因果,交付到他的手中?取走此芨,是福是祸,此刻尚难断言。那遁走的玉钩斜,未来是否又会引动新的缘分或风波?
“道兄,可是这天书有何不妥?”墨桓见张玄神色变幻,不由关切问道。
张玄摇了摇头,将道书收起,仙光内敛。“天书无碍,博大精深,于我道途大有裨益。只是……取之愈易,恐承之愈重。壶公崖崩塌,动静太大,我等取宝之事,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终南山发生如此剧变,峨眉及各路修士必然前来查探,我等需早作打算。”
他目光扫过墨桓与孙八爷,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决断:“此地已无留恋,我等即刻返回东海之滨,与无害、白薇他们会合。《玉虚宝笈》需尽快参悟,化为己用。下一步,便是剑指光明境,建立我等真正的根基之地!”
“是!”墨桓与孙八爷齐声应道,眼中也燃起新的斗志。壶公崖的冒险已成过去,前路依旧漫长,挑战犹在,但手中的收获与清晰的目标,让他们信心倍增。
张玄最后看了一眼那已成历史尘埃的壶公崖废墟,不再留恋。袖袍一拂,混沌遁光再起,裹挟着三人,化作一道经天流光,划过天际,向着东南方向的东海,疾驰而去。
云海在脚下翻腾,山川向后飞掠。
张玄的心神,却已沉入对《玉虚宝笈》道韵的细细体悟,以及对未来蓝图的勾勒之中。光明境的万载寒蚿,海外散修的势力,峨眉的虎视眈眈,乃至那隐约浮现的、可能与玉清一脉相关的更大因果……千头万绪,皆需更强的力量与更深的智慧去应对。
得失之间,前路犹长。而这取宝归途,正是下一段波澜壮阔征程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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