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重归死寂。
弑苍缓缓向后靠入王座,闭上了眼睛,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周身隐隐波动的晦涩气息,显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等待的时间被无形拉长,血池翻滚的声音仿佛被放大。
寂魂长老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能感觉到王座上的尊主正处于某种关键性的思索与确认之中,那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近乎凝固。
终于,寂渊长老的身影再次从阴影中浮现,手中捧着一卷画卷。
“尊主,画像来了。”
弑苍抬手,画卷自动飞入他掌中。
他凝神,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灵光流淌,逐渐勾勒出一位青衣少女的身形与容颜。
清丽绝俗,眉目如画。
明明年纪尚轻,却有一双沉静如古井深潭、又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演化奥秘的眼眸。
气质清冷疏离,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历经浩瀚岁月洗礼后返璞归真的通透感。
仅仅是静态的影像,那份独特的神韵与风华便已扑面而来。
当看清画卷上容颜的刹那,弑苍的紫眸骤然收缩!
像……
太像了!
不是容貌的完全一致,而是那种从神魂深处透出、独一无二的气质与神韵!
纵然换了躯壳,敛了神威,但那本质的东西如同烙印在真灵深处的印记,难以完全掩盖!
真的是她?!
那个曾经在更高位面,与他分庭抗礼、执掌一方权柄的存在?!
那个他曾倾尽手段、最终付出肉身尽毁代价才勉强“扳回一局”的……
宿敌?!
她竟然也落入了这最低等的龙渊大陆?!
而且是以这种……近乎落魄的方式转生?!
“呵……呵呵……”
低低的笑声从弑苍喉间溢出,起初带着气音,有些断续,随即变得连贯,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阵在空旷大殿中肆意回荡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他大笑着,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过画卷上少女的脸颊轮廓,动作带着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玩味与审视,眼神却亮得骇人,紫眸中仿佛有血色漩涡翻涌,是宿敌意外重逢的震动,是发现对方陷入前所未有低谷的近乎残忍的兴奋与愉悦。
“高高在上、执掌秩序的你,竟也有落入凡尘、困于蝼蚁之躯的一天?”
弑苍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神魂残缺,记忆蒙尘,从头开始……这滋味,可还好受?”
他猛地攥紧了画卷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笑容扩大,眼底闪烁着算计与兴味的寒光。
“怪不得……怪不得四灵会齐现护主!那几个眼高于顶、秉承天地意志而生的家伙,若非感应到你神魂深处那点与生俱来的‘规则亲和’与位格召唤,怎会轻易同时认主?即便你如今弱小如斯!”
“怪不得你恢复神智后,修为进展如此恐怖!前世积累,今生重走,自然轻车熟路!”
“怪不得连阿禾……都会对你产生如此复杂的情绪……呵,前世纠葛,今生延续,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松开手,任由画卷悬浮于身前,负手而立,仰首望向宫殿幽暗的穹顶,仿佛透过岩层看到了无尽的星河。
“我们的‘缘分’可真是,不浅呢。”
这句话,弑苍说的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早已铭刻在命运轨迹中的宿命感,以及一种棋逢对手、猎人发现最珍贵猎物的极致兴奋。
寂渊与寂魂长老虽不知具体,但“更高位面”、“执掌秩序”、“宿敌”这些字眼,已让他们明白,那个初澜的真实来历恐怕恐怖到超乎想象!
尊主如此失态,竟是因为认出了昔日的生死大敌!
“尊主,那我们……”寂渊长老压下心中骇浪,颤声请示。
弑苍收回目光,紫眸中的狂澜渐渐平息,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潭,但那份发现了终极目标的兴味与绝对重视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计划主体不变,但重心调整。”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与掌控。
“北地通道关乎我族未来,仍是首要,声东击西之策必须严格执行。”
“至于初澜……”
弑苍再次看向悬浮的画卷,指尖一缕凝练的紫色魂芒跃出,点在画中人的眉心,仿佛在进行某种跨越时空的标记。
“她的优先级,即刻起,与北地通道并列。”顿了顿,他紫眸中幽光一闪,“不,视为唯一优先级。”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如今虚弱,受困此界,记忆不全,正是万古难逢的时机。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恢复程度、身边人、弱点、与四灵的契约深度……所有细节,巨细无遗!”
“增派最顶尖暗影,以最高规格盯紧青云小队几人。但切记,只可观察,记录,分析。没有我的明确许可,绝不允许打草惊蛇,更不允许擅自出手!”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这位‘故人’是最值得期待的对手。我要的,是完整的、活着的她,清醒地,站在我的棋盘对面。”
“属下明白!必当竭尽全力!”两位长老凛然应命。
“另外,”弑苍语气稍缓,带着告诫,“关于初澜可能身份的秘密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你我三人知晓。暂勿透露给阿禾,她记忆不全,此身因果纠缠,情感复杂,过早知晓,恐生变数。”
“是。”两位长老躬身。
“去吧,将此影像以最高加密方式,复制分发至核心暗线首领,令其按图索骥,动用一切资源收集信息,直接向我汇报。”
“遵命!”
寂渊与寂魂长老迅速退下。
空旷死寂的大殿中瞬间只剩下弑苍一人。
他独自立于王座前,凝视着画中青衣少女那清冷绝尘的容颜,看了许久。
最终,一缕极轻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冰冷兴味的低笑溢出他的唇畔。
“初澜……”
“没想到,跨越了毁灭与重生,隔绝了时空位面,你我竟会在此等情境下再度相遇。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好好恢复吧,快些成长吧……我会等着你,重新拥有与我对弈资格的那一天。”
“到那时,前尘旧怨,今生新局,我们再好好清算。”
低沉的话语,如同预言,缓缓消散在昏暗空气中。
他抬手,那幅画卷在他掌心无声燃起一缕幽邃紫焰下,瞬间化为灰烬,消散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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