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祖炉小世界
祖炉小世界，三百年过去了，依旧保持着凌煅当年离开时的模样。
小木屋、兰花圃、青石小径、远处的山和湖，甚至连秋千摇曳的弧度都仿佛没有变过。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温暖而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炉鼎特有的青铜气息。
凌晚站在木屋前，手里捧着那三样传承之物。
玉册温润，断剑冰凉，那滴金色的本源精血悬浮在半空，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像一颗微缩的太阳。
“就在这里开始吧。”她轻声自语。
推开木屋的门，里面陈设如旧。
墙上挂着南宫月画的那些凌煅画像，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琴谱，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随时会回来。
凌晚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玉册、断剑和精血放在面前。
她没有急于开始，而是先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丹田，与祖炉沟通。
丹田里，祖炉本体静静悬浮，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晕。
六块星辰碎片已经彻底融入炉身，还有三块在炉内缓缓旋转，正在被祖炉之力慢慢炼化。
等到九块碎片完全融合，祖炉才能真正完整。
“祖炉，”
凌晚在心中呼唤，“我要融合始祖精血，修炼《仙凡诀》，你能帮我护法吗？”
炉身轻轻震动，一个稚嫩却坚定的意念传来：
“不怕……我在……”
自从祖炉诞生灵智以来，它的话一直很少，像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但那份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守护，让凌晚心头一暖。
“谢谢。”
凌晚睁开眼睛，伸手握住那滴金色精血。
精血入手温热，触感奇妙——不是液体，更像一团凝聚的、有生命的光。她能感觉到，精血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在轻轻脉动，像心脏在跳动。
这就是凌家始祖留下的本源，是凌家血脉的源头。
融合它，意味着彻底觉醒血脉，但也意味着……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凌晚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精血按向自己眉心。
“嗤——”
精血没入眉心的瞬间，剧痛传来！
不是皮肉的痛，是灵魂深处的、仿佛整个人被撕碎又重组的痛！凌晚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瞬间惨白。
金色的光芒从她眉心爆发，瞬间蔓延全身。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延伸，最后汇聚成一副复杂而古老的图腾——那是仙凡混血血脉的显化。
与此同时，她的意识被拉入一片金色的海洋。
海洋中，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
她看到远古的天空中，一位白衣仙人俯视人间，眼中满是悲悯和……爱意。
她看到青山绿水间，一个凡人女子在溪边浣衣，抬头望天时，笑容纯净如初雪。
她看到仙人下凡，与女子相知相爱，在凡间结庐而居。
她看到仙界震怒，天兵天将下凡捉拿，仙人以死相护，女子泪流满面。
她看到仙人临死前，剖开自己的心脏，取出一滴金色的精血，融入女子腹中刚刚成形的胎儿。
“以我仙血……护你凡身……”
“从此……仙凡永隔……但血脉不绝……”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凌晚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明白了——凌家始祖，不是仙人留下的随意子嗣，是仙人为保护爱人、对抗仙界铁律，以生命为代价创造的奇迹。
所以凌家血脉才如此特殊，所以凌家人天生亲近祖炉，所以……他们注定要承担守护的使命。
因为从诞生之初，凌家就是“叛逆”的象征，是仙凡之爱的结晶，是打破规则的存在。
“原来如此……”凌晚喃喃道，“所以仙界那些遗老遗少才这么恨我们……因为我们证明了，仙凡本可相爱，规则本可打破。”
她擦干眼泪，眼神更加坚定。
既然血脉本就叛逆，那她就叛逆到底！
她伸手拿起那本玉册——《仙凡诀》。
玉册翻开，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流动的金色光纹。光纹像活的一样，主动飞起，没入她的眉心，融入她的识海。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仙凡诀》，仙凡混血专属功法，共九层。
第一层：凡躯淬血。以仙血淬炼凡身，脱胎换骨，寿命增至五百年。
第二层：仙脉初成。在凡身中开辟仙脉，可初步调用仙力，寿命增至千年。
第三层：仙凡合一。仙脉与凡身彻底融合，举手投足皆带仙威，寿命增至三千年。
第四层到第九层，每突破一层，都需要融合一块星辰碎片，最终……九层圆满，可斩真仙！
凌晚倒吸一口凉气。
斩真仙？！
这功法也太霸道了！
但当她继续往下看修炼要求时，脸色渐渐变了——
修炼须知：
一、每突破一层，需燃烧百年寿元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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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仙脉开辟时，会剥离部分人性情感，修为越高，情感越淡薄。
三、修炼至第六层后，将彻底脱离凡人范畴，无法再与凡人通婚、生育。
四、第九层圆满时，需渡‘仙凡劫’，成功则飞升为仙，失败则魂飞魄散。
凌晚沉默了。
燃烧寿元、剥离情感、断绝子嗣、九死一生的天劫……
这哪里是功法，分明是献祭！
用自己的一切，换一份斩仙的力量。
“难怪祖父舍不得让我修炼……”凌晚苦笑，“这代价……太大了。”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可是，不修炼的话，三个月后，暗星老人打开仙界废墟，魔族重现，天地毁灭，到那时，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看向丹田里的祖炉，轻声问：
“祖炉，你说，我该修炼吗？”
祖炉微微震动，传来一个清晰的意念：
“你……不孤单……”
“我……陪你……”
凌晚笑了，笑着流泪。
“好，那我们就一起……走到底。”
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仙凡诀》第一层——凡躯淬血。
金色的仙力从血脉中涌出，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刺入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脏腑。
剧痛再次袭来，比刚才融合精血时还要强烈十倍！
凌晚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她一声不吭。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二节 剥离人性
时间在祖炉小世界里流淌得很慢。
外界一天，小世界十天。
凌晚用了整整三十天（外界三天），才勉强完成第一层“凡躯淬血”。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皮肤更加莹润，透着淡淡的玉色光泽；骨骼更加坚韧，轻轻握拳能听到空气被捏爆的轻响；最明显的是眼睛——原本清澈的眸子，现在深处多了一点金色，看人时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感。
修为也从大乘初期，直接突破到了大乘中期。
但凌晚感受不到喜悦。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变淡了。
以前想起祖父祖母时，心头会涌起温暖；想起父亲时，会有依赖和信任；想起小蝶姑姑时，会有亲切和感激。
但现在，这些情绪都像隔了一层纱，她能记得那些感觉，却很难真正感受到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点剥离。
“这就是剥离人性情感吗……”凌晚喃喃道，“才第一层就这样，到第九层时，我会变成什么样？”
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只为斩仙而生的工具？
她不敢想。
但路已经选了，不能回头。
她拿起那柄断剑——“斩仙剑”的残骸。
剑身只有三分之一，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折断的。剑脊上刻着两个古朴的仙文：斩仙。
哪怕残缺了，这柄剑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凌晚只是握着它，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暴戾的意志试图侵入她的心神。
那是剑中残留的杀意——斩仙的杀意。
“你也渴望着再次饮血吗？”凌晚轻抚剑身。
断剑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
“那就一起吧。”凌晚闭上眼睛，开始将仙力注入断剑，与它建立联系。
这个过程比淬血更痛苦——斩仙剑的杀意太强了，每一次与她的心神接触，都像有无数把刀在切割她的灵魂。
但凌晚咬牙坚持着。
她知道，要对抗仙界废墟里可能出现的堕仙、魔族、甚至真正的仙人，她必须有一柄能斩仙的剑。
哪怕这柄剑，也会慢慢侵蚀她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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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青云山。
小蝶站在祖炉前，已经等了整整七天。
凌晚闭关前告诉她，最多一个月（小世界十个月）就会出关。但现在时间已经过半，祖炉却没有任何动静。
“小蝶姑姑。”凌念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小蝶回头，看到凌念的脸色有些憔悴，眼中有血丝，显然这几天也没休息好。
“凌大哥，”小蝶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晚儿。”凌念望着祖炉，“她……还好吗？”
“不清楚。”小蝶摇头，“祖炉完全封闭了与外界的联系，我只能感觉到晚儿的气息还在，而且越来越强，但具体如何……不知道。”
凌念沉默片刻，忽然说：“我去了暗星阁旧址。”
小蝶心头一跳：“你去那里做什么？”
“查一些事情。”凌念的眼神深邃起来，“关于三百年前那场围剿，关于暗星老人为什么能逃脱，关于……谁在暗中帮他。”
小蝶盯着他：“你查到了什么？”
凌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小蝶，你还记得当年围剿暗星阁时，是谁负责断后吗？”
小蝶回忆了一下：“是虚空殿的明镜长老，和万法宗的铁玄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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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凌念点头，“但当时参与断后的，不止他们两人。还有……我父亲凌煅。”
小蝶愣住了：“凌大哥的意思是……”
“我父亲当年就怀疑，暗星老人的逃脱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放水。”凌念缓缓道，“但他没有证据，而且围剿结束后，联盟内部一片欢腾，他也不好再深究。”
他顿了顿：“这三百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直到前几天去暗星阁旧址，我在废墟深处，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枚虚空殿的传讯玉符碎片。”凌念一字一句，“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上面的虚空殿徽记，清晰可见。”
小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放走暗星老人的，是虚空殿的人？”
“不止，”凌念摇头，“我还找到了一枚万法宗的阵盘碎片，一个东海龙族的鳞片，甚至……一块妖族的翎羽。”
小蝶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意味着什么？”她声音发颤，“难道当年围剿暗星阁的队伍里，有这么多内鬼？”
“或者，”凌念眼神冰冷，“当年暗星阁的‘覆灭’，根本就是一场戏。真正的暗星阁，早就渗透进了联盟高层。”
这个猜测太大胆，太惊悚，让小蝶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联盟成立以来的一切行动，都在暗星阁的监视之下。凌晚的一举一动，也都在敌人的掌控之中。
难怪熔岩火渊之行，敖战和翎羽能精准反水。
难怪暗星阁对星辰碎片的位置了如指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蝶急道，“晚儿还在闭关，如果这时候暗星阁攻来……”
“他们不会来的。”凌念摇头，“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等晚儿出关。”凌念看向祖炉，眼神复杂，“暗星老人需要凌家血脉打开废墟，晚儿是他最好的‘钥匙’。在钥匙没准备好之前，他不会毁掉钥匙。”
小蝶明白了：“所以他们在等晚儿修炼有成，然后……夺舍？或者控制？”
“都有可能。”凌念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在晚儿出关前，把内鬼全部揪出来。否则她出关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可内鬼是谁？明镜？铁玄？还是……其他人？”
凌念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内鬼一定藏得很深，深到……可能是我们最信任的人。”
小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
“凌大哥，那你呢？”
凌念一愣：“我？”
“你频繁去暗星阁旧址，真的是在查案吗？”小蝶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你在掩盖什么？”
气氛骤然凝固。
两个相识数百年的老友，在这一刻，彼此对视，眼中都带着审视和怀疑。
良久，凌念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小蝶，连你也不信我了？”
“不是不信，”小蝶摇头，“是怕。怕我信错了人，怕晚儿信错了人。”
凌念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递给小蝶：
“看看这个吧。”
小蝶接过，注入灵力。
留影石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暗星阁旧址深处的一个密室，密室里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枚虚空殿长老令，一枚万法宗核心弟子令，一枚东海龙族将军令，一枚妖族王族令。
令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待凌晚出关，里应外合，夺炉开天。”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印记。
但小蝶认得那个印记——那是三百年前，暗星阁的“暗星令”印记！
“这……”小蝶脸色煞白，“这些令牌……”
“都是真的。”凌念沉声道，“虚空殿的长老令，属于明镜；万法宗的弟子令，属于铁玄；东海龙族的将军令，属于敖战；妖族的王族令，属于翎羽。”
他顿了顿：“但奇怪的是，这些令牌都已经失效了——虚空殿和万法宗在三年前就更新了令牌防伪秘法，龙族和妖族也在两年前更换了将军令和王族令的制式。”
小蝶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这些旧令牌放在那里，栽赃陷害？”
“不排除这个可能。”凌念点头，“但问题是，能同时拿到四位核心人物的旧令牌，这个人……能量不小。”
他看向小蝶：“所以我才要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小蝶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问：“凌大哥，这件事……你告诉晚儿了吗？”
“没有。”凌念摇头，“她闭关前，我只告诉她小心内鬼，但没提这些细节。她现在的状态，不能分心。”
他顿了顿：“等她出关，我会全部告诉她。到时候，是人是鬼，自然见分晓。”
小蝶看着凌念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
也许，真的是她多心了。
凌念是凌煅的儿子，是凌晚的父亲，他没有理由背叛。
“凌大哥，”她轻声道，“对不起，我刚才……”
“不用道歉。”凌念摆摆手，“谨慎是对的。现在的联盟，经不起任何失误了。”
他看向祖炉，眼神温柔：
“我们只要保护好晚儿，等她出关，一切……都会解决的。”
小蝶重重点头：“嗯。”
两人并肩站在祖炉前，看着炉身流淌的金光，默默等待。
等待那个女孩出关，等待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三节 仙脉初成
祖炉小世界，第九十天。
凌晚盘膝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周身笼罩在浓郁的金光之中。
她已经完成了《仙凡诀》第二层——仙脉初成。
体内，原本的经脉体系已经被彻底重塑。九条淡金色的“仙脉”从丹田延伸而出，贯穿四肢百骸，最后在眉心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仙道符文。
仙脉中流淌的不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更精纯、更霸道的“仙力”。虽然还很稀薄，但每一缕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到大乘后期，距离巅峰只有一步之遥。
但代价是……人性情感的进一步剥离。
现在她想起祖父祖母、想起父亲、想起小蝶姑姑时，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了。就像在看一本写得很好的传记，知道那些人很重要，但无法再感同身受。
甚至当她内视自己时，都有种陌生感——这个修为暴涨、眼神冷漠的人，真的是凌晚吗？
“这样下去……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丹田里的祖炉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一个从未有过的、清晰的意念涌入她脑海：
“不要……怕……”
“我在……你永远……是你……”
凌晚一愣：“祖炉，你能说话了？”
“融合……碎片……我在成长……”祖炉的意念还有些断断续续，但比之前流畅多了，“九块碎片……已经融合七块……再有几天……我就完整了……”
凌晚心中一喜：“那太好了！”
但祖炉接下来的话，让她脸色变了：
“完整后……我会觉醒全部记忆……”
“到那时……你可能会知道一些……你不想知道的事情……”
凌晚皱眉：“什么意思？”
祖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关于凌家始祖的死……关于仙界废墟的真相……关于暗星老人的真实身份……”
“还有一些……关于你祖父的……秘密。”
凌晚心头一震：“祖父的秘密？什么秘密？”
“现在……不能说……”祖炉的意念带着一丝痛苦，“记忆碎片……还在重组……我需要时间……”
凌晚深吸一口气：“好，我等你。”
她顿了顿，又问：“祖炉，修炼《仙凡诀》会剥离人性，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支持我修炼？”
祖炉又沉默了。
良久，它的意念才再次传来：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
“暗星老人……已经收集齐了开启废墟的条件……他手里有三块碎片……还有一件……你祖父当年留下的……钥匙。”
“钥匙？”凌晚瞳孔一缩，“什么钥匙？”
“打开仙界废墟封印的真正钥匙……不是你想象的血脉……是一件信物……”祖炉缓缓道，“三百年前……你祖父封印天外天时……把钥匙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祖炉里……一份给了你父亲……还有一份……被暗星老人抢走了……”
凌晚如遭雷击。
难怪暗星老人说三个月后能打开废墟，原来他已经凑齐了所有条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急道，“我父亲手里的那份钥匙，安全吗？”
“不知道……”祖炉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父亲……最近的行踪……很奇怪……”
凌晚心头一沉。
父亲……
她忽然想起小蝶姑姑之前的话，想起父亲频繁去暗星阁旧址的举动，想起他那憔悴的脸色和复杂的眼神……
难道……
“不，不可能！”凌晚用力摇头，“父亲不会背叛的！”
“但愿如此……”祖炉轻声道，“但你要做好准备……等出关后……可能要面对……最坏的情况。”
凌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和平静。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拿起斩仙断剑，开始修炼《仙凡诀》第三层——仙凡合一。
这一次，她没有再为剥离情感而痛苦，没有为可能的背叛而动摇。
因为她知道，软弱和犹豫，救不了任何人。
想要守护珍视的一切，就必须先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斩断一切阻碍。
哪怕阻碍是……血亲。
第四节 风暴前夕
祖炉小世界，第一百八十天。
凌晚完成了第三层“仙凡合一”。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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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比之前高了三寸，身材更加修长匀称，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皮肤白皙如玉石，透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看起来不像真人，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最明显的是眼睛——那双曾经清澈灵动、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现在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看人时冰冷无波，仿佛在俯视蝼蚁。
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大乘巅峰，距离传说中的“渡劫期”只有一步之遥。
但代价是……她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了。
亲情、友情、甚至喜怒哀乐，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能“知道”那些情绪的存在，但无法“感受”到它们。
现在的她，更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就是……斩仙的代价吗？”凌晚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喃喃道。
她走到湖边，低头看向水中的倒影。
水中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却冷得让人心悸。
“这还是我吗？”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祖炉还在融合最后两块碎片，处于沉睡状态。
整个小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孤寂，冰冷，像身处永恒的寒冬。
凌晚在湖边站了很久，最终转身回到木屋。
她拿起那本《仙凡诀》玉册，翻到第四层——这一层的修炼，需要融合第一块星辰碎片。
“开始吧。”她面无表情地说。
融合碎片的过程，比之前更加痛苦。
星辰碎片中蕴含的空间法则之力，与仙力激烈冲突，几乎要把她的身体撕碎。凌晚咬牙坚持，任由鲜血从嘴角、眼角、耳朵里渗出，染红了白衣。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丹田里的祖炉忽然苏醒了！
“轰——！！！”
完整的祖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七块碎片已经彻底融合，炉身完整无缺，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散发着浩瀚如星空的威压。
更惊人的是，祖炉的灵智……彻底成熟了！
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在凌晚识海中响起：
“孩子，辛苦你了。”
凌晚愣住了：“祖炉……你？”
“是我，也不是我。”祖炉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是祖炉的器灵，也是……凌家始祖留下的一缕残魂。”
凌晚浑身一震：“始祖……残魂？”
“对，”祖炉缓缓道，“当年始祖自知必死，在临死前，将自己的残魂封入祖炉，等待合适的后人唤醒。而这一等……就是三千年。”
它顿了顿：“直到你出现，孩子。你是凌家三千年来，血脉最纯净、心性最坚定的后人，所以祖炉选择了你，我也选择了你。”
凌晚沉默片刻，问：“那你知道……《仙凡诀》的代价吗？”
“知道。”祖炉叹息，“但这是唯一能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对抗仙界之力的方法。暗星老人手里不仅有钥匙，还有一件……从仙界废墟中偷出来的仙器。”
“仙器？”
“对，一件残缺的仙器——‘噬仙梭’。”祖炉的声音凝重起来，“那件仙器专门克制仙力，如果你没有修炼《仙凡诀》，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凌晚明白了：“所以我必须修炼，哪怕付出代价。”
“是的，”祖炉顿了顿，补充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如果你能在开启废墟前，集齐九块碎片，并将《仙凡诀》修炼到第九层，以完整的祖炉之力斩出‘斩仙一剑’，就能彻底摧毁噬仙梭，封印废墟。”
“第九层……”凌晚苦笑，“我现在才第四层，还差五层。”
“时间不多了，”祖炉沉声道，“外界已经过去十八天，距离暗星老人开启废墟，只剩下七十二天。你需要在这七十二天里，至少修炼到第六层，才能有一战之力。”
七十二天，在小世界里就是七百二十天。
两年不到的时间，要突破三层，平均每层不到八个月。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凌晚没有退缩。
“那就开始吧。”她闭上眼睛，“帮我融合碎片，我要冲击第四层。”
“好。”
祖炉的力量涌入她体内，帮助她镇压碎片的反抗，引导仙力与空间法则融合。
这一次，痛苦减轻了许多，进度也快了不少。
凌晚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提升，对空间法则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但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离“人”这个身份，越来越远。
---
外界，青云山。
距离凌晚闭关，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联盟内部暗流涌动。
先是虚空殿的明镜长老突然宣布闭关，不再参与联盟事务。接着万法宗的铁玄长老也以“研究新阵法”为由，减少了与外界的联系。
东海龙族和妖族那边，敖烈龙王和彩翎女皇虽然没有表态，但都加强了对内的管控，显然也在提防着什么。
最奇怪的是凌念——这一个月里，他几乎不见人影，偶尔出现也是行色匆匆，眼神闪烁，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小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这天傍晚，她正在天机阁推演天机，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脸色骤变。
“不好！”
她猛地起身，冲出阁楼，直奔祖炉所在的山谷。
山谷里，祖炉依旧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清光。
但小蝶敏锐地察觉到，祖炉周围的灵气波动……异常紊乱！
“有人在攻击祖炉的防御结界！”她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暗处窜出，呈三角之势将她围住。
三人都是合体期修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隔绝神识的面具，看不清容貌。
“天机阁主，”为首的黑衣人嘶哑道，“让开，我们不杀你。”
小蝶冷笑：“想动祖炉？先过我这一关！”
她双手结印，额头浮现星图印记，无数星光从虚空中汇聚而来，化作一张巨大的星网，罩向三人。
但三个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同时祭出一面黑色小旗。
小旗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面黑色大幡，幡面上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散发出浓郁的魔气。
“魔器？！”小蝶瞳孔一缩，“你们是暗星阁的人！”
“现在才知道，晚了！”
黑衣人催动黑幡，魔气化作三条黑龙，咆哮着扑向小蝶的星网。
魔气与星光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小蝶虽然修为高深，但以一敌三，又是在猝不及防之下，很快就落了下风。
“噗！”
她被一条魔龙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小蝶姑姑！”
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凌念从远处疾驰而来，接住小蝶，同时一剑斩出，劈碎了两条魔龙。
“凌大哥……”小蝶虚弱道，“他们……要攻击祖炉……”
“我知道，”凌念将她护在身后，冷冷看着三个黑衣人，“暗星阁的走狗，胆子不小，敢来青云山撒野。”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凌念，你还在装什么？暗星老人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事成之后，凌家还是凌家，你还可以当你的家主。”
小蝶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凌念。
凌念脸色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黑衣人嗤笑，“那这个呢？”
他扔出一枚玉简。
玉简在空中展开，投射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凌念站在暗星阁旧址的密室里，正与一个模糊的黑影对话。
黑影说：“凌念，只要你帮我拿到祖炉里的那块钥匙碎片，事成之后，凌家依旧是修真界第一世家，你还是凌家家主。”
凌念沉默片刻，回答：“我凭什么信你？”
黑影笑道：“因为你别无选择。凌晚修炼《仙凡诀》，已经逐渐失去人性，等她出关，第一个要杀的可能就是你——毕竟，你手里有第三块钥匙碎片，她需要凑齐钥匙打开废墟。”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小蝶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凌念：“凌大哥……这是真的吗？”
凌念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三个黑衣人见状，哈哈大笑：“看来是默认了！凌念，还等什么？一起动手，打破祖炉结界，取出钥匙碎片！”
凌念缓缓转身，看向小蝶，眼神复杂：
“小蝶，对不起。”
他举起剑，指向祖炉——
一剑斩出！
第五节 破关而出
剑光如虹，却不是斩向祖炉，而是斩向那三个黑衣人！
“什么？！”
三个黑衣人大惊失色，仓促抵挡，但凌念这一剑蓄势已久，威力惊人，瞬间劈碎了两面黑幡，重伤了其中两人。
“你……你背叛暗星老人？！”为首的黑衣人又惊又怒。
凌念冷笑：“我从未效忠过他，何来背叛？”
他看向小蝶，眼中满是歉意：“对不起小蝶，骗了你。但这一个月，我必须演戏，必须让暗星阁相信我已经投靠他们，才能查出他们的真正计划。”
小蝶愣愣地看着他：“那你查到了什么？”
“暗星老人已经集齐了所有条件，”凌念沉声道，“他手里的三块碎片，加上从你父亲那里抢来的一块钥匙碎片，再加上我手里这块，还有祖炉里最后一块——只要凑齐，他就能立刻打开废墟。”
他顿了顿：“但他不敢贸然进攻青云山，因为他怕晚儿。所以他设了这个局，想让我从内部破坏祖炉结界，取出钥匙碎片，同时引出晚儿，趁她闭关未成，一举拿下。”
小蝶明白了：“所以你将计就计，假装投靠，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对，”凌念点头，“但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看来暗星老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看向三个黑衣人：“你们可以死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挥剑。
这一次，剑光如雨，笼罩了三人所有退路。
三个黑衣人虽然修为不弱，但在凌念这个老牌大乘期面前，还是不够看。不到十息，三人全部伏诛，尸体化作黑烟消散——显然，他们都是暗星老人用秘法炼制的分身，不是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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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凌念收剑，走到小蝶身边，“你没事吧？”
小蝶摇摇头，刚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看向祖炉：
“晚儿……要出关了！”
话音刚落，祖炉剧烈震动起来！
炉身表面的金光暴涨，照亮了整个夜空。紧接着，炉盖缓缓打开，一道白衣人影从里面飞出，缓缓落地。
是凌晚。
但此刻的她，已经和闭关前判若两人。
身高、容貌、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明显的是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冰冷无波，看人时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她的修为……深不可测！
连凌念这个老牌大乘期，都感觉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晚儿……”小蝶轻声唤道。
凌晚转头看向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小蝶姑姑，父亲。”
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凌念心中一痛——他知道，这是修炼《仙凡诀》的代价，但他没想到，代价会这么大。
“晚儿，你……修炼到第几层了？”
“第五层。”凌晚淡淡道，“融合了三块碎片，还差四块。”
她看向凌念手中的剑：“父亲，你手里有钥匙碎片？”
凌念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碎片——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片，表面刻着复杂的仙文，散发着与祖炉同源的气息。
“这是你祖父当年留给我的，”他轻声道，“他说，如果有一天，暗星老人集齐了其他条件，就让我带着这块碎片，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祖龙墓。”凌念缓缓道，“真龙一族的埋骨之地，也是……通往仙界废墟的真正入口。”
凌晚瞳孔一缩：“祖父的意思是……”
“他要我们在祖龙墓，与暗星老人决战。”凌念的眼神坚定起来，“那里是真龙的地盘，有龙族历代先祖的残魂守护，能压制暗星老人的魔功。而且，祖龙墓深处，有一样东西，可能能帮你恢复人性。”
凌晚愣了一下：“恢复人性？”
“对，”凌念点头，“《仙凡诀》剥离的人性情感，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制了。如果能找到‘祖龙泪’，配合祖炉之力，或许能让你重新找回失去的情感。”
凌晚沉默了。
良久，她才问：“父亲，你相信我吗？”
凌念笑了：“傻孩子，你是我女儿，我不信你，信谁？”
他走上前，将钥匙碎片放在凌晚手中：“这块碎片给你。暗星老人手里有两块，祖炉里有一块，凑齐四块，就能打开废墟封印。”
他顿了顿：“但我建议你不要急着凑齐。等我们去了祖龙墓，找到祖龙泪，让你恢复情感后，再与暗星老人决战。”
凌晚握着温热的碎片，感受着上面熟悉的气息，暗金色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好，”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凌念看向小蝶，“小蝶，你留在青云山坐镇，我和晚儿去祖龙墓。”
小蝶急了：“我也要去！晚儿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凌念摇头：“暗星老人可能还会派人来袭击青云山，你必须留下。而且，祖龙墓只有身怀真龙血脉或凌家血脉的人才能进入，你去不了。”
小蝶还想说什么，凌晚开口了：
“小蝶姑姑，留下吧。”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等我回来。”
小蝶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眼圈红了。
良久，她重重点头：
“好，我等你。”
“一定要……平安回来。”
凌晚轻轻点头，转身看向东方——那里是东海的方向，也是祖龙墓所在的方向。
“父亲，走吧。”
她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凌念朝小蝶点点头，也化作一道流光，紧随而去。
夜空中，只剩下祖炉静静悬浮，洒下柔和的清光。
炉火不熄，薪火相传。
但这一次，传火的少女，要先找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才能更好地……守护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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