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门前。
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那，曾经，跪满了，三千学子。
代表着，大乾王朝，未来希望，和，无上清流的，广场。
此刻。
只剩下，一地，被，踩得，稀烂的，儒冠。
和，几百条，没来得及，带走的，哭丧白绫。
就像是，一场，刚刚，散去的，荒诞闹剧，留下的，丑陋尾巴。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张口，圣人，闭口，教化的，天之骄子们。
已经被，像，赶牲口一样。
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哭爹喊娘地，被，押往了，千里之外的，黄河大堤。
那里。
有，滚滚的，泥沙。
有，沉重的，土筐。
还有，那，专治，各种，不服的，监工皮鞭。
在，等待着，他们。
“好！！”
“抓得好！！”
“这帮，狗东西！平日里，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在，这，京城里，横行霸道！吃饭，不给钱！还，调戏，良家妇女！”
“就是！还说什么，为民请命？呸！俺看，是，为了，他们，那，当贪官的，老爹，请命吧！”
围观的，百姓们。
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甚至，有人，拿起了，手里的，烂菜叶，臭鸡蛋。
狠狠地，砸向了，那，还没，走远的，押送队伍。
所谓的，民心。
在，这一刻。
显露无疑。
……
然而。
与，这，民间的，欢腾，截然相反。
大乾的，官场。
却，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寒冬。
翌日。
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紫禁城时。
那，负责，敲响，上朝景阳钟的，太监。
惊恐地，发现。
偌大的，金銮殿前。
竟然。
空无一人。
没有，文官。
没有，武将。
甚至，连，负责，记录，起居注的，史官。
都没来。
整个，大乾的，国家机器。
在，这一天。
停摆了。
吏部，告假。
户部，告假。
刑部，告假。
……
六部九卿，一百零八司。
所有的，官员。
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全部，生病了。
有的，说，自己，偶感风寒，卧床不起。
有的，说，自己，老眼昏花，请求，致仕。
还有的，更绝。
直接，说，自己，昨晚，被，吓破了胆，得了，失心疯。
这就是，他们的，反击。
无声的，反击。
你赵辰，不是，能杀吗？
你，不是，有，打王鞭吗？
行。
我们，不跟你，硬碰硬。
我们，不干了。
这，大乾的，江山。
离了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
转不动！
你，就守着，这，空荡荡的，朝堂。
自己，去，治理，这，天下吧！
“混账！！”
“这群，乱臣贼子！！”
御书房内。
赢正，看着，那一叠，堆得，比山还高的，请假奏折。
气得，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他们，这是，在，赌朕，不敢，把他们，全都，杀光！！”
赢正的，胸口，剧烈起伏。
脸色，铁青。
这一招。
太毒了。
杀一个孙不疑，可以。
杀十三个尚书，也可以。
但是。
总不能，把，这，满朝文武，几千名，官员，全都，杀了吧？
要是，真杀了。
谁，来，收税？
谁，来，断案？
谁，来，管理，地方？
到时候。
不用，外敌入侵。
这，大乾，自己，就，乱了！
“赵辰！”
赢正，猛地，转过头。
看向，那个，正，坐在，窗边，悠闲地，喂着，金鱼的，青衫身影。
“现在，怎么办？”
“这，烂摊子。是你，惹出来的。”
“你，得，给朕，一个，交代。”
“交代？”
赵辰，撒下，最后一把，鱼食。
拍了拍手。
转过身。
“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吗？”
“什么？”赢正，一愣。
“这些，在其位，不谋其政。只知道，结党营私，贪污腐败的，庸官。”
赵辰，指了指，那堆，奏折。
“他们，自己，滚蛋了。”
“这不是，省了，我们，动手的，力气吗？”
“可是……没人干活啊！”赢正，急得，直跺脚，“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臣啊！！”
“谁说，没人？”
赵辰，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大乾。”
“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只不过。”
“他们，大多，都不在，朝堂之上。”
“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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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
赵辰，抬手。
指了指，皇宫的，西北角。
那里。
有一座，常年，笼罩在，黑雾之中，阴森，恐怖，连，飞鸟，都不敢，经过的，黑色高塔。
“天牢。”
……
大乾天牢。
这里，是，整个，京城，阳光，最少，怨气，最重的，地方。
这里，关押的。
不是，普通的，罪犯。
要么，是，犯了，谋逆大罪的，皇亲国戚。
要么，是，曾，名动一时，却，得罪了，权贵，被打入，深渊的，绝世狂徒。
“吱呀——”
那，厚重的，早已，生锈的，玄铁大门。
在，沉寂了，数十年后。
终于，被人，缓缓，推开了。
赵辰，带着，李玄逸。
走进了，这片，被，世人，遗忘的，黑暗之地。
空气中。
弥漫着，腐烂，发霉，和，陈旧血迹的，味道。
“师弟……这地方……咋，这么，瘆人呢？”
李玄逸，缩了缩，脖子。
他，手中的，紫金巨锤，都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这里面的，人。可比，外面那些，披着，人皮的，鬼。”
“要，干净得多。”
赵辰，淡淡地，说道。
他，没有，停留。
径直，向着，天牢的，最深处，第九层，走去。
那里。
被称为，“死狱”。
只有，最，危险，最，不可控的，疯子。
才，有资格，被，关在，那里。
“当！当！当！”
随着，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里，回荡。
两侧的，牢房里。
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绿光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嘿嘿……又有，新鲜的，肉，送进来了？”
“好久，没尝过，人肉的，滋味了……”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此起彼伏。
赵辰，充耳不闻。
直到。
他，停在了，第九层，尽头。
一间，被，九条，儿臂粗细的，玄铁锁链，死死，锁住的，牢房门前。
透过，那，铁栏的，缝隙。
可以看到。
里面，只有，一个人。
一个，披头散发，四肢，都被，钉在，墙上，浑身，长满了，青苔的，怪人。
但他，却，并没有，像，其他犯人那样，疯狂，吼叫。
他，只是，静静地，垂着头。
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在，墙壁上，刻画着，什么。
那，墙壁上。
密密麻麻。
全是，各种，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线条，和，公式。
“墨家，弃徒。公输班。”
赵辰，看着，那人，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工部侍郎。”
“因，拒绝，为，先皇，修建，劳民伤财的，‘摘星楼’。”
“并，直言，那是，‘断子绝孙’的，工程。”
“被，废去，双手。打入，死牢。”
那个，怪人。
手中的，石头，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露出了一张，虽然，布满了，污垢，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双目之中，智慧之光的，脸庞。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是，来，请你，出山的。”
赵辰，微笑着，说道。
“黄河，决堤了。工部，那群，废物，修了三年，贪了，三千万两，还没，修好。”
“我想，这世上，只有，你能，修好它。”
“呵……”
公输班，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为什么要，帮你？”
“这，大乾的，死活。与我，何干？”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废人？”
赵辰，看了看，墙上，那，足以，改变，整个，修真界，机关术格局的，设计图。
“能，在，这种，地方。仅凭，脑子，就，设计出，‘墨子非攻，兼爱机关城’的，人。”
“要是，废人。”
“那，外面，那些，自诩，大师的，人。就只能，算是，蛆虫了。”
“出来吧。”
“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材料，灵石，人手。”
“哪怕，你要，把，这，紫禁城，改成，一艘，能飞的，机关战舰。”
“我也，批。”
公输班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种，被，压抑了，二十年的，对于，创造的，渴望。
在，这一刻。
如，火山般，喷发！
“成交。”
赵辰，挥手。
“铿锵！”
一道，剑气。
直接，斩断了，那，九条，玄铁锁链！
“下一个。”
……
隔壁，牢房。
一个，骨瘦如柴，却，坐得，笔直，如同，一柄，利剑般的，老者。
正，对着，墙壁，自言自语。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韩非子。大乾，最后一位，法家传人。”
赵辰，停在，门前。
“曾任，大理寺卿。”
“因，执意，要斩，一位，当街杀人，的，亲王世子。”
“被，满朝，权贵，联手，弹劾。”
“罪名是，‘酷吏’。‘乱政’。”
老者，睁开眼。
他的，眼中。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对，这，浑浊世道的，极致，失望，和，冰冷。
“你，也是，来，杀老夫的？”
“不。”
赵辰，摇了摇头。
“我是，来，送你，一把，刀的。”
“一把，可以，斩尽，这，天下，所有，特权，所有，不公的，尚方宝剑。”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现在，都，没人了。”
“我想，把，这，三法司。都，交给你。”
“你，敢接吗？”
老者，那，原本，死寂的，眼中。
渐渐，燃起了，两团，黑色的，火焰。
“有何不敢？！”
“只要，你，给老夫，权。”
“老夫，就敢，把，这，大乾的，天。捅个，窟窿！”
“很好。”
赵辰，再次，挥剑。
斩断，锁链。
……
这一夜。
大乾天牢，第九层。
迎来了，一场，狂欢。
兵法，如神，却，因，不肯，杀良冒功，被，囚禁的，疯将军，铁木。
算无遗策，却，因，揭露，户部，亏空，被，毒哑了的，鬼算子，贾诩。
文章，盖世，却，因，写诗，讽刺，张居正，被，割去了，舌头的，狂书生，李太白。
……
足足，十八位。
这，十八个人。
每一个。
拉出去。
都是，足以，震动，一方的，绝世之才！
却，因为，太过，正直。
太过，有才。
太过，不合群。
被，这，腐朽的，官场。
埋没，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变成了，世人，眼中的，疯子，罪犯。
“从今天起。”
赵辰，看着，这，十八个，重获自由，眼中，燃烧着，熊熊，复仇之火的，狂徒。
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你们，不再是，阶下囚。”
“你们，是，监天司，第一批，执剑人。”
“外面，那些，身穿，紫袍金带的，人。不想干了。”
“那，就，永远，别干了。”
“这，大乾的，舞台。”
“现在，归你们了。”
“去吧。”
“把，你们，这些年，受的，委屈。”
“把，你们，心中的，抱负。”
“都，给，释放出来。”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
“治国，平天下！”
“吼——！！！！”
十八道，长啸。
冲天而起！
震碎了，天牢的，穹顶！
震散了，京城，上空，那，笼罩了，数十年的，阴霾！
这一夜。
百鬼夜行。
生人，勿近。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