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卧室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浮动着微尘的光柱。
许昊在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与轻微宿醉头痛的感觉中醒来。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装饰线条——是他西山主卧没错。
身体的感觉告诉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但睡眠质量似乎并不算高，肌肉有种过度兴奋后的酸软，太阳穴隐隐抽痛。
他撑着坐起身，丝滑的羽绒被滑落。
身上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衣，是常备在卧室里的。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空气中除了他惯用的雪松沐浴露气息，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暖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种冷冽木质调，更像某种花果香，但也很高级，并不令人反感。
许昊揉了揉眉心，试图回忆昨晚散场后的细节。
记忆从鸟巢震耳欲聋的终曲礼花和漫天彩带中还算清晰，然后是后台一片混乱但有序的祝贺与道别。
他记得自己好像被唐骏、张一鸣、乔夏他们簇拥着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庆功之类的话。再然后……就是回到西山。
对了，庆功宴。
庄园里准备了小型的庆祝。
虽然已经很晚，但大家都极度兴奋，不肯散去。
不知是谁提议的，反正最后在主厅旁边的阳光房里，摆开了酒水和小食。
累了一天的他，精神松懈下来，加上确实高兴，面对轮番上来敬酒祝贺的众人——有他的核心高管，有乔晚、乔夏、安宁她们，也有杨幂、景甜、杨颖、赵丽颖、迪丽热巴、金晨……似乎Aura组合也跟着回来了？
记不清了，反正当时身边围满了莺莺燕燕和意气风发的伙伴。
他之前一直高度紧绷着处理各种事务，体力精力早已接近透支。
在这种放松又热烈的氛围里，那些香槟、红酒、甚至不知道谁递过来的烈酒……他来者不拒，或者说是无力拒绝。
印象中最后的画面，是杨幂笑着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景甜在远处举杯，乔夏似乎在高谈阔论明年影视计划，而曼曼好像过来劝他少喝点……
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断片了。
许昊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
浴室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倒没有太明显的宿醉痕迹，应该是睡前被妥善照顾过。
洗漱完毕，换上常服，他带着些许疑惑和隐隐的预感，走下了旋转楼梯。
一楼客厅比想象中安静。
巨大的圣诞树闪着温馨的光，树下堆着些包装精美的礼物。
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噼啪作响，带来暖意。
沙发上，曼曼正轻声给依偎在她怀里的许诺讲着绘本故事，刘诗诗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嘴角含笑地看着玩耍的许愿和由保姆照看着的许烁、许念。画面安宁祥和，是西山壹号平日里最常见的家庭场景。
“醒了？”
曼曼最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他温柔一笑，眼神里带着关切，
“头疼吗？厨房温着醒酒汤。”
刘诗诗也望过来，声音轻柔：
“昊，昨晚你喝太多了。”
许昊走过去，先俯身在曼曼额角亲了一下，又走到刘诗诗身边，蹲下身，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
“还好，没什么感觉。你怎么样？昨晚那么吵，没休息好吧？”
他语气里带着歉意。
“我还好，睡得早。”
刘诗诗摇摇头，握住他的手，
“倒是你，以后别那么喝了，伤身体。”
“嗯，下次注意。”
许昊应着，心里却想着昨晚到底是怎么回的房。
看曼曼和诗诗的神情，自然平静，不像是有事发生的样子。
他走到餐厅，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中西合璧。
他刚坐下喝了口曼曼让人端来的醒酒汤，就听到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轻盈，带着一点迟疑。
许昊抬头看去。
何超莲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身浅米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散地披着，素面朝天，却越发显得皮肤白皙细腻。
然而，她的表情却极不自然——目光在与许昊接触的瞬间就飞快地移开，像受惊的小鹿，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下楼的脚步都显得有些凌乱，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这副模样，和平时那个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总体大方开朗、甚至带着点倔强的何超莲判若两人。
许昊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残留的那丝甜暖花果香气……似乎找到了来源。
他想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喝汤，但那几乎要凝滞的空气和何超莲明显异常的状态，让他想自欺欺人都难。
何超莲磨磨蹭蹭地走到餐厅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坐下，而是站在那儿，视线飘忽，声音细若蚊蚋：
“早……早啊。”
“早。”
许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吃早餐吗？”
“啊？哦……好，好啊。”
何超莲像是才反应过来，同手同脚地走到对面坐下，却低着头，只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连佣人过来布菜都吓得微微一颤。
曼曼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微妙的气氛，抱着许诺走了过来，神色如常地笑道：
“超莲也起了？昨晚你也睡得晚，多喝点热牛奶。”
她这话说得自然，但听在许昊和何超莲耳中，却各有滋味。
许昊这下几乎可以肯定了。
昨晚自己断片后，估计是……又搞出乌龙了。
看何超莲这反应，恐怕还不是简单的送错房间、照顾一下那么简单。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何超莲昨晚在庆功宴上的表现。
印象中她也来了，但一直比较安静，坐在边缘，偶尔和赵丽颖或金晨说几句话，目光倒是经常看向被众人围着的自己……后来呢？
自己喝多了之后，她好像过来递过毛巾还是什么？
头更疼了。
许昊心里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
何超莲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是经过深思熟虑、主动选择加入这个复杂局面，但内心其实还很纯粹的女孩。
自己这么稀里糊涂的……估计把她吓坏了，也尴尬坏了。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只有曼曼轻声细语哄孩子的声音和刘诗诗偶尔的咳嗽声。
许昊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超莲，你父亲那边最近有联系吗？”
何超莲猛地抬头，对上许昊的目光，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啊……是，是挺好的……我爸前两天还打电话来说……说谢谢昊天能源那边的支持……”
她语无伦次，显然心思完全不在话题上。
曼曼看了许昊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淡淡的无奈，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她适时地开口：
“许诺好像困了，我带他上去睡会儿。诗诗，你要不要也上去休息一下？”
“好。”
刘诗诗点头，在保姆的搀扶下起身，经过许昊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好好说。”
眼神温和，没有责备，只有提醒。
这下，餐厅里就只剩下许昊和何超莲，以及远处静立的佣人。
沉默蔓延。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许昊知道不能再装傻了。
他放下汤匙，看向对面恨不得把头埋进盘子里的女孩，放缓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
“超莲。”
何超莲身体一僵。
“昨晚……我喝太多了。”
许昊斟酌着词句，既不能显得太推卸责任，也不能说得太直白让女孩更难堪，
“如果……我做了什么失礼的，或者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真的非常抱歉。”
何超莲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抬头，但细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没有失礼。是……是我自己……我自愿照顾你的……你后来睡着了，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自愿照顾？
睡着了？
许昊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看来情况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但看何超莲这反应，恐怕照顾的过程……也绝非寻常。
或许是他醉后说了什么糊涂话，做了什么下意识的举动？
或者，是女孩自己心境发生了变化？
“不管怎样，让你为难了。”
许昊语气诚恳，
“如果你觉得……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或者想回香港住一段时间，都可以。西山这里，或者你在京都的任何安排，都不会变。”
他给出空间和选择，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贴的弥补方式。
何超莲终于抬起了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里除了羞窘，似乎还藏着别的、更复杂的情绪——一丝委屈，一丝倔强，还有一丝……下定决心的光芒？
她咬了咬下唇，看着许昊，声音虽然还轻，却清晰了许多：
“我……我不回香港。我答应了要来京都的。昨晚……昨晚也没什么。你不用道歉。是我……是我自己没把握好分寸。”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勇气，快速站起身：
“我吃饱了，先上去换衣服。今天还要去昊天投资那边。”
然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餐厅。
许昊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揉了揉额角，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事儿？
一场盛大成功的微光之夜后，自己却在私人生活里搞出这么个尴尬的乌龙。
何超莲那明显受伤又强撑的自尊心，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冬日晴朗却寒冷的天空。
帝国越大，身边的人越多，这些细微处的纠葛与情绪，似乎就越难以完全掌控。
即使是他，也会有算不到、喝断片的时候。
但无论如何，责任在自己。
他拿起旁边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王楠楠的号码。
“楠楠，何超莲那边，你亲自跟吴宵光打个招呼，挑一个有价值但压力不会太大的好项目让她跟，安排最好的导师。”
“是，许董。”
王楠楠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早已料到。
挂断电话，许昊叹了口气。
物质补偿和事业扶持，或许能缓和一些，但心结……终究需要时间和当事人自己去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