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光在密集的视频会议中飞速流逝。
与ARm英国团队讨论下一代移动芯片架构的功耗优化，和澳洲锂矿项目负责人敲定设备的采购，听取苏姿丰关于10纳米制程最新突破的简报……
当许昊终于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王楠楠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将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放在他手边：
“许董，抖音商城的总经理刘新华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了，说是有重要进展想当面汇报。”
许昊看了眼腕表，快七点了。
他想起今晚还约了商务部的张司长吃饭，地点定在王府井饭店。
张司长是他商业版图早期的重要支持者之一，这次见面除了例行沟通，也打算聊聊昊天在跨境电商和助农电商的一些新想法。
“让他一起去吧。”
许昊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路上正好谈谈。”
王楠楠点头，立刻出去安排。
五分钟后，许昊走出办公室，刘新华已经等在电梯口。
这位被许昊挖过来的干将，如今独当一面负责抖音商城，虽然才三十出头，但眼神里已经有了经手百亿流水后的沉稳和锐气。
“许董。”
刘新华微微躬身。
“车上说。”
许昊率先走进专用电梯。
车队驶出昊天总部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许昊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片刻，才开口道：
“商城最近数据怎么样？”
刘新华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语速清晰：
“许董，抖音商城上线以来，注册用户突破2.8亿，月活跃买家超过6000万。上个季度GmV环比增长45%，尤其是服装、美妆、零食和新兴小家电品类增长迅猛。”
他调出一张曲线图：
“更关键的是用户粘性和转化率。得益于抖音短视频和直播内容的天然导流，我们的用户平均停留时长和浏览深度远超传统货架电商。过年期间的‘年货节’和上个月的‘520’主题活动，单日销售额峰值已经能超过淘宝。”
许昊睁开眼睛，看着平板上那条昂扬向上的曲线，点了点头。
这成绩在他的预期之内，甚至比前世抖音电商的崛起速度还要快一些。
提前布局短视频内容生态，将娱乐流量无缝转化为商业流量，这本就是降维打击。
“淘宝那边有什么反应？”
许昊问。
“他们反应很快。”
刘新华的表情严肃了些，
“淘宝直播已经全面上线，投入巨大资源扶持商家和主播。京东也加强了内容板块。大家都在学我们‘内容+电商’的模式。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自信，
“我们的优势在于底层逻辑不同。抖音是内容平台长出了电商，基因里就是兴趣驱动、发现式购物。而他们是电商平台试图嫁接内容，扭转用户心智需要时间。而且我们在算法推荐、短视频制作工具、达人生态上，都有先发优势。”
许昊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刘新华的分析是到位的，但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不能掉以轻心。”
许昊声音平稳，
“淘宝的供应链、物流、商家体系依然强大。京东的自营和物流是护城河。我们的优势是流量和内容，但短板也很明显——供应链深度、物流体验、售后体系，这些都是硬功夫，需要补课。”
他看着刘新华：
“下一步，我要你做好三件事。第一，继续深挖垂直品类，尤其是那些适合视频展示、有内容创作空间的新消费品牌，把它们扶植起来，形成差异化供给。第二，加快布局仓储物流，尤其是核心城市圈的当日达、次日达网络，用户体验不能输。第三，”
他顿了顿，
“探索直播电商的更多形态，不仅仅是卖货，可以是品牌发布会、工厂溯源、知识分享……把‘场’的概念做透。”
刘新华飞快地记录着，眼神发亮：
“明白，许董。我们已经在规划‘源头好物’和‘品牌匠心’两个新频道，就是针对您说的第一和第三点。物流方面，我们正在和顺丰、京东物流谈深度合作，也在考察自建区域仓的可能性。”
“合作可以，但不能被卡脖子。关键节点，该自己建就要建。”
许昊的语气不容置疑，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可控的体验。”
“是！”
谈话间，车子已经驶入王府井商圈。
傍晚的王府井灯火璀璨，人流如织，古老与现代在这里交织。
车队在王府井饭店气派的正门前缓缓停下。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许昊迈步下车，刘新华紧随其后。
两人正准备踏上饭店台阶，许昊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前，脚步微微一顿。
那里，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正有些仓惶地站在一盏路灯下，似乎刚从饭店里出来，正在焦急地张望着打车，手里空空如也，连个包都没拿。
是张予曦。
中午在酒店走廊撞到他的那个女孩。
此刻的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眼神里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慌和一丝强撑的镇定，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和无助。
她频频看向饭店大门，又警惕地扫视周围，似乎在躲避什么。
许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女孩是娜扎的朋友，中午刚和娜扎吃过饭。
怎么这个时间，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还是这副模样？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来赴约吃饭，更像是……匆忙逃离了什么。
联想到她下午提到的面试和这个圈子里常见的那些龌龊，许昊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就在这时，饭店旋转门里匆匆走出两个人，四下张望，正是下午那个小导演和摄影师，脸上带着不耐烦和怒气，嘴里似乎还在骂骂咧咧。
他们的目光很快锁定了路灯下的张予曦。
张予曦也看到了他们，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往人流里钻。
许昊眼神微冷。
就在小导演和摄影师快步朝张予曦走去，张予曦慌不择路几乎要跑起来的时候，许昊对身后半步的刘新华低声说了一句：
“去，把那女孩带过来。”
刘新华一愣，顺着许昊的目光看去，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力极强，立刻点头：
“是。”
他在那两人即将靠近张予曦之前，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张小姐？许董请你过去一下。”
张予曦正吓得心脏狂跳，突然被人拦住，还以为是对面一伙的，吓得差点叫出声。
可听到“许董”两个字，再抬头看清刘新华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和沉稳的气度，以及他示意的方向——台阶上那个挺拔如松、正静静望过来的身影时，她一下子懵了。
许……许昊？
他怎么在这里？
还……请我过去？
小导演和摄影师也愣住了，看着突然出现的刘新华，又看看台阶上虽然只是随意站着、却气势迫人的许昊以及他身后几名沉默的随行人员，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刘新华不再理会他们，侧身对还在发愣的张予曦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小姐，这边。”
张予曦脑子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跟着刘新华，快步走向饭店正门，走向那个仿佛能隔绝一切危险和污浊的身影。
小导演和摄影师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走到许昊面前，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
他们或许不认识许昊本人，但那排场、那气场，还有王府井饭店门口负责安保人员对那群人微微躬身的态度，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这人，他们惹不起。
张予曦站在许昊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傍晚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仰头看着许昊，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激？
窘迫？
后怕？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睛都有些发酸。
许昊的目光在她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惊魂未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事吧？”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瞬间将身后的不安和威胁隔绝开来。
张予曦鼻子一酸，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没……没事。谢谢……谢谢许先生。”
许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对身边的安保负责人低声交代了一句：
“处理一下，别让人打扰张司长。”
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那两人。
安保负责人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许昊这才看向张予曦，语气依旧平淡：
“我们要进去吃饭。你……”
他顿了顿，
“要一起吗？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
张予曦猛地回过神来。
一起吃饭？
和许昊？
还有他口中的“张司长”？
这怎么可能！
她连忙摆手：
“不……不用了许先生！我……我自己回去就行！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此刻狼狈又慌乱，哪里敢跟进去吃饭。
许昊也不勉强，对刘新华示意了一下：
“安排辆车，送张小姐安全到家。”
“是。”
刘新华立刻去安排。
许昊不再停留，对张予曦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其他人，步履从容地走进了王府井饭店灯火通明的大堂。
张予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几分钟前，她还深陷泥潭，仓皇无助；
几分钟后，她却被这个城市里最有权势的男人随手解救，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司机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张予曦坐进车里，温暖舒适的环境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街景，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是后怕，是委屈，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对那个高高在上却又仿佛触手可及的背影的复杂情绪。
而饭店内，许昊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向预订的包厢，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门口的小插曲，只是拂过衣袖的一缕微风。
刘新华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对那位“张小姐”和许董的关系，有了一丝新的评估。
能让许董在见商务部司长前驻足过问，并亲自安排车送走的女孩，恐怕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