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古力娜扎醒得格外早。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早已消退，或许是内心那根紧绷的弦因为做出了决定而彻底松缓，又或许是纯粹的兴奋与期待，天刚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北京城正在苏醒，天际线泛着鱼肚白，渐渐染上金红的朝霞。
她没有赖床，立刻起身，拉开窗帘，让晨光毫无保留地涌入。
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充满了活力。
洗漱，精心搭配了一套看起来既不会太学生气、又不会过于成熟的衣服——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浅蓝色牛仔裤，简单清爽。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从容淡定的微笑，虽然心脏在胸腔里跳得还是有些快。
下楼去酒店的自助餐厅吃了早餐。
餐厅宽敞明亮，食物琳琅满目，但她只简单取了些水果、酸奶和一枚煎蛋，没什么胃口，更多的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适应”这里。
周围偶有目光投来，大多是好奇或欣赏，让她有些不自在，但也隐隐有种新奇的感觉。
回到房间，距离九点还有一段时间。
她坐立不安，又把合同可能涉及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检查了几遍自己的衣着和妆容，最后干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
当时针终于指向九点整，几乎是分秒不差，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叩、叩、叩。”
声音清晰而有节奏，不疾不徐。
娜扎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快步走到门前。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对着门廊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自己的表情还算镇定，然后，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
转动，拉开。
门外站着一位女人。
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丝绒材质职业套裙，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妆容精致却毫无多余表情的脸。
她的眼睛不算大，但眼神锐利清冷，像是能轻易穿透一切浮华表象，直抵本质。
手里拎着一个简洁的黑色公文包，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种专业、高效且不容置疑的气场。
娜扎瞬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学生时代面对最严厉的教导主任。
她赶紧侧身让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你好，快请进。”
女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娜扎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古力娜扎小姐，你好。”
她在客厅中央站定，声音平静无波，音色偏低，语速适中，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琳。你可以叫我琳姐。目前是昊天影视经纪部的金牌经纪人之一。”
金牌经纪人！
娜扎心里又是一凛，连忙点头：
“琳姐好。”
“许董亲自交代，由我来带你。”
李琳说话非常直接，没有任何寒暄，
“除了你，我目前手下还有三位艺人，他们的发展状况各有不同，以后有机会你会慢慢了解。今天我们先办理基础的入职手续，签订经纪合约。之后，公司会根据你的情况和你未来的发展规划，为你配置合适的助理、造型师等基础团队。”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沙发旁，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是你的经纪合约，以及相关的附属协议、保密条款、艺人行为规范等。”
李琳将那一大沓文件推到娜扎面前，纸张边缘锋利，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许董让我来跟你谈，意味着公司对你很重视。但重视归重视，合约的每一条款，都关系到你未来多年的权益和发展，我必须和你逐条确认清楚，确保你完全理解并自愿签署。”
娜扎看着那摞足有五六厘米厚的文件，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她知道签约不会是儿戏，但没想到会如此……正式，如此厚重。
这和她想象中签个名字、盖个章的场面相差甚远。
“我明白，琳姐。”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怯懦，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我会认真看的。”
李琳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此刻表现出的紧张和乖巧并不意外，但也未作评价。
她自己也在一旁的沙发坐下，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和一支触控笔，语气依旧专业而平淡：
“不用紧张。合同的框架是公司标准模板，但根据许董的指示，在你的基础待遇、分成比例、资源倾斜和培训计划等方面，已经做了有利于你的特别调整。我们时间有限，我会先带你过一遍核心条款和关键部分，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全部确认无误后，再签署。”
她翻开合同的第一页，开始用清晰平稳的语速，逐条解释起来。
从合约年限、公司与个人的权利义务、收入分成模式、演艺活动的范围与规定、培训与宣传安排、解约条件与违约金……条款细致而严谨，涉及方方面面。
李琳的解释非常专业，偶尔会用平板调出一些案例或数据辅助说明，确保娜扎能理解每条条款背后的含义和可能产生的影响。
娜扎起初听得有些云里雾里，那些法律术语和商业逻辑对她来说太过陌生。
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跟上李琳的思路。渐渐地，她听出了一些门道。
正如李琳所说，这份合同在很多关键条款上，对她这个纯新人来说，条件优厚得惊人：
分成起点高，培训资源承诺明确，公司投入的宣传预算有保底，甚至在解约条款上也没有设置过于苛刻的障碍。
这显然不是一份给普通新人的标准合同。
是因为许昊吗？
这个认知让娜扎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有些甜，也有些沉甸甸的压力。
她必须更快地成长，才能不辜负这份特别的“优待”。
讲解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酒店服务员送来了咖啡和茶点，李琳只是点头致谢，并未中断讲解。
娜扎的问题也从最初的懵懂，渐渐变得更有针对性，开始关注一些对她未来发展可能产生实际影响的细节。
“……基本上，核心条款就是这些。”
李琳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页附属协议，看向娜扎，
“你有什么疑问，或者觉得需要补充或修改的地方吗？”
娜扎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大脑因为接受了太多信息而有些发胀。
她仔细回想了一遍，摇了摇头：
“琳姐，我都听明白了。合同……我觉得很好，没什么要改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谢谢公司，也谢谢琳姐。”
“不用谢我，这是你的机缘，也是公司基于对你潜力的评估做出的商业决策。”
李琳公事公办地说，从包里取出几支签字笔，
“既然没有异议，那我们就开始签署。需要签名的地方我都用标签做了标记，每一处都需要你亲笔签名并摁手印。注意看准位置，不要遗漏。”
签署过程又是一阵严谨而安静的忙碌。
娜扎按照指示，在李琳的指点下，在每一份文件指定的位置签名、摁下红色印泥。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李琳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签名页，确认无误后，将它们分门别类收好。
“合同一式四份，公司留存两份，你个人保留一份，还有一份会交由法务部门备案。”
李琳说着，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娜扎，
“这是你的‘新人指南’和近期初步安排。包括公司内部通讯录、行为规范细则、下周开始的基础培训课程表、以及你需要配合完成的初期形象定位测评和宣传照拍摄计划。今天下午，你的生活助理会到位，协助你处理一些杂务，并带你熟悉一下公司和周边环境。”
娜扎接过文件夹，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一份全新的、充满挑战的责任和期待。
“好了，我的部分暂时完成。”
李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刚进门时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欢迎正式加入昊天影视，古力娜扎。许董特意交代，让你别有太大压力，按部就班，先从学习和适应开始。有什么问题，随时通过助理联系我。”
“是，琳姐，我会努力的！”
娜扎也连忙站起来，郑重地说道。
李琳点了点头，拎起公文包，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娜扎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点难以察觉的意味：
“许董很少亲自过问新人的具体合约。你很幸运，但幸运也需要实力来承接。好好把握。”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利落地消失在走廊里。
房门重新关上。
古力娜扎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属于自己的合同副本和“新人指南”，良久，才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
签约完成了。
她不再是那个仅仅怀揣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的新生。
从这一刻起，她是昊天影视的签约艺人古力娜扎。
前路依然未知，挑战必然众多，但那个起点，已然矗立在无数人仰望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