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的车队停在学校门口,格外引人注目。
许昊刚踏出车外,不远处一个在刷手机等孩子的家长猛地抬头,眼睛瞪圆,手机屏幕定格在一条关于昊天新能源汽车的新闻页面上。
“我……我去!”
他低呼一声,赶紧捅了捅旁边的妻子,
“快看!那人……是不是许昊?昊天集团那个许昊!”
“哪儿呢?……真是他!他怎么来这儿了?”
窃窃私语水波般荡开,夹杂着“首富”、“电视上那个”的惊呼。
手机摄像头悄悄举起,又被旁边人按下——那行人气场太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许昊对骚动恍若未闻,径直走向校门。
高杰已无声贴近,步伐同步,语速低快:
“查清了,楚然小姐体育课被两个男生堵旧器材室,意图明确。楚然小姐踢伤其中一人自卫。班主任苏冉先到,保护了人,叫了救护车。人被带到教导处后,主任孙福海逼她写‘勾引同学’的检讨,试图定性。”
许昊脚步未滞,眼底冰封。
门卫在触及高杰平静扫过的目光和许昊周身那股无形气场时,喉结动了动,终是没敢上前,目送这行人长驱直入。
教导处的门虚掩着。
里面是压抑的啜泣和一种令人厌恶的、裹着“为你好”外衣的训诫。
“……王楚然,你要懂事!现在写,态度诚恳,学校还能帮你把事情压下去!等对方家里找上门,或者事情闹大,就不是你承不承认的问题了!勾引不成反伤人,这名声传出去,你以后怎么做人?”
“我没有……是他们先……”
女孩声音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证据呢?谁看见了?苏老师看见的能算数吗?那俩孩子现在一个在医院,一个咬死了是你主动!”
桌子被拍得哐哐响,
“写!马上写!”
许昊抬手,推开了门。
声音骤停。
王楚然缩在墙角椅子旁,校服凌乱,脸上泪痕纵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抖得厉害。
教导主任孙福海,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指着她。
旁边是脸色焦急苍白的苏冉老师,想拦又不敢。
孙福海被打断,怒气冲冲转头:
“谁啊?怎么……”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进来的年轻人过于醒目。
不是衣着,是那种气质——平静之下,是久居上位、习惯于裁决的疏离与审视。
孙福海心里莫名一突,但想到对方家长的“能量”,立刻又挺直腰板。
“你是王楚然家长?正好!你看看你孩子干的好事!把同学打进医院了!现在态度还这么恶劣!”
他先发制人,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许昊的目光早已落在那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那惨白的小脸和看到他时瞬间涌起又死死压抑的委屈,让他胸腔里的火冷冽地燃烧。
他没理会孙福海,径直走过去,在王楚然面前单膝蹲下。
“楚然。”
只一声,王楚然死死咬住的嘴唇松开,汹涌的眼泪滚落,却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有哽咽。
“看着哥。”
许昊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她的恐惧,
“告诉我,伤着没有?”
王楚然用力摇头,泪珠飞溅。
“怕吗?”
点头,更用力地点头。
许昊抬手,温柔却又无比坚定地揉了揉她头发,
“怕什么。天塌了,哥给你扛。”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恐惧的闸门。
王楚然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身子骤然软下来,捂着脸,压抑的哭声终于漏出指缝。
孙福海被彻底无视,脸上火辣辣:
“你这家长怎么回事?没看见我在教育学生吗?你孩子……”
“教育?”
许昊站起身,转向他,目光平静无波,
“用捏造事实、威逼恐吓的方式教育一个刚刚遭遇暴力未遂的受害者?孙主任,你这教育方式,很别致。”
孙福海脸涨红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暴力未遂!那是学生间打闹失了分寸!王楚然她……”
“失了分寸,需要堵在偏僻器材室?”
许昊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如冰,
“需要我的妹妹用踢伤对方的方式来自卫?需要你在事实未清、甚至连基本调查都没有的情况下,急不可耐地逼她承认‘勾引’?”
“你……”
孙福海被怼得哑口,随即恼羞成怒,
“你是谁啊?在这里指手画脚!你知道对方孩子家里是……”
“我是王楚然的监护人,许昊。”
许昊报出名字,目光扫过孙福海瞬间僵住的脸,和旁边苏冉老师骤然倒吸一口冷气的模样,
“至于对方家里是谁,我不需要知道。我知道的是,试图猥亵,证据确凿。事后诬陷,情节恶劣。”
许昊!
孙福海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名字如雷贯耳!财经新闻、电视专访、商业传奇……昊天集团的掌控者,据说富可敌国的年轻首富!
王楚然……怎么可能是他监护的人?!
他腿肚子开始转筋,后背瞬间湿透。
刚才那点仗着对方家长背景的底气,在“许昊”这两个字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许……许先生?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我们学校一定严查!严惩不贷!”
“严查?”
许昊看着他,
“你的查,就是跳过报警、跳过取证,直接逼受害者写检讨?孙主任,你现在的行为,在我看来,是在协助施害者伪造证据,涉嫌诬陷罪和渎职。”
孙福海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背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颤抖:
“校长!张校长!救命啊!王楚然的家长是许昊!昊天集团的许昊!他现在要……要弄死我!您快来啊!”
许昊不再看他,对高杰示意:
“报警。通知陈律师团队过来,现场取证,准备材料,追究那两名男生的法律责任,以及这位孙主任的相关责任。”
“是!”
高杰利落应声,开始拨号。
孙福海面如死灰,几乎要瘫倒。
没过几分钟,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清华园中学的张校长,一个平时颇为注重仪态的中年男人,此刻额发微乱,满头是汗地冲进教导处。
他一眼看到许昊,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热情与恭谨,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许董!许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真是罪过!”
他几步上前,隔着两步远就伸出双手,姿态放得极低,
“鄙人姓张,是本校校长。事情我都听说了,这完全是我们学校管理上的重大疏忽,让楚然同学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代表学校,向您和楚然同学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许昊并未与他握手,只微微颔首,态度疏离:
“张校长,道歉解决不了问题。我要的是公正处理。”
“当然!当然要公正处理!”
张校长连连点头,眼神却有些闪烁,他搓了搓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为难和暗示,
“许董,您看……这事儿,它毕竟涉及未成年人,而且……对方那两个孩子的家里,嗯……也不是普通家庭。其中一个,父亲在重要部委工作,位高权重,是赖部长家的公子。另一个,家里也颇有能量。这事儿要是真按您说的,完全走法律程序,闹得太大,对楚然同学未来的平静生活,恐怕……也未必是好事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许昊的神色,继续陪着小心道:
“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方式?学校一定严厉处分那两个混账小子,记大过,留校察看,甚至勒令转学都行!孙福海,我们立刻停职检查!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咱们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让楚然同学能安心读书。至于赖部长那边……我去沟通,让他们家里严加管教,亲自登门道歉。您看……这样是否更稳妥一些?”
张校长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对方有副部级的背景,硬碰硬,你许昊虽然有钱,但毕竟是商人,未必讨得了好。
不如各退一步,学校严惩学生,对方道歉赔偿,面子上过得去,大家息事宁人。
孙福海在一旁,听到“赖部长”三个字,眼里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许昊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目光更冷了一些。
他看着张校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导处的空气都凝滞了:
“张校长,你的意思是,因为施害者家里有位‘赖部长’,所以我的妹妹被骚扰、被恐吓、被逼着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就应该忍气吞声,接受你们‘控制影响’下的所谓‘和解’?”
“不是忍气吞声,是更妥善地解决,为了孩子好……”
张校长急忙辩解。
“为了孩子好?”
许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我许昊的妹妹,而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女孩,张校长,你也会这样‘为了孩子好’,去跟那位‘赖部长’沟通,让他儿子‘登门道歉’吗?”
张校长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和稀泥。”
许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法律面前,没有‘赖部长’,只有施害者和受害者。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是所有孩子,不是某些特权子弟胡作非为的挡箭牌。”
他上前一步,看着张校长瞬间煞白的脸:
“今天,这两个男生,必须为他们试图做的事情,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这位孙主任,必须为他颠倒黑白、助纣为虐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是底线,没有商量余地。”
他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你担心的‘影响’和‘麻烦’……”
许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做好配合调查、如实提供证据的准备。如果学校层面有任何阻挠、隐瞒、或者不适当的‘沟通’……”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味,让张校长遍体生寒。
那不是一个商人在虚张声势,那是一个真正掌控着庞大资源、并且意志如铁的巨擘,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现在,”
许昊不再看他,转向王楚然,语气恢复了些许温度,
“楚然,我们走。”
王楚然靠着许昊带来的巨大安全感,努力站起身,虽然腿还发软,但眼神已不再涣散。
许昊对脸色复杂、带着震撼与钦佩的苏冉老师微微点头:
“苏老师,稍后警方和律师可能需要你配合,麻烦你了。”
说完,他带着王楚然,在高杰等人的簇拥下,径直向外走去。
张校长下意识追了一步,张了张嘴,那句“许董再商量商量”终究没敢喊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浑身冰凉。
他知道,自己那套“摆平”的哲学,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彻底失效了。
不仅失效,还可能引火烧身。
教导处里,死寂一片。
孙福海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张校长颓然扶住桌子,看着门口,喃喃道:
“完了……这回,怕是赖部长也……”
他猛地想起许昊最后那个眼神和未尽的威胁,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许昊说的“我的事”,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要怎么做?
风暴,已不是清华园中学能控制的了。
它正随着许昊的离开,悄无声息地,卷向更深远、更令人心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