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无声地攀升至昊天大厦c座顶层。
门开，映入眼帘的并非金碧辉煌的大堂，而是一条铺着厚重地毯、灯光柔和幽静的走廊，空气里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清雅的檀香与淡淡花香。
金晨按照许昊的指示报了名字，一位穿着剪裁合体旗袍、气质温婉的侍者便安静地引着她，穿过两道自动滑开的、装饰着暗纹的中式屏风门，来到一个独立的包间前。
包间门被轻轻推开。
房间并不大，但设计极尽巧思。
一整面弧形落地玻璃幕墙，将京都璀璨的夜景毫无遮挡地纳入眼帘，仿佛整座城市都成了背景。
内部装饰是新中式风格，深色的实木桌椅线条简洁流畅，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角落点缀着姿态优美的兰花。
灯光被精心调控过，明亮却不刺眼，温暖地笼罩着房间中央一张不大的方桌。
许昊已经到了。
他坐在面对落地窗的主位上，没有穿正式的西装，只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衣，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
他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听到动静，转回视线。
“来了。”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平稳，目光落在金晨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金晨今天特意选了条藕粉色的针织连衣裙，款式简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既重视这次邀约，又不至于过于刻意。
被他这样看着，她刚刚平复些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微热，连忙走过去，在他示意的对面位置坐下。
“许先生。”
她小声打招呼。
“嗯。”
许昊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淮扬菜和粤菜做得不错。”
金晨翻开厚重的菜单，上面都是精致的菜品图片和文雅的名称，很多她听都没听过。
她有些无措，指尖在菜单上游移。
“有什么忌口吗？”
许昊问。
“没……没有。”
“那我点吧。”
许昊很自然地接过菜单，招来侍者，快速而熟稔地报了几个菜名：
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羹，蜜汁火方，清炒时蔬，再加一道点心。
都是经典且不会出错的菜式，兼顾了口味和清淡。
点完菜，侍者悄声退下，包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舒缓的古典音乐如同背景流淌。
“来了京都，半个多月了，适应得怎么样？”
许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开启了话题。
金晨连忙坐直身体：
“还……还好。训练安排得很满，老师们都很专业，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不那么干巴巴，
“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压力有点大，怕自己做不好。”
她说的是实话，在许昊面前，她不想伪装。
“有压力是好事。”
许昊淡淡道，
“李琳说你很努力，表演导师也反馈你悟性不错。保持住。”
他的肯定简短却有力，像一剂强心针，让金晨心里踏实了不少，也涌起一阵被认可的喜悦。
话题自然而然地展开。
许昊问了些培训的具体内容，金晨一一回答，说到表演课上闹的笑话，比如怎么也哭不出来被导师训，或者台词念得磕磕巴巴，她的神情渐渐放松，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
许昊听着，偶尔会微微颔首，或点评一两句，气氛竟有种难得的平和。
许昊状似无意地问起：
“平时训练之余呢？都做些什么？在这边还习惯吗？”
金晨没多想，顺口就答：
“训练完一般都挺累的，回宿舍休息。有时候……会跟丽颖姐聊聊天，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她对我很照顾。”
她语气里带着对赵丽颖真诚的感激。
“赵丽颖？”
许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似乎也顿了顿。
他抬眼，目光深邃地看了金晨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了然，又似乎带着点别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暗地里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这姑娘，还真是……单纯得可以。
“嗯，丽颖姐人很好，教了我很多这里的事情。”
金晨还没意识到什么，继续说着。
许昊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金晨说：
“既然你们关系不错，那你把赵丽颖也叫过来吧，一起吃。”
金晨正说到一半，闻言愣住了。
叫……叫丽颖姐过来？
现在？和许昊一起吃饭？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不该在许昊面前那么自然地提起赵丽颖？
尤其是，提到赵丽颖对她的“照顾”和“聊天”。
许昊那样聪明的人，会不会从中听出什么？
丽颖姐对许昊的心思……自己是不是无意中……
一股懊恼和尴尬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不方便？”
许昊看着她瞬间变化的表情，语气依旧平淡。
“没……没有！”
金晨连忙摇头。
她想起赵丽颖说起许昊时眼中的光芒，想起她那句“不谈男朋友，不结婚”的决绝誓言。
如果丽颖姐知道许昊主动邀请她一起吃饭……哪怕是因为自己多嘴提起的，她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而且，许昊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很平常地提议。
“我……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金晨摸出手机，手指还有些颤抖，找到赵丽颖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那边传来赵丽颖一如既往轻快的声音：
“喂？晨晨？怎么啦？吃完饭了？”
她显然以为金晨已经和许昊吃完饭了。
“丽颖姐，”
金晨压低了声音，有些心虚又有些兴奋地说，
“那个……许先生……他说，让你也过来一起吃饭，在‘云顶’餐厅……”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有三秒钟。
金晨甚至能想象出赵丽颖在那头瞬间瞪大眼睛、捂住嘴巴的样子。
“……许董？让我过去？现在？”
赵丽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强压的激动。
“嗯，就在我们包间，你……方便吗？”
金晨小声问。
“方便！当然方便！等我，我马上到！”
赵丽颖的声音瞬间恢复了活力，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电话随即被挂断。
放下手机，金晨看向许昊，有些忐忑：
“丽颖姐说马上到。”
“嗯。”
许昊应了一声，没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景，侧脸平静无波。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包间里的气氛却因为即将到来的第三个人，而变得有些微妙的不同。
金晨坐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既觉得叫赵丽颖来或许是对的，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像自己无意中促成了什么，却又看不分明。
不到十分钟，包间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
赵丽颖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接到电话后以最快速度打扮过的。
换下了一身休闲的家居服，穿上了香槟色的修身针织衫和米白色长裤，外面罩了件剪裁利落的短款小外套，长发重新梳理过，脸上补了精致的妆容，显得光彩照人，却又不会过于隆重。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手包，呼吸因为走得急而略显急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董，金晨。”
她走进来，笑容得体，目光先落在许昊身上，带着恭敬和掩饰不住的欢喜，然后又看向金晨，眨了眨眼。
“坐吧。”
许昊指了指金晨旁边的空位。
“谢谢许董。”
赵丽颖依言坐下，姿态优雅。
侍者适时地添上新的餐具和茶水。
菜也开始陆续上来。
精致的菜肴摆满桌面，香气四溢。
许昊拿起公筷，很自然地给金晨夹了一块狮子头，又给赵丽颖夹了一块火方，动作随意，却让两个女孩都微微一怔。
“尝尝。”
他说。
金晨连忙道谢，小口吃着。
赵丽颖也笑着说了声“谢谢许董”，低头品尝，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席间，许昊依旧主导着话题，问了赵丽颖一些近期的拍摄和工作情况，赵丽颖回答得专业而流利，偶尔带点俏皮的吐槽，气氛比之前两人时似乎更活跃了些。
金晨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目光在许昊和赵丽颖之间悄悄游移。
她能感觉到，赵丽颖在许昊面前，虽然努力表现得自然活泼，但那种发自心底的敬畏和爱慕，依旧会在某些细微的瞬间流露出来。
比如她看许昊时格外明亮的眼睛，比如她会下意识地记住许昊的每一个小动作和偏好。
而许昊对赵丽颖的态度，似乎比金晨预想的要……温和一些？
甚至，在她提到某个拍摄趣事时，许昊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饭至中途，许昊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正小口喝着汤的赵丽颖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啊……”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甚至没有明确的情绪指向。
但赵丽颖握着汤匙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汤匙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许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迅速压下的了然和一丝……隐秘的释然取代。
她知道了。
许昊知道了。
知道她那些小心思，知道她接近金晨的用意，知道她借金晨“曲线救国”的盘算。
他什么都知道了。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她预想中的不悦、警告或者疏离。
反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极其微小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宠溺？
这个认知让赵丽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委屈。
她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和翻涌的情绪，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柔软和……认命般的坦然。
“许董……”
她轻声叫了一句，没再多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金晨在一旁，虽然不完全明白这短短两个字和两人眼神交汇间的全部含义，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看看许昊平静的侧脸，又看看赵丽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顿饭，似乎不只是简单的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