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这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得灯火辉煌,既不显得过于奢华铺张,又充分体现了对与会者的重视。
这是文昌地方政府与昊天航天等几家重点企业联合举办的一个半正式欢迎暨交流酒会,旨在庆贺近期几个重大项目落地顺利,同时为后续更深度的合作营造氛围。
许昊携司空静抵达时,自然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他今天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蓝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比起白日里的居家装扮多了几分正式与锐气,但依旧保持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司空静则是一袭香槟色的及膝小礼服,款式简洁大方,衬得她肤色如玉,既不过分张扬,又完美契合她作为集团副总裁和今晚女伴的身份。
她挽着许昊的手臂,笑容得体,姿态优雅。
他们身后跟着司空明和林婉。
许昊特意放慢脚步,不时侧身与二老低声说笑,介绍着沿途遇到的人和宴会厅的布置。
这个细节,让许多留意到的人心中不免暗自揣测。
酒会开始不久,许昊便主动引着司空静和她的父母,走向几位核心人物。
“张市长,李书记,王局,”
许昊端着酒杯,笑容可掬地迎上前,
“感谢各位领导赏光,这两位是静静的爸爸妈妈,司空明先生,林婉女士。叔叔阿姨,这位是文昌市的张市长,这位是市委李书记,这位是开发区管委会的王局长。”
几位地方领导显然对许昊亲自引荐感到些许意外,但立刻热情地伸出手。
“司空先生,林女士,欢迎欢迎!司空总年轻有为,是许董的得力干将,没想到二老也如此精神矍铄,真是家风渊源啊!”
张市长说话十分得体,既恭维了司空静,又抬高了她的父母。
“感谢领导关心,小女在公司,还望各位领导多多指导。”
司空明连忙客气回应,他经历过不少体制内的酒会场合,知道如何与官员打交道,但此刻心境却截然不同。
以往他多是作为技术专家或设计院代表参与,位置虽受尊重,但绝非核心。
而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热情客气的背后,更多是看在许昊和司空静的面子上。
这种微妙的地位变化,让他心情复杂,既有几分不适应的局促,又隐隐有种“女儿果然出息了”的欣慰。
“司空总可是我们文昌的宝贝,星网计划的大功臣,我们地方上全力支持还来不及呢!”
李书记笑着接话,又转向许昊,
“许董,您可是为我们文昌引来了金凤凰啊!”
许昊谦和地笑了笑:
“是静静和团队自己争气,也离不开各位父母官创造的好环境。”
他四两拨千斤,将功劳分摊,既给了地方政府面子,又再次肯定了司空静。
寒暄片刻,许昊又带着他们认识了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和供应商代表,包括国内顶尖的精密仪器制造商老总、欧洲某航天部件公司亚洲区负责人等。
这些商界精英对许昊自然是恭敬有加,对司空静这位年轻的副总裁也不敢怠慢,得知旁边是她的父母,也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重。
一圈走下来,司空明和林婉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亲眼看到女儿在这个高层次的社交场合中如何游刃有余,如何与市长、书记、跨国企业高管平等自然地交流,那份自信和沉稳,远超他们的想象。
更让他们触动的是许昊的态度,他始终将司空静放在前面,介绍时突出她的职务和贡献,自己则更像一个陪伴者和支持者,却又在不经意间掌控着全场的气氛和节奏。
这种“降低存在感”的做法,反而更凸显了他对司空静的呵护和两人关系的紧密。
“老司空,你看静静……”
林婉趁着空隙,低声对丈夫说,眼眶又有些湿润,
“她站在小许身边,一点不怯场,那些人对她都客客气气的。”
“嗯。”
司空明点点头,喝了一口手中的果汁,目光追随着不远处正与一位外宾用流利英语交谈的女儿,
“她比我们想象的,走得更远,也站得更高。许昊……确实给了她最好的舞台。”
这一刻,作为父亲,他心中最后那点因“高攀”而产生的隐忧,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看到女儿凭借自身能力获得认可的骄傲,以及对那个为女儿提供平台的年轻人的最终接纳。
许昊并非刻意低调,他只是觉得,今晚的主角之一应该是司空静和她的父母。
他乐于将光环分享给他们。
正当他准备带着司空静一家去餐饮区取些食物时,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有些犹豫地走了过来。
“许……许董?”
来人五十岁上下,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正是川渝地区颇有实力的民营企业家,陈嘉新。
许昊记忆力极好,立刻认出这是陈冰的父亲。
“陈总,好久不见。”
许昊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商务微笑,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是啊是啊,许董,真是巧。我们公司和你们公司有些建材供应合作,过来谈谈。”
陈嘉新连忙解释,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许昊身边的司空静和她的父母,显然在猜测他们的身份。
许昊简单地为双方做了介绍:
“这位是陈嘉新陈总,川渝来的朋友。”
司空静礼貌地点头致意。
司空明和林婉也客气地打了招呼。
陈嘉新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寒暄几句后,他见许昊似乎没有深谈的意思,便想找个话题拉近关系,自然而然地提到了自己的女儿。
“许董,说起来,还要感谢您之前对小女的照顾。陈冰那丫头,回去后老提起您,说许叔叔有多厉害。”
陈嘉新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父亲谈起女儿时的亲昵和无奈。
许昊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陈冰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很有个性。她应该快毕业了吧?在川音还好吗?”
提起这个,陈嘉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
“是啊,今年夏天就该毕业了。可是……唉,许董,不瞒您说,这丫头最近一年,有点叛逆。”
“哦?怎么了?”
许昊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看似随意地问道。
“打电话总说忙,学校的事,实习的事,问具体在忙什么又不说。回家次数也少,就算回来,也总躲着我似的。”
陈嘉新眉头皱起,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去年过年都没在家待几天,说是跟同学去搞什么毕业创作采风。她妈妈身体不太好,也总惦记她……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许昊听着,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一年没怎么见人?
忙?
躲着父亲?
联想到前年冬天在斐济,陈冰和她的同学来岛上玩,那几天热烈而恣意的氛围,以及后来……一个不太妙的可能性,如同冰冷的蛇,悄然滑入他的思绪。
但他是什么人?
早已历练得喜怒不形于色。
他只是露出些许理解的微笑,宽慰道:
“陈总别太担心,女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空间很正常。毕业季事情多,压力大,可能情绪上也有些敏感。多沟通,耐心点。”
“但愿如此吧。”
陈嘉新摇摇头,
“还是许董您身边这些青年才俊好,像司空总这样,事业有成,又稳重懂事。我家那丫头,要有司空总一半省心就好了。”
司空静在一旁听着,隐约觉得陈嘉新提到“陈冰”这个名字时,许昊的眼神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但她并没有多想,只是礼貌地保持着微笑。
许昊又和陈嘉新敷衍了几句,便以还要招待其他客人为由,带着司空静和她的父母离开了。
接下来的酒会,许昊依旧谈笑风生,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对司空静和她的父母照顾有加。
他甚至特意安排司空明与一位对古建筑修复很有研究的文化局副局长聊了起来,投其所好。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已经微微绷紧。
陈冰……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带着川妹子辣味的姑娘……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将是一个他必须立刻、谨慎处理的变数。
他庞大的帝国和复杂的情感网络,虽然已能容纳诸多关系,但每一次新的、尤其是可能带有“意外”性质的涟漪,都需要他精准评估,妥善应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伤及他人,也损及他苦心经营的平衡。
酒会渐入尾声,宾主尽欢。
司空明和林婉带着满满的感慨和满足,随许昊和女儿离开。
回程的车里,司空静靠在许昊肩头,轻声说:
“今天谢谢你,我爸我妈……特别开心。”
许昊搂着她的肩,吻了吻她的发顶:
“他们开心就好。”
目光却投向窗外飞逝的夜色,深邃难明。
陈嘉新那番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小,却已在他心中漾开了需要立刻关注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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