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一行人抱着王霸的尸身,一路风驰电掣,不敢有片刻停歇。
悲愤万分的沉重情绪如同铅块压在每个王家子弟心头,覆盖着素布的遗体,更是刺痛着他们每一根神经。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穿越云州的山川原野,终于在第二日傍晚,一身仆仆风尘,抵达了临邑城外。
早有提前通传的飞骑报信,王雄率领族中核心成员,各房主事,以及众多闻讯赶来的子弟,肃然列队于族内府邸正门外。
人人素服,臂缠黑纱,气氛沉重肃杀,压抑得令人窒息。
当看到王烈等人身影出现,尤其是看到王烈怀中那被小心托抱着的,覆盖白布的轮廓时。
人群中顿时响起难以抑制的低泣。
王雄立于队伍最前方,身形魁梧如山,但面容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血丝密布,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死死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素布,胸膛的起伏剧烈。
王烈快步上前,在距离王雄三步外停下,双膝跪地,将怀中遗体高高托起,声音嘶哑:“家主,我将五弟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这火爆汉子已经是虎目含泪,泪珠滚滚落下。
王雄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骨节粗大的手,轻轻地掀开了素布的一角。
王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露了出来。
血迹已被王烈途中简单擦拭过,但皮肤惨白僵硬,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
嘴角眼角,还有耳边都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眉宇间凝固着最后的不甘愤怒。
曾经叱咤风云,悍勇无匹的混世魔王,如今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
“五弟。”王雄喉头快速翻滚,发出一声近乎心碎的低唤。
他伸出手,想抚摸自己这位亲弟弟的脸颊。
但在触及时手指明显一僵,随后握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赤红的双眼中滚落,砸在青石地面上。
“五叔啊!”
“五爷!”
身后,悲声大作。
众多与王霸感情深厚的族人,无论是平辈还是晚辈,此刻再也压抑不住,纷纷痛哭失声。
女眷们更是泣不成声,整个王家府门前,被浓郁的悲伤所笼罩。
王雄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了片刻,猛地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卡在喉咙间的哽咽,用袖口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犀利,只是眼底深处翻腾的痛楚和恨意,更加骇人了。
“莫哭!”王雄低沉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众人的悲声,“我王家儿郎,流血不流泪!
五弟是战死的,死得刚烈!
他的仇,要用血来洗刷,而不是眼泪!”
说罢,王雄转向王烈,沉声道:“七叔,辛苦了,将五弟先送入宗祠偏殿吧。”
“是!”王烈哽咽应道,小心翼翼地将王霸遗体重新盖好,在几名核心子弟的协助下,郑重地抬入了府内。
王雄转身,面对一众悲戚的族人,沉着的发布命令:“即刻起,全族缟素,为五爷举哀。
着礼房,以最高规格,为我五弟筹备身后事。
尸身暂奉于宗祠偏殿,以百年龙涎香日夜供奉,保其肉身不腐。
命天机阁,速速推演,挑选最近,最契合五弟命格与王家运势的良辰吉日,为五弟下葬!”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下达。
白色的幡幔挂起,哀乐低沉奏响,整个王家府邸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
王霸的遗体被安放在宗祠偏殿特制的寒玉榻上,四周点燃了价值连城的百年龙涎香,龙涎香的香气不仅带着安神定魄的效力,还有延缓肉身腐坏的效果。
专门负责殡葬事宜,经验老到的殓尸人被请来,为王霸整理遗容。
他们小心地擦拭干净王霸脸上,身上的血迹污痕,为他换上了一套崭新而合体的王家嫡系礼服,梳理了头发,尽可能地让他看起来安详一些。
只是那双无法闭合空洞的眼睛,以及眉宇间凝固的戾气,依旧昭示着其死前的愤怒。
入夜。
悲愤了一日的王家府邸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宗祠区域依旧灯火通明,香烟缭绕,守灵的子弟轮流肃立。
子时刚过,一队人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守卫,来到了停放王霸遗体的偏殿之外。
来人正是王雄,以及王家仅有的几位知晓家族最高机密的核心族老。
他们面色沉凝,眼神复杂,在灵前默默上了一炷香后,挥退了所有守灵之人,并亲自在偏殿内外布下了数层严密的隔音与隔绝探查的禁制。
烛火摇曳,映照着寒玉榻上王霸的遗容,也映照着王雄等人阴晴不定的脸色。
殿内弥漫着龙涎香的香气,却掩盖不住一丝丝源自王霸尸身所散发的阴冷。
王雄站在榻前,凝视着弟弟的面孔,脸上的悲痛尚未完全褪去。
“诸位族老。”王雄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低沉道:“现在五弟战死,我们之前诸多的努力依然付诸东流,而且在尸体被带回时我感受了一番。其体内早已毫无能量残留。”
“你是说天衍宗或者其他几家有人说了谎?还是说有人知道了王霸的情况故意想断咱们王家的后路?”一位眉须皆白的老者声音嘶哑的问道。
“王笑,我看你是想说我们中是不是出了内鬼吧?咱们这几人为王家拼搏了一辈子,如今还都在一起闭死关,谁有着工夫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我看你是脑子闭关闭了是吧。”
“王漾,我看你是想打架了是吧?你那白痴脑子还是跟以前毫无长进”只见王周身气息暴涨便要动手。
“好了,各位族老。你们都是为咱们王家拼搏一辈子的先驱,我自然是完全相信你们的,王霸这躯体明显是被人以外部手段窃取身体精华,天衍宗以目前看来无人有这手段,而其他家族也不可能知道王霸身体之秘,因此也不
会对其有所贪婪。”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林琅那个小怪物!
王雄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接下来话锋突然一转:“不过,事已至此,悲痛无益,且我们目前的状态更不适合与林家发生正面冲突。
如今我王家的处境,诸位皆知。
林家在侧,现在又添天衍宗新仇,其余世家也虎视眈眈。
我王雄无能,困于金丹圆满多年,寿元亦所剩无多。”
王雄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位须发皆白,神色同样凝重的族老:“我若倒下,王家这百年基业,危如累卵。
届时,莫说为五弟复仇,便是保全祖宗家业和全族性命,都恐成奢望。”
一位辈分最高的族老叹了口气,缓缓点头:“家主所言极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王霸地下有灵想必也能理解家族的苦衷。”
另一位族老接口,声音带着无奈:““养源’之策,本是为家族长盛,为家主冲击元婴所做之长远准备。
如今既意外身陨,计划不得不提前。
虽然其体内一身精华被窃取,但是其与王家同源之力或有残存,只能最后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