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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开始送魂

    我此时做了一个极为疯狂的举动。

    我想要把这些屈死的同胞全部送进轮回,直接送进人道。

    我此举乃是严重违反了地府相关铁律。

    季白也被我刚才说的话吓傻了。

    她的本意其实就是想让我把这些阴魂全部送进地府,但是至于受什么刑,投六道轮回哪一道,全都不确定。

    可我刚刚这番话,着实让她是惊了又惊。

    她瞳孔震惊的看着一脸坚定的我,拽了拽我的衣角。

    “风哥,你这么做,十殿阎罗和酆都大帝那边……”

    “没事的,不仅我这么疯,换成言申来也会这么做,至于地府的高层那边,我来协调,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他们真的要执意处罚我,那就让他们来吧,我也不介意与他们比试比试高低。”

    我说的这番话,在场的所有亡魂都能听得见,这其中不少有的是过去的阴阳先生。

    有几名先生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身体骨瘦如柴的阴阳先生对着我抱拳行礼道。

    “敢问阁下在地府任何等职位?”

    “本座乃北阴酆都大帝最新封赏的十方幽阙戮圣真皇,按级别论称,与十殿阎罗不相上下,就连那五方鬼帝,都要给本座几分薄面。”

    我铿锵有力的说着,一旁阴阳先生却被吓傻了。

    “活,活人阴神?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人啊!”

    那人的神色里满是震惊,活人阴神这个概念自古以来便没有,这也是我们这五个人头一次开创了先河。

    可一旁一个稍微较胖的阴阳先生迈步走了出来,对着刚才那个瘦的跟杆子的阴阳先生咧嘴笑道。

    “嘿嘿,今儿个你不就见到了吗,老陈,没想到咱们哥儿几个死了快百年,今日竟然还能有阴神亲自来送咱们。”

    我看着他们淡淡的笑了。

    是啊,这可能就是天注定吧。

    阴神无法在人间过多逗留,就连自身法力与地府相比也会削减几分。

    但是有着神力保底,碰上一般的妖魔邪祟,倒是也不惧。

    像我们祖师爷黑白无常和另外几名阴帅这样的,其实每次出来的那个本体的法力可能还不及在地府的五分之一。

    但是我们这种活人阴神倒还是头一次,根据我的体验来说,只要阴神分身归位,与在地府几乎相差无二。

    其实把他们送进轮回非常简单,但是这几千之数,倒是有些费力。

    首先我就需要大量的孟婆汤,我并不是主送轮回的那个职位,按照实际职位来说,我还是更偏武将一点。

    所以我压根就不能做到直接让他们把这一世的记忆抹除,要说一两个倒也简单,但是这上千上百了可怎么整?

    就在我暗自发愁的时候,从远处传来几声呼啸。

    “风子,风子,我带着人给你拿东西去了!”

    是言申!他带着幽猎营的手下每人捧了一壶孟婆汤过来。

    这壶也只不过是地府平平无奇用来装液体的器皿罢了,在地府的任何一个酒馆都能看见这玩意儿的身影。

    但此时他正装着幽蓝幽蓝的孟婆汤,扑鼻而来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这是十殿轮转王亲自找孟婆要了这么多,他知道咱们哥俩需要,所以赶忙让幽猎卫拿上了。”

    言申大大咧咧的说着,一旁的亡魂纷纷给他让开道路,毕竟谁不给他让道,旁边幽猎卫的那把长刀可不认他们是谁。

    “老李,怎么样,哥们这可以吧,这么多壶孟婆汤够这些阴魂喝的了,十殿轮转王说,中央鬼帝给你传信儿,他都知道现在这儿发生的事情,地府也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你放手去干,背后有酆都大帝和他们五个给咱撑腰。”

    言申这一句话虽然听上去有些不着调,但是传递出来的信息极为重要。

    作为冥界的最高统治者,酆都大帝以及五方鬼帝都不管这件事情,那就证明他们从心底里也希望这些亡魂能够回归人间。

    我木讷的点点头,心中还在盘算着如果如来知道,会是什么样一副表情。

    “好了,父老乡亲们,大家站在原地别动,身体放松,魂魄不要有任何的抵抗,我为大家洗清身上的怨气,好送大家再投轮回!”

    现在孟婆汤是齐了,我和言申二人和阴神之力,应该也可以将他们一起直接送入轮回。

    问题就是这身上的怨气可不能带进投入轮回道,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一出生就会怨气满身,引得天罚降临。

    言申看着我笑了笑,又使劲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兄弟,我先带着人在一旁等着,一会儿等你,把他们身上的怨气与恨意全部洗干净,就可以把他们送入地府。”

    我微微点头,言申也带着陌伍一众阴兵离开了怨魂的范围。

    一月的风从燕山山脉的缺口灌进来,裹挟着初雪前的干冷,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我和季白站在一处无名山谷的入口,脚下是冻得开裂的黄土地,头顶是一弯瘦得可怜的残月。

    山谷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凡人眼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瞳孔深处此时却倒映着一片翻涌的黑色汪洋。

    数千道残魂挤在这条不足三百米长的山坳里,像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它们的魂体残缺不全,有的没了半边脑袋,有的胸腔被捅成蜂窝状,有的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腕骨处的勒痕深可见骨。

    八十年前,这里曾是一处屠场。

    日本华北方面军某部曾在此处设立过临时“惩处点”,前后不到四个月,五千七百余名平民与战俘被押解至此,以刺刀、军刀、枪托、火焰、狼犬,逐一虐杀。

    没有审判,没有罪名,甚至没有记录。

    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五千七百余道被怨气浸透、无法散去、也无法往生的冤魂。

    我微微抬手,指尖触碰到谷口无形的“气墙”。

    这是我设下的禁制,防止这些怨气过重的亡魂溢出为祸人间。

    气墙冰凉刺骨,常人来了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无数凄厉的嘶吼便顺着经脉钻进脑子里,像针扎不断的刺入全身。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瞳孔中已经亮起三色光华。

    右眼深处,一轮幽蓝色的光轮缓缓转动,那是地府“十方幽阙戮圣真皇”的神职权柄,象征着我活人阴神的身份,能在阴阳两界之间自由行走、生杀予夺。

    左眼之中,一缕青碧色的仙气如游龙般盘旋,那是碧游宫通天教主一脉的上清仙气,我不仅嫡传弟子,也是一代弟子的这个身份足以让我调动天地间最纯粹的道韵。

    我的眉心正中,一点金色的光斑正在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洇开。

    那是太乙救苦天尊的神念。

    这道神念是我尚未完全炼化的机缘,也是我今日敢独自面对五千七百余道怨魂的底气。

    “开始吧。”

    我低声自语,向前迈出一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我身上的气息变了。

    最先响应的是地府的权柄。

    我的身后,虚空中凭空浮现出十座巨大的阙楼虚影。

    每一座都高达百丈,通体由暗金色的幽冥石铸成,飞檐斗拱间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是地府的“镇魂铃”,铃声每响一次,便是在向方圆千里的所有阴兵鬼差宣告:此地有地府神君亲临,闲杂退避。

    十座幽阙呈环形排列,将整座山谷围在正中。

    阙楼的阴影投射到地面,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光柱,将谷内原本蠢蠢欲动的怨气死死压住。

    我双手结印,左手拇指压住无名指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竖起,结的是“幽关印”。

    印成的瞬间,他脚下的土地裂开一道细缝,一本泛着幽光的册子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那是地府生死簿的投影,只显示与眼前亡魂相关的一页。

    “五千七百六十二人,”我的目光锐利的扫过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在幽阙共鸣之下,每一个字都如雷霆般在山谷上空炸响,“皆系无辜受难,枉死横天,怨结缠身,不得解脱。”

    随后我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血痕凭空出现在生死簿投影上,恰好将五千七百六十二个名字圈在其中。

    这是“销籍”,以十方幽阙戮圣真皇的权柄,将这些亡魂从地府“怨魂”的类目中划出,转入“待度”名录。

    这道手续,相当于在人间的公安局里,将一个人的档案从“失踪”改为“待安置”。

    看似简单,却是整个超度流程的法理基础。

    没有这一步,后面的所有法诀都只是空中楼阁。

    销籍完成的瞬间,山谷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那些原本在黑暗中蜷缩、游荡的残魂,忽然齐齐抬起头。

    它们的魂体上,突然出现的无数条肉眼可见的黑色锁链正在崩解。

    那是“怨魂籍”对亡魂的束缚,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地府律法对它们的限制。

    不得出谷,不得投胎,不得与生人接触。

    锁链断裂的声音像是冰层碎裂,清脆而密集。

    五千七百六十二道残魂,第一次感受到了八十年来不曾有过的……自由。

    但它们没有欢呼,没有奔走。因为它们身上的怨气还在。

    销籍只是解开了地府对亡魂的束缚,真正要洗净它们身上的怨气,还需要更本源的力量。

    我左手变换印诀,散去幽关印,改掐“碧落引”,拇指与中指相抵,其余三指自然舒展,形如莲花初绽。

    这是碧游宫弟子调动上清仙气的基础手印,看似简单,实则对施法者的仙道根基要求极高。

    碧游宫,通天教主道场,上清仙气之源。

    我体内那道青碧色的仙气感应到印诀,瞬间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一路向上,最终从左手掌心喷薄而出,株碧色的莲花在我的掌心跳动。

    只有巴掌大小,花瓣却层层叠叠,足有数百片之多。

    每一片花办上都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散发出一种清冽的草木香气。

    这香气与山谷中的血腥味、腐臭味、怨气凝结成的焦糊味截然相反,像是春天第一场雨落在刚翻过的泥土上。

    我随手将莲花向空中一抛。

    碧莲升至十丈高处,骤然膨胀。

    原本巴掌大的莲台在三个呼吸间化作三丈方圆的巨莲,花瓣向外翻卷,莲心朝天,像一口倒扣的碧色大碗。

    然后,它开始下雨。

    不是凡间的雨。

    从莲心滴落的每一滴甘露,都呈现出半透明的碧青色,在空中划过时拖出一道细长的尾迹,像是流星的反向运动。甘露落在亡魂身上,不是打湿,而是直接渗入魂体内部。

    第一滴甘露落在一道残魂头顶。

    那是一道中年男性的残魂,生前被刺刀从左肩捅入、右肋穿出,魂体的胸口位置至今还留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甘露渗入的瞬间,他魂体表面那层漆黑的、像沥青一样黏稠的怨气开始冒烟——不是燃烧,而是被中和。

    “嘶……”

    那道残魂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像是终于能喘气的抽气声。

    它胸口的窟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色的怨气像退潮一样从魂体表面褪去,露出下面苍白的、半透明的魂质。

    甘露越下越密。

    五千七百六十二道残魂沐浴在碧色甘露中,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

    有的亡魂身上的怨气像厚重的铠甲,甘露需要反复冲刷才能剥落;有的亡魂怨气渗入太深,甘露渗入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烧红的铁上泼水。

    但这无一例外,所有亡魂都在变化。

    一个被斩首的年轻女性,头颅被甘露重新接回脖颈,断口处闪过一道碧光后便消失不见。

    一个被狼犬撕咬至死的老人,魂体上的齿痕一个接一个愈合,露出完整的手臂和腿脚。

    一个双手被反剪绑缚的少年,腕骨处的勒痕在甘露浸润下渐渐淡去,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终于恢复完整的双手,喉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