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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董仲舒

    一月九日,凌晨五点五十分。

    衡水中学,高三(7)班。

    五十三名学生端坐在教室里,等着当天的第一节课。

    黑板上方挂着一条横幅:超越自我追求卓越。

    这是他们的校训,他们背了三年。

    六点整,班主任推门进来。

    不是平时那个班主任,是一个穿汉服的老头。

    学生们霎时愣住了,汉服他们见过,但没见过这种。

    黑色的深衣,宽大的袖袍,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冠,冠上插着一根玉簪。

    老头的脸瘦长,眉目严肃,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嘴唇紧抿着,像一辈子没笑过。

    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独尊儒术。

    写完,他转过身,看着五十三张年轻的脸。

    “今日讲此四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尔等听好。”

    他开始讲。

    从“罢黜百家”讲起,讲到“天人感应”,讲到“三纲五常”,讲到“春秋决狱”。

    他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学生们听得入神,不是因为他讲得好,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没法不听。

    老头的每一个字,都像有重量一样,压进脑子里,压进心里,压进骨头里。想走神?走不了。想不听?听不见别的。

    整个教室,只剩下老头的声音,像一条河,把他们全部淹没。

    讲到“君为臣纲”的时候,第一排一个男生忽然站起来。

    “报告老师,我不认同。”

    老头停下,看着他。

    男生说:“君为臣纲,这是封建糟粕。现代社会,人人平等,凭什么君为臣纲?”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男生的嘴闭上了。

    不是自己闭的,是自动闭的—上下嘴唇像被胶水粘住一样,再也张不开。

    他瞪大眼睛,用手去掰,不动。他想喊、喊不出声。

    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老头继续讲。

    讲到“父为子纲”的时候,第二排一个女生站起来。

    “老师,我也不认同。父母也不是全对的,凭什么子女必须服从?”

    老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女生的嘴也闭上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讲到一半的时候,已经站起来十七个人。

    十七张嘴,全闭着,十七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十七张脸,憋得通红。

    剩下的人不敢动了。他们坐在座位上,浑身发抖,听着老头继续讲。那些字一个一个往他们脑子里钻,钻进去就再也不出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头讲完了。

    他看了看那十七个站着的学生,又看了看剩下的人,说了一句话:

    “不认同,可以。但说出来,就不可以。”

    他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五十三个人,十七个张不开嘴,三十六个不敢张嘴。

    那一天的衡水中学,没有一个学生开口说话。

    从此以后,也没有了。

    一月十日,石家庄,某大型书店。

    三楼,哲学社科区。

    一个年轻人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名叫《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他翻了翻,准备买。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书皮,愣了一下。“这本书……你确定要买?”

    年轻人奇怪:“怎么了?不能买吗?”

    收银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扫了条形码,收钱,把书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走出书店,走到门口的台阶上,翻开书,准备继续看。

    翻开第一页,字没了。

    不是模糊,不是印刷错误,是没了。

    一整页,一个字都没有,白纸一张。

    他往后翻。第二页,白纸。第三页,白纸。整本书,除了封面封底,全是白纸。

    他愣了,以为是盗版,拿着书回去找收银员。收银员看着那本全是白纸的书,张了张嘴,说了一句:

    “它自己……变成这样的。”

    年轻人不信,换了一本。还是白纸。再换一本,还是白纸。他换了一本《社会契约论》翻开也是白纸。

    换《纯粹理性批判》也是白纸。再换《存在与时间》依旧是白纸。

    所有“非儒”的书,在他手里,全变成白纸。他站在书店里,翻了一本又一本,全是白纸。

    旁边有个人小声说:“别翻了,都这样。这几天,所有的……那种书,都这样。”

    年轻人抬起头,看见书架上的那些书。

    那些他曾经想读、正在读、还没来得及读的书,每一本的封皮都在,但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走出书店,站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忽然发现,那些人的嘴,都在动。

    但听不见声音。

    不是真的听不见——是他们说的话,他听不懂。明明是中国话,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是听不懂。

    他走近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男人对着手机说:“……我觉得这个方案不行,成本太高,收益太低,风险太大.………”

    年轻人听着,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成本是什么?收益是什么?风险是什么?”

    他听不懂。

    他换了一个人。一个老太太在跟邻居聊天:“我儿子考上公务员了,可把我高兴坏了……”

    年轻人听着,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公务员是什么?考上是什么意思?高兴是什么?”

    他还是听不懂。

    他站在石家庄的街头,听着满街的人说话,一句也听不懂。

    那些话,像另一种语言。

    或者说,像他正在失去的语言。

    一月十一日,天津某大学。

    文学院,古代文学教研室。

    五个教授围坐在一起,开学术讨论会。

    议题是:如何重新解读《诗经》中的“国风”部分,用现代视角解构其中的封建伦理。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每个人准备了厚厚一叠论文,准备大展身手。

    第一个发言的,是教研室主任,陈教授。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关睢》一篇,历来被解释为歌颂后妃之

    德,这是典型的封建伦理话语。我们要用现代视角,把它解构为……”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嘴里的话,正在变成另一种东西。

    “解构”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粘稠的东西,掉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低头看,那团东西上写着两个字:解构。

    他继续说:“把它解构为一种性别政治的隐

    喻-

    “性别”变成一团黑东西,掉在桌子上。

    “政治”变成一团黑东西,掉在桌子上。

    “隐喻”变成一团黑东西,掉在桌子上。

    他说一句,掉一团。说了五句,桌上堆了一堆黑色的、粘稠的、写着字的团块。

    其他四个教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其中一个姓王的教授站起来,想说什么,但他刚张开嘴“话语”,啪,掉在桌上。

    “权力”,啪,掉在桌上。

    “建构”,啪,掉在桌上。

    五分钟后,五个教授面前各堆了一堆黑团,桌上、地上、椅子上全是。

    整个办公室,像下了一场黑雪。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因为他们发现,只要开口说“那种话”。

    那种不是“儒家话语”的话,话就会变成实体,掉出来。

    一个年轻的讲师试着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没事。

    说了一句“孔子是伟大的思想家”,没事。

    说了一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传统美德”,没事。

    他又说了一句“封建礼教吃人”。

    啪。一团黑东西掉在桌上,写着吃人。

    他明白了。

    不是不能说任何话。是不能说“非儒”的话。

    不能说质疑的话,不能说解构的话,不能说挑战权威的话,不能说“现代视角”的话。

    只能说那些被框在“儒家话语”里的话。

    他试着说了一句“打倒孔家店”,啪,孔家店掉在地上。

    他闭上嘴,再也不敢说了。

    五个教授坐在那里,看着满屋子的黑团,谁也不说话。

    教研室主任陈教授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咱们研究了一辈子文学,解构了一辈子传统,到头来……”

    他指了指满地的黑团:

    “这就是咱们说的话。”

    一月十二日,河北景县,董子祠。

    董仲舒端坐于祠堂正中,身周环绕着无数金色的篆文,像一道道枷锁,又像一面面旗帜。

    那些篆文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金光飘向四面八方。

    祠堂外面,跪着一地的人。

    有学生,有老师,有作家,有记者,有官员—全是“说过错话”的人。

    他们的嘴被封着,张不开,只能跪在那里,用眼神求饶。

    董仲舒压根都不看他们。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一卷古老的竹简。

    竹简上写着一行行字,那是他毕生心血——《春秋繁露》。

    他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老夫一生,只做一件事:为天下立规矩。”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规矩立了,天下就定了;天下定了,百姓就安了;百姓安了,就再也不用胡思乱想,再也不用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指着那些金色篆文:

    “这是老夫的规矩。两千年了,你们把它拆了,扔了,踩在脚下。

    说什么“思想自由”,说什么“个性解放”自由了解放了,然后呢?”

    他指着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那是某大学的教授,曾经写过一本《解构儒学》的书:

    “你写的那本书,老夫看了。每一个字,老夫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老夫看不懂—因为那些字,不是人说的话。”

    教授跪在地上,拼命摇头,想辩解,但嘴张不开。

    董仲舒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悲悯,也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残忍的释然:

    “看不懂,就不看了。说不清,就不说了。

    天下人,都别说了。”

    他闭上眼睛,那些金色篆文旋转得更快了。金光飘向更远的地方,天津、济南、郑州、太原·……

    华北平原,正在变成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服从堂主的命令!你管其他人干什么?”

    墨安正在厉声训斥一个想要下山救人的弟子。

    那人神情焦急,不断的手中摩擦手中的刀鞘。

    “可,我们也是术士啊,百姓受苦苍生受难,我们哪能不管?”

    墨安听完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那个弟子极有耐心的说着。

    “但我们现在是战天派永寂一脉!都给我记住了,天大地大,堂主的话最大!”

    “现在你可以不听,可李堂主是什么人?窥虚武者!这范围算个屁啊,普天之下李风都能监察到!你敢不听他的话?我保证他的真气会比妖邪的爪子到的更快。”

    墨安没好气的扇了扇风,蹲在了一处山林之中。

    她根据我的指示,走到了北京北边的这处山林,并且派出两人前去侦察。

    “宗主,前面的确有一伙僧人在休息,我们要不要……”

    那个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意思,趁着现在他们还在放松之时,直接将其全部拿下。

    墨安想了想,手掐法诀对着那名探查员说道。

    “一共几人?身上有没有带兵器?能不能看出对方的境界?”

    墨安一连三问,那人支支吾吾地说道。

    “人数大概大概二三十人,有棍子,还有一些铁制武器,看上去奇形怪状的,应该是佛门的专属法器,看境界有一半在先天以下,但是那两个带头的境界很高,皆在玄煞。”

    “玄煞高手……”

    墨安此时犯了嘀咕,许坞要是还活着,他们二人一人对付一个没什么问题,可现在许坞已经被斩,现在他们这四五十人,对于人家来说可能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咬了咬牙,眼神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毅。

    “走!所有人记住,快速突杀!绝对不能给他们形成法阵的机会,必要时可以先 撤退。”

    墨安从手下的怀里拿出那把自己的佩剑,拔剑转身,仗剑而立。

    “这一战就是我们永寂一派的投名状!”

    “谁敢临战而退,旁边的兄弟就替我了结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