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清扬的陨落,如同一块万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悲愤、哀恸、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感,在残破的孤峰之巅弥漫。
然而,战斗并未因一位绝顶剑客的逝去而停歇。
阴影中,那道形如干尸鬼影的东方不败,仅仅只是短暂地调理了一下被封清扬剑意穿透、依旧有黑血渗出的右掌伤口。那双浑浊猩红的眼珠,便再次锁定了场中仅剩的三人——任我行、岳不群、左冷禅。
没有废话,没有嘲讽。
只有最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她身影一晃,再次如同鬼魅般扑出!速度比之前似乎更快了一丝,身形也更加飘忽不定,仿佛彻底融入了周围破碎的光影与废墟之中,只留下一道道难以捕捉的灰败残影!
目标,依旧是岳不群!或许,在她那疯狂扭曲的认知里,只有彻底杀死这个屡次坏她好事、且似乎承载着众人最后希望的“核心”,才能让她扭曲的心灵获得最大的满足与“安全感”。
岳不群将封清扬已然冰冷却依旧挺直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远离战场的岩石之后。他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师叔的安眠。但当他直起身,转过身,面向那袭来的死亡阴影时,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悲伤、泪水、崩溃……所有属于“人”的软弱情绪,仿佛都随着封清扬的逝去而被一同埋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却仿佛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与杀意!他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在燃烧,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焚毁!
他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是左手并指如剑,遥遥一点。
悬浮在他身周的五柄长剑——君子、螭龙、青铜、清音、听雨——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之上,残留的紫霞真气与一股新生的、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剑意交融在一起!
“五岳朝宗·镇!”
依旧是那一招,但气势却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堂皇正大,多了几分决绝惨烈!五柄长剑化作五道交织着紫光与冰冷杀意的流光,如同五座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山岳,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惨烈气势,朝着东方不败那道鬼影绞杀而去!
不求伤敌,只求……搏命!
然而,面对这含怒而来的五剑合击,东方不败那干尸般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极其不屑的、混合着残忍与快意的讥诮。
“岳不群……你来来去去……就这几招吗?”她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在战场上飘忽不定,“对本座……没用!”
话音未落,她甚至没有使用那鬼魅的身法完全避开,只是在那五剑即将及体的瞬间,干枯的身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了一下,同时那双灰黑色的爪子闪电般连环抓出!
“叮!叮!铛!嗤!噗!”
五声急促的碰撞与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螭龙剑被她一爪拍偏,剑身发出哀鸣;青铜雷纹剑被她指尖死气侵蚀,灵光骤黯;清音剑的碧绿音纹被她周身弥漫的死寂气息直接冲散;听雨剑更是被她一爪抓住剑身,恐怖的死气瞬间蔓延,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最核心的君子剑,竟被她另一只爪子直接抓住了剑锋!尽管掌心被锋利的剑刃割破,流出黑血,但那灰黑色的死气却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疯狂侵蚀着剑身附着的紫霞真气与剑意!
五岳朝宗剑阵,竟被她以这种蛮横霸道、却又精准无比的方式,生生打散、钳制!
“破绽百出!”东方不败狞笑一声,被抓住的君子剑猛然向前一送,同时右爪松开剑锋,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直抓岳不群的面门!这一抓若是抓实,岳不群的下场绝不会比封清扬好多少!
“岳不群,小心!”任我行怒吼一声,他虽也悲愤,但战斗本能让他时刻关注着战局。见岳不群含怒出手却反被制,东方不败杀招又至,他顾不得自身伤势沉重,强行催动残余真气,身形如电,横插一步,挡在了岳不群侧前方,双掌齐出,吸星大法的吞噬力场与烈阳掌的灼热劲力同时爆发,硬撼向东方不败那致命一爪!
“砰!”
气劲交击,任我行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鲜血再次涌出,但他终究是为岳不群挡下了这一击。
岳不群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任我行拼死为自己挡下的那一招,也没有去看那五柄被击散、灵光黯淡、甚至受损的长剑。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布满血丝、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前方那道飘忽不定、散发着死寂气息的干尸鬼影。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不再是属于“君子剑”岳不群的温润与隐忍,也不是属于华山掌门的算计与权衡,更不是刚才那种悲痛欲绝的崩溃。
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情感、所有杂念,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杀戮意志的眼神!
像一柄被冰封了千年、刚刚出鞘、渴饮鲜血的魔剑!
“是吗……”岳不群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就这几招……对你没用?”
他微微偏头,目光转向一旁气喘吁吁、勉强站稳的任我行,似乎是在回答任我行刚才的插话:“任教主说得对……身法……是关键……”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骤然转向了站在另一侧,同样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却一直握紧镇岳剑、眼神闪烁不定的左冷禅!
“左……师……兄……”
岳不群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仿佛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杀意!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凿在左冷禅的心头!
左冷禅身躯猛地一震,下意识地迎上了岳不群的目光。
四目相对。
左冷禅心中猛地一寒!
他从未见过岳不群这样的眼神!
哪怕是在开州府外,自己设下埋伏,将其打成重伤,几乎置于死地的时候……岳不群的眼神里,或许有愤怒,有隐忍,有痛苦,有决绝……但从未像此刻这般——冰冷、空洞、却又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那不像是一个“人”的眼神。
更像是一个……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束缚、只剩下最原始杀戮本能的……凶兽!不,比凶兽更可怕,因为那疯狂之中,还保留着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算计!
是因为封清扬的死吗?因为那个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在他心中分量极重的太上长老的陨落?
左冷禅瞬间明白了。是了,封清扬不仅是华山的太上长老,独孤九剑的传人,更是岳不群视为长辈、视为倚靠、视为华山精神象征的存在!他的死,尤其是以这种替岳不群赴死的方式陨落,彻底点燃了岳不群内心深处那根最敏感、也最暴戾的弦!
此刻的岳不群,看似平静,实则已处于一种极其危险、极其可怕的癫狂状态!只是他的癫狂,并非失去理智的胡乱发泄,而是将所有的悲痛、愤怒、杀意,全部压缩、冰封,化为最冰冷、最致命的算计与力量!
被这样的眼神盯上,即便是左冷禅这等枭雄,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你那一招……”岳不群的声音依旧冰冷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左冷禅瞳孔微缩。
他自然知道岳不群指的是什么。
第三十一章 薪尽火传(修订片段)
左冷禅听到岳不群冰冷的话语,心中猛地一凛。他自然瞬间明白了岳不群所指——正是华山之战时,自己曾动用过的那门燃烧生命、激发潜能、并以寒冰真气凝滞空间的禁术!
一个多月前,华山之巅,他挑战岳不群,在五岳朝宗剑阵的压迫下,被迫铤而走险,施展此术。虽被岳不群及时打断,未能完全成功,但那股强行拔升的气息与寒冰真气形成的凝滞力场,显然给岳不群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此刻岳不群提及,绝非无的放矢——他是想让自己再次动用此术,不惜代价,以寒冰真气制造凝滞领域,限制东方不败那鬼魅难测的恐怖身法!
岳不群怎么会知道此术还有更强、更完整的形态?是凭借那紫微斗数的推演?还是从自己上次未完成的施展中看出了端倪?左冷禅无暇细想。
他迎着岳不群那冰冷疯狂、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一股久违的、被逼至绝境的决绝与狠厉,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在他心底喷发!
是啊,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封清扬死了,冲虚、俞大猷倒了,沈钧、百兽老人等人生死不知,任我行重伤,岳不群濒临疯狂,自己也已油尽灯枯……难道还要继续藏着掖着,然后被东方不败这个不男不女的老妖婆,像猫戏老鼠一样,一个个折磨致死吗?!
与其窝囊地死,不如……拼死一搏!至少,要撕下她一块肉来!至少,要让这天下第一,付出她无法承受的代价!
想到这里,左冷禅眼中也闪过一抹狠绝之色。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那惯有的阴沉与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冰冷与淡漠。
“岳不群……”左冷禅的声音同样嘶哑,却异常清晰,“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那道再次隐入阴影、却如同毒蛇般随时可能再次袭出的鬼影,又看了看身旁气息萎靡却战意不灭的任我行,最后重新定格在岳不群那双冰冷的眼眸上。
“是生……是死……”
左冷禅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镇岳剑,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决绝的心意,发出一声低沉而悲怆的嗡鸣。
“就看……这最后一招吧。”
话音落下,一股比之前施展“寂灭寒渊”时更加晦涩、更加危险、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开始悄然从左冷禅体内弥漫开来。那并非单纯的寒气,而是一种……仿佛源自九幽黄泉最深处、连灵魂都能冻结、连时光都能凝固的……终极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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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任我行,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他眉头紧皱,心中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一个九品中,一个九品下,就算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难道还能对暂时性突破到“九品之上”、力量层次已然不同的东方不败,造成决定性的伤害吗?
但看着岳不群那冰冷疯狂的眼神,看着左冷禅那决绝淡漠的神情,感受着左冷禅身上开始散发出的那股连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诡异气息……任我行到了嘴边的质疑与嘲讽,终究是咽了回去。
此刻,任何一丝怀疑与动摇,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内腑剧痛,豪迈地大笑一声,尽管笑声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与咳血:
“哈哈哈!好!有什么绝招,尽管使出来!”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阴影,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宣告:
“今日,就算杀不了东方不败这老妖婆!也要让她——伤筋动骨!痛彻心扉!永远记住今天!记住我等的名字!!”
这怒吼,如同战鼓擂响,为这绝境中的最后一搏,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岳不群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了前方那片死寂的阴影。
左冷禅握剑的手,稳定如磐石,那股终极死寂的气息,正在他剑尖疯狂凝聚。
而阴影中的东方不败,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那道鬼影的移动,似乎……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诡异。
决战,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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