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噼啪。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像是这座巨城垂死时,最后几声零落的心跳。
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半面“酒”字幌子耷拉着,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下面压着一条胳膊,手指蜷曲,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皇宫大内,一片狼藉。
朱红的宫墙被烟熏火燎,大片大片地发黑、剥落。
几处宫门的铜钉上,凝结着乌黑的血痂。
汉白玉的栏杆断了好几处,碎石头滚得到处都是。
往日里平整如镜的金砖广场,此刻布满杂乱的脚印、马蹄印,还有深深的车辙。
一只仙鹤造型的铜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泼洒出来,被践踏得和血水泥土混在一起,污浊不堪。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像是被一群野猪拱过。
琉璃瓦碎了不少,露出下面丑陋的椽子。
雕花的窗棂被暴力砸开,空洞洞地张着,像骷髅的眼窝。
飞檐上的吻兽,有好几个被砸掉了脑袋,断口处参差不齐。
风穿过破损的宫殿,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碎瓷片、断裂的兵器、甚至还有不知道谁跑丢的靴子,散落一地。
那瓷片是上好的官窑青花,如今和废土无异。
兵器有弯刀,有长矛,有折断的弓,箭羽零落。
一只沾满泥污的靴子,底子都快磨平了,孤零零地躺在龙椅的台阶下。
也不知它的主人是死是活,是逃是降。
养心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熏着的龙涎香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血腥、汗臭和灰尘的难闻气味。
巨大的蟠龙柱沉默地矗立着,上面的金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高高的穹顶上,彩绘的藻井也黯淡了颜色。
几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脑袋磕着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宫服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死死闭着,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块砖,一粒灰。
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撞得胸腔生疼。
他们怕,怕极了。
怕反贼去而复返。
更怕龙椅上那位醒过神来的雷霆之怒。
那张宽大的龙榻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先是铺在榻边的明黄锦缎帐幔动了一下。
接着,帐幔底边被顶起一个鼓包。
那鼓包迟疑地,一点一点地向外挪移。
一只穿着明黄缎靴的脚,试探性地伸了出来。
靴子很精致,绣着云龙纹,但靴尖沾满了灰尘,还有一处明显的刮痕。
它悬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感知外界的动静。
然后,才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铺着厚毯的地面上。
脚尖先点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整个脚底才踏实。
紧接着,是一张惨白的大脸。
这张脸先从榻底的阴影里探出。
额头布满油汗,几缕散乱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眉毛又粗又黑,但此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眼睛很大,眼白里爬满血丝,瞳孔因为惊惧而微微收缩。
鼻翼一张一翕,喘着粗气。
嘴唇毫无血色,干燥得起皮。
正是大元朝的当今圣上,元顺帝妥懽帖睦尔。
这位大元朝的主宰,此刻发髻散乱,满脸油汗,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鎏金翼善冠,早不知丢到了哪个角落。
头发一半披散在肩上,一半胡乱挽着,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簪子别住,歪歪斜斜。
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襟口扯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杏黄色的中衣。
腰带松了,玉带钩耷拉着。
袍子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明黄色的绸缎里子翻了出来。
他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四下扫视了一圈。
目光先从近处的龙榻腿,移到跪着的太监背上。
再缓缓抬高,扫过翻倒的屏风,扫过空空如也的多宝阁,扫过东倒西歪的椅子。
每一处停留都极其短暂,像受惊的兔子。
耳朵也竖着,捕捉着殿内殿外最细微的声响。
连火盆里炭灰塌落的簌簌声,都让他浑身一激灵。
确信没有刀斧手冲出来,这才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动作仓皇,手脚并用,完全失了体统。
从榻底到地面那短短一截,他几乎是摔出来的。
龙袍的下摆绊住了自己的腿,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幸好伸手扶住了龙榻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站直后,他立刻背靠龙榻,又紧张地环视一周,胸膛剧烈起伏。
“人呢?!”
元顺帝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积攒的勇气和剩余的力气。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尖利。
他自己似乎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
声音劈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尾音带着嘶哑的颤抖,透出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恐惧。
吼完之后,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更加惶急。
“护驾的人呢?侍卫呢?都死绝了吗!”
他继续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手指颤抖地指向殿门的方向,指尖也在哆嗦。
“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是吃干饭的吗?关键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唾沫星子随着吼叫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细小的雾滴。
他气急败坏,抬脚踹向最近的一个小太监。
脚上的明黄缎靴狠狠蹬在小太监的肩窝。
那小太监不敢运力抵抗,闷哼一声,被踹得侧翻在地,头磕在旁边的脚踏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立刻挣扎着,以更快的速度爬回原地,重新跪好,额头死死抵住地面,连呻吟都不敢发出。
肩膀处明黄色的靴印清晰可见。
“皇……皇上,反贼……反贼好像退了……”
被踹的小太监忍着痛,用带着哭腔的、细若游丝的声音回话。
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根本不敢抬头,说完这句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预见到下一刻更重的责罚。
“退了?”
元顺帝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那短暂的愣神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怒火吞没。
退了好啊。
这说明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怒——安全了,就意味着可以尽情发泄刚才的恐惧和屈辱了。
安全了,就意味着要追究责任了!
“干什么吃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挥舞着手臂,手臂上的龙袍袖子甩来甩去。
“贼人怎么能摸进皇宫?怎么能!宫墙是纸糊的吗?守卫的眼睛都瞎了吗?”
他一边骂,一边在原地转了个圈,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野兽。
他抓起桌上幸存的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甜白釉的压手杯,釉色温润,此刻成了最好的泄愤工具。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
瓷片四溅,有的飞到跪着的太监身边,有的弹到龙榻腿上。
杯子里残留的冷茶泼洒出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团更深的水渍。
这声响让他似乎获得了一点掌控感,胸口的闷气稍散,但怒火更盛。
“朕的大都!朕的皇宫!竟然让人像逛窑子一样杀进杀出!”
这个比喻粗俗不堪,绝不该出自帝王之口。
但极致的羞辱感让他口不择言。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列祖列宗的脸,都让朕……都让你们这些废物丢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挨个点着地上跪着的人,每点一下,就重重地“哼”一声。
“朴不花呢?哈麻呢?还有那个……”
他想喊汝阳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朴不花是他宠信的宦官,哈麻是弄权的好臣。
至于汝阳王……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就是听信了身边人对汝阳王的谗言,说他有不臣之心,与明教勾结。
他才默许,甚至推动了针对汝阳王府的监视和调动。
将拱卫京畿的一部分兵力,悄悄布置在汝阳王府周围。
还将更多精锐番僧和侍卫,调去加强皇宫的“防卫”,实则是防备可能来自汝阳王府的“兵变”。
同时,严令各地加紧围剿明教叛逆,以为双管齐下,可保无虞。
结果呢?
结果就是,内部防务被自己搅得一团乱,真正的敌人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致命一击。
被人端了老窝!
想到这里,元顺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更炽烈的怒火取代。
都是这帮蠢货!奸臣!误朕!误国!
这时,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侍卫统领。
盔甲歪斜,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
脸上还带着黑灰,混合着汗水泥污,一道一道的。
胸前的护心镜有道深深的凹痕,边缘还沾着黑红色的血迹。
他跑得很急,脚步虚浮,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报——!皇上!”
统领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得地砖直响。
这一下跪得结实,听得旁边的小太监都牙酸。
他伏低身子,不敢抬头,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断断续续。
“启禀皇上,反贼……反贼已连夜撤出大都!”
他稍微提高了点声音,努力想让自己的汇报显得清晰有力,但尾音还是带着颤。
“据各门守军残部报,贼人是从……是从西直门方向走的,人数不详,但行动极快,队伍中似乎有车马。”
“他们……他们临走前,还放火烧了西城的两处粮草仓库,火势……火势很大,至今未完全扑灭。”
元顺帝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听到“撤出”二字,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点。
但随即而来的损失报告,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龙椅宽大冰冷,靠着并不舒服,但他此刻需要这个支撑。
他瘫坐的姿势很不雅观,半个身子歪着,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损失……如何?”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统领,仿佛要把他看穿。
统领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句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他不敢不说。
“回皇上,禁军死伤惨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积蓄勇气。
“初步清点,昨夜在宫中当值的禁军侍卫,死……死了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五十三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
“番僧侍卫……护国寺派来的十八名上师……全……全数战死,无一存活。”
每报出一个数字,他的声音就更低一分,身体伏得更低一分。
“还有……”
统领顿了顿,不敢抬头。
这个“还有”,让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连旁边跪着的小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说!”
元顺帝眼皮狂跳。
左眼的眼皮跳得尤其厉害,民间说“左眼跳灾”。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软木的雕花纹路里。
“还有,汝阳王……不见了。”
统领一口气说完,然后立刻补充,语速加快,仿佛慢一点就会被打断。
“地牢被劫,看守的十二名番僧……全部毙命,死状……甚惨。”
“牢门是从外部以暴力破坏,锁链被斩断。”
“汝阳王爷……不知所踪。”
说完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地上,等待着预料中的风暴。
嗡!
元顺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耳朵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眼前也阵阵发黑。
汝阳王被劫走了?
这个消息比听到反贼杀进来时,更让他心惊肉跳。
那是被救走了,还是被杀了?
若是被救走……以察罕帖木儿在军中的威望,在地方上的势力,若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默许甚至推动的……
若是他反过头来,振臂一呼,要“清君侧”,甚至要……
元顺帝不敢想下去了。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个寒颤发自心底,瞬间传递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龙椅的冰冷此刻真切地传递上来,冷得他骨头缝都在发凉。
“还有一事……”
统领的声音更小了,简直像是蚊子哼哼。
如果不是殿内死寂,几乎听不清。
但这细微的声音,却比刚才的雷声更让人心惊胆战。
他已经豁出去了,反正最坏的消息已经说了,不在乎再多一件。
“后宫……陈贵人……陈月蓉娘娘的寝宫空了。”
“值守的宫女被打晕,宫门大开。”
“里面……里面略有翻动痕迹,但贵重物品似乎未少,只是……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
元顺帝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刚才的疲惫、恐惧、愤怒,似乎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转化成了难以置信的狂暴。
陈月蓉!
那可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年轻,美貌,温柔体贴,最懂得他的心思。
更关键的是,她肚子里还怀着龙种啊!
太医说,很可能是个皇子!
这是他近来为数不多的慰藉和希望!
“你说蓉儿不见了?”
元顺帝冲下台阶,几步就蹿到统领面前,一把揪住统领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他力气极大,统领被他揪得半抬起身子,脸憋得通红。
“找!给朕找!”
“翻遍整个大都!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朕的爱妃,朕的皇儿啊!”
他声音凄厉,带着哭腔,眼泪竟然真的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不知是心疼爱妃皇子,还是心疼自己竟落到如此众叛亲离、连枕边人都保不住的地步。
统领苦着脸,被勒得呼吸困难,支支吾吾。
“皇上……皇上息怒……现场……现场勘查……”
他艰难地吞咽着,在元顺帝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终于把最可怕的推测说了出来。
“陈娘娘似乎是……似乎是自愿离开,寝宫内没有激烈搏斗痕迹。”
“而且……而且有宫人隐约看到,昨夜混乱时,有一队身手极好的人,护着一名女子往西面去了,那女子身形……很像陈娘娘。”
“所以……所以推测,陈娘娘似乎是……是跟反贼一起走的……”
轰隆!
这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元顺帝身子僵住了。
揪着统领领子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统领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跟反贼走的?
自愿的?
那就是说,自己被绿了?
还被人连盆带花一起端走了?
自己最宠爱的女人,怀着可能继承大统的孩子,跟着一群反贼跑了?
这不仅仅是背叛。
这是将他的尊严,他的权威,他作为男人和皇帝的最后一点颜面,放在地上狠狠践踏,碾得粉碎!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急火攻心!
气血逆冲!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笼罩。
耳朵里嗡嗡的声音达到了顶点。
“噗——!”
元顺帝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血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血点大部分喷在刚刚坐起的统领脸上,还有些溅到了他自己的龙袍前襟,明黄色上绽开朵朵暗红。
他身体晃了晃,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皇上!”
“父皇!”
殿外,一群大臣和皇子恰在此时涌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在外面等候、探听多时,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才敢进来。
为首的,正是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脸色凝重,但仔细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看着昏死过去、嘴角淌血、倒在龙椅前的元顺帝,太子眼中那丝复杂情绪迅速沉淀,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静,深处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随即,他脸上肌肉抽动,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焦急万分的表情。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他疾步上前,蹲下身,扶住元顺帝的肩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快!速传太医!所有太医立刻到养心殿来!”
他抬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扫过吓呆的小太监,扫过脸上带血、惊魂未定的统领,扫过跟进来的、表情各异的大臣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看父亲脸色、战战兢兢的太子。
他的腰板挺直了,声音里带上了毋庸置疑的威严。
“传本宫令!”
太子大袖一挥,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养心殿。
“大都即刻起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九门提督衙门、五城兵马司,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搜捕反贼余孽,寻找陈贵……寻找失踪宫眷!”
“昨夜守城不力、护驾失职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收监待审!”
“另,父皇忧劳过度,突患急症,龙体欠安,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即日起,所有政务奏报,送至东宫。”
“朝政由本宫暂理,直至父皇龙体康愈!”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但看到太子冰冷的目光,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皇帝,再看看一片狼藉的宫殿,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纷纷躬身。
“臣等,遵太子令旨。”
……
大都城下,百米深处。
光线彻底消失了,只有无尽的、沉重的黑暗。
这里远离地面上的喧嚣、杀戮和权力更迭,只有泥土和岩石亘古的沉默。
阴暗潮湿的地道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不流通,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腐的泥土腥气。
这腥气里,又混杂着长年累月积累的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某种动物巢穴的臊臭。
火把点燃后,燃烧的松脂和油脂味加入进来,几种味道交织,形成一种独特而压抑的气息。
一行人正举着火把,快速穿行。
火光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橙红色的,跃动着,将人影巨大而扭曲地投在凹凸不平的土壁上。
人影晃动,仿佛一群沉默的鬼魅在岩壁上舞蹈。
脚步声杂乱,踩在有时坚硬有时松软的地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偶尔踢到小石子,石子滚动的声音会被地道放大,传出去很远。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