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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元顺帝气晕了

    噼啪。

    噼啪。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像是这座巨城垂死时,最后几声零落的心跳。

    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半面“酒”字幌子耷拉着,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下面压着一条胳膊,手指蜷曲,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皇宫大内,一片狼藉。

    朱红的宫墙被烟熏火燎,大片大片地发黑、剥落。

    几处宫门的铜钉上,凝结着乌黑的血痂。

    汉白玉的栏杆断了好几处,碎石头滚得到处都是。

    往日里平整如镜的金砖广场,此刻布满杂乱的脚印、马蹄印,还有深深的车辙。

    一只仙鹤造型的铜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泼洒出来,被践踏得和血水泥土混在一起,污浊不堪。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像是被一群野猪拱过。

    琉璃瓦碎了不少,露出下面丑陋的椽子。

    雕花的窗棂被暴力砸开,空洞洞地张着,像骷髅的眼窝。

    飞檐上的吻兽,有好几个被砸掉了脑袋,断口处参差不齐。

    风穿过破损的宫殿,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碎瓷片、断裂的兵器、甚至还有不知道谁跑丢的靴子,散落一地。

    那瓷片是上好的官窑青花,如今和废土无异。

    兵器有弯刀,有长矛,有折断的弓,箭羽零落。

    一只沾满泥污的靴子,底子都快磨平了,孤零零地躺在龙椅的台阶下。

    也不知它的主人是死是活,是逃是降。

    养心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往日里熏着的龙涎香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血腥、汗臭和灰尘的难闻气味。

    巨大的蟠龙柱沉默地矗立着,上面的金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高高的穹顶上,彩绘的藻井也黯淡了颜色。

    几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脑袋磕着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宫服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死死闭着,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块砖,一粒灰。

    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撞得胸腔生疼。

    他们怕,怕极了。

    怕反贼去而复返。

    更怕龙椅上那位醒过神来的雷霆之怒。

    那张宽大的龙榻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先是铺在榻边的明黄锦缎帐幔动了一下。

    接着,帐幔底边被顶起一个鼓包。

    那鼓包迟疑地,一点一点地向外挪移。

    一只穿着明黄缎靴的脚,试探性地伸了出来。

    靴子很精致,绣着云龙纹,但靴尖沾满了灰尘,还有一处明显的刮痕。

    它悬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感知外界的动静。

    然后,才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铺着厚毯的地面上。

    脚尖先点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整个脚底才踏实。

    紧接着,是一张惨白的大脸。

    这张脸先从榻底的阴影里探出。

    额头布满油汗,几缕散乱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眉毛又粗又黑,但此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眼睛很大,眼白里爬满血丝,瞳孔因为惊惧而微微收缩。

    鼻翼一张一翕,喘着粗气。

    嘴唇毫无血色,干燥得起皮。

    正是大元朝的当今圣上,元顺帝妥懽帖睦尔。

    这位大元朝的主宰,此刻发髻散乱,满脸油汗,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鎏金翼善冠,早不知丢到了哪个角落。

    头发一半披散在肩上,一半胡乱挽着,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簪子别住,歪歪斜斜。

    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襟口扯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杏黄色的中衣。

    腰带松了,玉带钩耷拉着。

    袍子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明黄色的绸缎里子翻了出来。

    他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四下扫视了一圈。

    目光先从近处的龙榻腿,移到跪着的太监背上。

    再缓缓抬高,扫过翻倒的屏风,扫过空空如也的多宝阁,扫过东倒西歪的椅子。

    每一处停留都极其短暂,像受惊的兔子。

    耳朵也竖着,捕捉着殿内殿外最细微的声响。

    连火盆里炭灰塌落的簌簌声,都让他浑身一激灵。

    确信没有刀斧手冲出来,这才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动作仓皇,手脚并用,完全失了体统。

    从榻底到地面那短短一截,他几乎是摔出来的。

    龙袍的下摆绊住了自己的腿,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幸好伸手扶住了龙榻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站直后,他立刻背靠龙榻,又紧张地环视一周,胸膛剧烈起伏。

    “人呢?!”

    元顺帝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积攒的勇气和剩余的力气。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尖利。

    他自己似乎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

    声音劈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尾音带着嘶哑的颤抖,透出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恐惧。

    吼完之后,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更加惶急。

    “护驾的人呢?侍卫呢?都死绝了吗!”

    他继续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手指颤抖地指向殿门的方向,指尖也在哆嗦。

    “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是吃干饭的吗?关键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唾沫星子随着吼叫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细小的雾滴。

    他气急败坏,抬脚踹向最近的一个小太监。

    脚上的明黄缎靴狠狠蹬在小太监的肩窝。

    那小太监不敢运力抵抗,闷哼一声,被踹得侧翻在地,头磕在旁边的脚踏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立刻挣扎着,以更快的速度爬回原地,重新跪好,额头死死抵住地面,连呻吟都不敢发出。

    肩膀处明黄色的靴印清晰可见。

    “皇……皇上,反贼……反贼好像退了……”

    被踹的小太监忍着痛,用带着哭腔的、细若游丝的声音回话。

    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根本不敢抬头,说完这句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预见到下一刻更重的责罚。

    “退了?”

    元顺帝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那短暂的愣神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怒火吞没。

    退了好啊。

    这说明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怒——安全了,就意味着可以尽情发泄刚才的恐惧和屈辱了。

    安全了,就意味着要追究责任了!

    “干什么吃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挥舞着手臂,手臂上的龙袍袖子甩来甩去。

    “贼人怎么能摸进皇宫?怎么能!宫墙是纸糊的吗?守卫的眼睛都瞎了吗?”

    他一边骂,一边在原地转了个圈,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野兽。

    他抓起桌上幸存的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甜白釉的压手杯,釉色温润,此刻成了最好的泄愤工具。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

    瓷片四溅,有的飞到跪着的太监身边,有的弹到龙榻腿上。

    杯子里残留的冷茶泼洒出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团更深的水渍。

    这声响让他似乎获得了一点掌控感,胸口的闷气稍散,但怒火更盛。

    “朕的大都!朕的皇宫!竟然让人像逛窑子一样杀进杀出!”

    这个比喻粗俗不堪,绝不该出自帝王之口。

    但极致的羞辱感让他口不择言。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列祖列宗的脸,都让朕……都让你们这些废物丢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挨个点着地上跪着的人,每点一下,就重重地“哼”一声。

    “朴不花呢?哈麻呢?还有那个……”

    他想喊汝阳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朴不花是他宠信的宦官,哈麻是弄权的好臣。

    至于汝阳王……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就是听信了身边人对汝阳王的谗言,说他有不臣之心,与明教勾结。

    他才默许,甚至推动了针对汝阳王府的监视和调动。

    将拱卫京畿的一部分兵力,悄悄布置在汝阳王府周围。

    还将更多精锐番僧和侍卫,调去加强皇宫的“防卫”,实则是防备可能来自汝阳王府的“兵变”。

    同时,严令各地加紧围剿明教叛逆,以为双管齐下,可保无虞。

    结果呢?

    结果就是,内部防务被自己搅得一团乱,真正的敌人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致命一击。

    被人端了老窝!

    想到这里,元顺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更炽烈的怒火取代。

    都是这帮蠢货!奸臣!误朕!误国!

    这时,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侍卫统领。

    盔甲歪斜,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

    脸上还带着黑灰,混合着汗水泥污,一道一道的。

    胸前的护心镜有道深深的凹痕,边缘还沾着黑红色的血迹。

    他跑得很急,脚步虚浮,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报——!皇上!”

    统领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得地砖直响。

    这一下跪得结实,听得旁边的小太监都牙酸。

    他伏低身子,不敢抬头,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断断续续。

    “启禀皇上,反贼……反贼已连夜撤出大都!”

    他稍微提高了点声音,努力想让自己的汇报显得清晰有力,但尾音还是带着颤。

    “据各门守军残部报,贼人是从……是从西直门方向走的,人数不详,但行动极快,队伍中似乎有车马。”

    “他们……他们临走前,还放火烧了西城的两处粮草仓库,火势……火势很大,至今未完全扑灭。”

    元顺帝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听到“撤出”二字,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点。

    但随即而来的损失报告,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龙椅宽大冰冷,靠着并不舒服,但他此刻需要这个支撑。

    他瘫坐的姿势很不雅观,半个身子歪着,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损失……如何?”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统领,仿佛要把他看穿。

    统领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句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他不敢不说。

    “回皇上,禁军死伤惨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积蓄勇气。

    “初步清点,昨夜在宫中当值的禁军侍卫,死……死了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五十三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

    “番僧侍卫……护国寺派来的十八名上师……全……全数战死,无一存活。”

    每报出一个数字,他的声音就更低一分,身体伏得更低一分。

    “还有……”

    统领顿了顿,不敢抬头。

    这个“还有”,让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连旁边跪着的小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说!”

    元顺帝眼皮狂跳。

    左眼的眼皮跳得尤其厉害,民间说“左眼跳灾”。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软木的雕花纹路里。

    “还有,汝阳王……不见了。”

    统领一口气说完,然后立刻补充,语速加快,仿佛慢一点就会被打断。

    “地牢被劫,看守的十二名番僧……全部毙命,死状……甚惨。”

    “牢门是从外部以暴力破坏,锁链被斩断。”

    “汝阳王爷……不知所踪。”

    说完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地上,等待着预料中的风暴。

    嗡!

    元顺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耳朵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眼前也阵阵发黑。

    汝阳王被劫走了?

    这个消息比听到反贼杀进来时,更让他心惊肉跳。

    那是被救走了,还是被杀了?

    若是被救走……以察罕帖木儿在军中的威望,在地方上的势力,若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默许甚至推动的……

    若是他反过头来,振臂一呼,要“清君侧”,甚至要……

    元顺帝不敢想下去了。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个寒颤发自心底,瞬间传递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龙椅的冰冷此刻真切地传递上来,冷得他骨头缝都在发凉。

    “还有一事……”

    统领的声音更小了,简直像是蚊子哼哼。

    如果不是殿内死寂,几乎听不清。

    但这细微的声音,却比刚才的雷声更让人心惊胆战。

    他已经豁出去了,反正最坏的消息已经说了,不在乎再多一件。

    “后宫……陈贵人……陈月蓉娘娘的寝宫空了。”

    “值守的宫女被打晕,宫门大开。”

    “里面……里面略有翻动痕迹,但贵重物品似乎未少,只是……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

    元顺帝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刚才的疲惫、恐惧、愤怒,似乎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转化成了难以置信的狂暴。

    陈月蓉!

    那可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年轻,美貌,温柔体贴,最懂得他的心思。

    更关键的是,她肚子里还怀着龙种啊!

    太医说,很可能是个皇子!

    这是他近来为数不多的慰藉和希望!

    “你说蓉儿不见了?”

    元顺帝冲下台阶,几步就蹿到统领面前,一把揪住统领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他力气极大,统领被他揪得半抬起身子,脸憋得通红。

    “找!给朕找!”

    “翻遍整个大都!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朕的爱妃,朕的皇儿啊!”

    他声音凄厉,带着哭腔,眼泪竟然真的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不知是心疼爱妃皇子,还是心疼自己竟落到如此众叛亲离、连枕边人都保不住的地步。

    统领苦着脸,被勒得呼吸困难,支支吾吾。

    “皇上……皇上息怒……现场……现场勘查……”

    他艰难地吞咽着,在元顺帝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终于把最可怕的推测说了出来。

    “陈娘娘似乎是……似乎是自愿离开,寝宫内没有激烈搏斗痕迹。”

    “而且……而且有宫人隐约看到,昨夜混乱时,有一队身手极好的人,护着一名女子往西面去了,那女子身形……很像陈娘娘。”

    “所以……所以推测,陈娘娘似乎是……是跟反贼一起走的……”

    轰隆!

    这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元顺帝身子僵住了。

    揪着统领领子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统领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跟反贼走的?

    自愿的?

    那就是说,自己被绿了?

    还被人连盆带花一起端走了?

    自己最宠爱的女人,怀着可能继承大统的孩子,跟着一群反贼跑了?

    这不仅仅是背叛。

    这是将他的尊严,他的权威,他作为男人和皇帝的最后一点颜面,放在地上狠狠践踏,碾得粉碎!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急火攻心!

    气血逆冲!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笼罩。

    耳朵里嗡嗡的声音达到了顶点。

    “噗——!”

    元顺帝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血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血点大部分喷在刚刚坐起的统领脸上,还有些溅到了他自己的龙袍前襟,明黄色上绽开朵朵暗红。

    他身体晃了晃,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皇上!”

    “父皇!”

    殿外,一群大臣和皇子恰在此时涌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在外面等候、探听多时,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才敢进来。

    为首的,正是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脸色凝重,但仔细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看着昏死过去、嘴角淌血、倒在龙椅前的元顺帝,太子眼中那丝复杂情绪迅速沉淀,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静,深处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随即,他脸上肌肉抽动,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焦急万分的表情。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他疾步上前,蹲下身,扶住元顺帝的肩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快!速传太医!所有太医立刻到养心殿来!”

    他抬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扫过吓呆的小太监,扫过脸上带血、惊魂未定的统领,扫过跟进来的、表情各异的大臣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看父亲脸色、战战兢兢的太子。

    他的腰板挺直了,声音里带上了毋庸置疑的威严。

    “传本宫令!”

    太子大袖一挥,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养心殿。

    “大都即刻起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九门提督衙门、五城兵马司,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搜捕反贼余孽,寻找陈贵……寻找失踪宫眷!”

    “昨夜守城不力、护驾失职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收监待审!”

    “另,父皇忧劳过度,突患急症,龙体欠安,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即日起,所有政务奏报,送至东宫。”

    “朝政由本宫暂理,直至父皇龙体康愈!”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但看到太子冰冷的目光,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皇帝,再看看一片狼藉的宫殿,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纷纷躬身。

    “臣等,遵太子令旨。”

    ……

    大都城下,百米深处。

    光线彻底消失了,只有无尽的、沉重的黑暗。

    这里远离地面上的喧嚣、杀戮和权力更迭,只有泥土和岩石亘古的沉默。

    阴暗潮湿的地道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不流通,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腐的泥土腥气。

    这腥气里,又混杂着长年累月积累的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某种动物巢穴的臊臭。

    火把点燃后,燃烧的松脂和油脂味加入进来,几种味道交织,形成一种独特而压抑的气息。

    一行人正举着火把,快速穿行。

    火光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橙红色的,跃动着,将人影巨大而扭曲地投在凹凸不平的土壁上。

    人影晃动,仿佛一群沉默的鬼魅在岩壁上舞蹈。

    脚步声杂乱,踩在有时坚硬有时松软的地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偶尔踢到小石子,石子滚动的声音会被地道放大,传出去很远。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