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沐宸身体微微前倾。
凑近了一些。
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变成了气声。
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却清晰无比。
“你现在的身份。”
“是苦头陀。”
“是汝阳王曾经的亲信,如今‘投靠’了皇帝的人。”
“虽然皇帝未必完全信任你,但至少,你现在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汝阳王手下,有不少旧部,心腹。”
“现在应该都被打散了编制,或者被监控起来了。”
“但人心未散。”
“尤其是几个核心的将领。”
“我要你。”
“利用你现在的身份,作为桥梁,去秘密联系他们。”
“告诉他们真相。”
“王爷如今危在旦夕,不是普通的失势,而是皇帝要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王府上下,鸡犬不留!”
范遥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
这是要煽动兵变!
“今晚丑时三刻。”
赵沐宸给出了精确的时间。
“王府。”
“会起火。”
“那,就是信号。”
“一旦火起。”
“你就带着这些被你联络好的、忠于汝阳王的将士,给我在城里闹起来!”
“闹得越大越好!”
范遥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见人就砍?烧杀抢掠?”
“把水彻底搅浑?”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制造混乱。
“不。”
赵沐宸缓缓摇了摇头。
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
“那是莽夫干的事。”
“低级。”
“而且容易激起民愤,反而让朝廷有了镇压的借口。”
“你们要做的,不是无差别的破坏。”
“而是有目的的‘起义’。”
“你们要喊口号。”
赵沐宸微微眯起眼睛,字字清晰。
“就喊……”
“‘皇帝无道,残害忠良!’”
“‘吾等誓死迎回王爷,清君侧,靖国难!’”
范遥猛地吸了一口气。
眼睛瞪得滚圆。
妙啊!
太妙了!
这口号一喊出去,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兵变或者骚乱。
而是打着“清君侧”旗号的政治行动!
是把汝阳王彻底地、牢牢地绑在了皇帝的对立面上!
黄泥掉进裤裆里。
不是屎,也是屎了!
皇帝就算原本只想敲打一下汝阳王,听到这个口号,也绝不可能再留他性命!
汝阳王就算原本还存着一点侥幸和忠君之心,被部下这么一“拥戴”,也再无退路!
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这一下。
皇帝和汝阳王。
就是想不打起来,都不可能了!
“属下明白了!”
范遥兴奋地搓了搓手。
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都城内火光四起,杀声震天的场面。
“王爷手下,有几个千夫长,都是跟随王爷多年的老人。”
“其中两个,跟属下私交不错,一起喝过酒,骂过娘。”
“他们脾气火爆,对王爷忠心耿耿。”
“只要属下把王爷现在的危险处境一说,再把皇帝要赶尽杀绝的态度一摆。”
“他们肯定反!”
“到时候,以他们为核心,拉起几百上千人的队伍,不成问题!”
“好。”
赵沐宸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范遥在王府二十年,果然没有白待。
这些关键的人脉和情报,正是此刻最需要的。
“记住。”
他再次叮嘱。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要攻击官署,要冲击监狱,要做出围攻皇宫的架势。”
“但尽量避免滥杀普通百姓。”
“要把矛头,始终对准‘皇帝’和‘奸臣’。”
“要让那狗皇帝觉得。”
“这大都城,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汝阳王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庞大和可怕。”
“他自身的安危,受到了严重威胁。”
赵沐宸的目光,投向奉先寺的方向。
眼神锐利。
“只有这样。”
“奉先寺那边的守备力量,才会被抽调。”
“注意力,才会被转移。”
“我才能有机会,把人救出来。”
范遥重重地点头。
像要把这个任务刻进骨头里。
“教主放心!”
他抱拳,沉声低喝。
“今晚。”
“属下就让这大都城,翻个天!”
“让那狗皇帝,好好尝尝睡不着的滋味!”
任务明确。
心意已决。
范遥只觉得胸膛里一股压抑了二十年的血气,直冲顶门。
恨不得立刻就去召集旧部,大干一场。
“去吧。”
赵沐宸挥了挥手。
“小心行事。”
“保全自身。”
“我需要你活着,将来还有大用。”
范遥心中一暖。
再次躬身。
“属下,领命!”
话音刚落。
他身形一晃。
不再有丝毫犹豫和拖沓。
像一头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掠向墙边。
脚尖在墙根一点。
人已翻了出去。
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只剩下院子里,淡淡的梅香,和石桌上那只空了的酒杯。
赵沐宸独自坐在石凳上。
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在心中,再次推演整个计划。
从范遥联络旧部。
到王府火起。
到城中大乱。
再到自己趁乱潜入奉先寺。
每一个环节。
可能出现的问题。
元廷可能的反应。
陈友谅那个变数。
都一一在脑中闪过。
他喜欢这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喜欢这种在棋盘上落子,搅动天下风云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的喧嚣声,似乎更密集了一些。
那是全城大索带来的混乱。
但在这片相对安静的宅院区,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丑时。
快要到了。
赵沐宸睁开眼。
眼中,一片清明。
没有丝毫疲惫。
九阳神功带来的充沛精力和内力,让他可以连续数日不眠不休,依旧保持巅峰状态。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夜行衣。
将一些可能发出声响的零碎物品,再次检查固定。
然后。
他轻轻一跃。
上了屋顶。
伏在屋脊的阴影里。
像一只等待着最佳时机的鹰隼。
目光,遥遥锁定了汝阳王府的方向。
那座王府,此刻在夜色中轮廓分明。
依旧气派。
但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巡逻的兵丁明显增多了。
火把也更加密集。
皇帝虽然还没正式动手,但监视和控制的网,已经悄然收紧。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但赵沐宸的心,静如古井。
终于。
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嘶哑,拉得很长。
“丑时三更,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汝阳王府的东南角。
猛地。
亮起了一团火光!
不是一点点燃的。
而是轰然一下!
爆燃!
赤红的火焰,带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瞬间就吞噬了一座偏殿的屋顶!
火借风势。
风助火威。
噼啪的燃烧声,即使隔了这么远,也隐约可闻!
“走水了!”
“王府走水了!”
惊呼声,锣声,瞬间炸开!
原本就神经紧绷的王府内外,顿时乱成一团!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大都城的其他几个方向。
几乎是约好了一般。
骤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皇帝无道!残害忠良!”
“迎回王爷!清君侧!”
“杀啊!”
声音粗野,狂暴,充满了愤怒和决绝。
紧接着。
是兵刃碰撞的铿锵声!
是建筑被撞击破坏的轰隆声!
是战马的嘶鸣声!
是混乱的奔跑和惨叫!
多处火光,接二连三地亮起!
有官署。
有粮仓。
有军营的辕门!
整个大都城,仿佛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瞬间爆炸了!
沉睡的城市,被彻底惊醒!
无数的百姓惊恐地关紧门窗,缩在床角发抖。
巡逻的元兵队伍,有的茫然无措,有的匆忙赶往出事地点,有的则被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同样穿着元兵服饰但臂缠白布的人攻击,陷入混战。
局面。
彻底失控了!
皇宫的方向,传来了急促而尖锐的钟声!
那是示警的钟声!
更多的火把,从皇宫周围亮起,军队在调动,在布防。
显然,宫里的那位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的“兵变”震惊了,也吓到了。
奉先寺那边。
原本密集的火把光影,果然出现了骚动。
一部分兵力,开始向皇宫方向移动,一部分则加强了寺外的警戒,但看得出,有些慌乱。
赵沐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范遥。
干得漂亮。
这把火,点得够旺。
这动静,闹得够大。
时机,到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
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范右使。”
他低声自语,仿佛范遥能听到。
“看你的了。”
“接下来,是我的舞台了。”
他不再隐藏。
身形从屋脊上弹起。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追求无声无息。
速度。
提到了极致!
青翼蝠功全力施展!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
掠过一片又一片屋顶!
径直朝着那座在混乱中依然显得肃穆森严的皇家寺庙——奉先寺,疾射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方街道上的混乱、火光、喊杀声,迅速向后退去。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浓郁的硝烟味。
赵沐宸知道。
好戏。
真正开场了。
他如同一个冷静的观众,又像一个掌控一切的导演,正快速奔向舞台的中心。
几个起落之后。
奉先寺那高大的围墙,已经近在眼前。
寺内灯火通明。
隐约可见僧兵和精锐侍卫来回巡梭的身影。
戒备,确实比平时森严了数倍。
但比起皇宫那边如临大敌的气氛,这里的紧张中,似乎又带着一丝被外部剧变牵扯了注意力的松动。
赵沐宸在一处较高的屋脊上停下。
伏低身体。
仔细观察着寺内的布防。
明哨,暗桩,巡逻路线,换岗间隙……
在他远超常人的目力和洞察力下,这些防卫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
他选中了一个位置。
那是寺庙西北角。
靠近一座佛塔。
那里树木相对茂密,阴影浓重。
巡逻的间隙也稍长。
是潜入的绝佳地点。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刹那。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寺庙正门方向,似乎有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一队衣着普通,但行动间明显透着精悍气息的人,正在与守门的军官交涉着什么。
为首一人,身材瘦高,背影有些熟悉。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种阴鸷的气质……
陈友谅?
赵沐宸眉头微微一挑。
这家伙,果然也闻着味儿来了。
是想浑水摸鱼?
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眼下不是理会他的时候。
救出汝阳王,才是第一要务。
赵沐宸不再耽搁。
身形一晃。
如同鬼魅般飘下屋顶。
贴着墙根的阴影。
无声无息地向着选定的西北角潜去。
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敏捷得像一只灵猫。
完美地利用着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声响的掩护。
避开了两拨巡逻队。
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围墙下。
围墙很高。
足有两丈多。
上面还插着防止攀爬的铁蒺藜。
但这对赵沐宸来说,形同虚设。
他脚尖在墙砖的缝隙上轻轻一点。
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拔起。
中途在墙面上再次借力。
手已经搭在了墙头。
精准地避开了铁蒺藜。
稍一用力。
人已翻了过去。
落地时,一个轻巧的翻滚,卸去所有声音,隐入一丛灌木之后。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寺内的空气,似乎都带着香火和一种压抑的味道。
远处大雄宝殿的方向,隐隐传来诵经声。
在这动乱的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赵沐宸辨明方向。
朝着寺内深处,那座被重点看守的独立禅院,摸去。
他的心情,平静中带着一丝凛冽。
目标就在前方。
无论挡路的是谁。
是精锐侍卫。
是番僧高手。
还是别的什么。
今晚。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谁也别想拦着老子。
救老丈人!
他穿过回廊。
绕过经堂。
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在守卫的眼皮底下,悄然深入。
越来越接近那座灯火通明的禅院。
甚至能听到禅院门口守卫低沉的交谈声。
就在这时。
禅院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偏殿屋檐上。
一道黑影,如同蝙蝠倒挂,悄然垂下。
一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禅院的动静。
赵沐宸的脚步,微微一顿。
眼神眯了起来。
有意思。
看来今晚,这奉先寺里,还挺热闹。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眼神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透出一股子邪气凛然、跃跃欲试的兴奋。
在这乱世。
救人。
杀人。
搅动风云。
顺便……
他想起范遥提过的,那个被元顺帝新纳入宫中,据说艳冠后宫,又颇有心机的奇皇后。
好像……也被软禁在附近?
听说那娘们,不仅脸蛋漂亮,身材更是惹火得紧?
权势。
美人。
刺激的冒险。
老子。
全都要!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向着最终的目标。
也是今晚所有漩涡的中心。
潜行而去。
火光冲天。
那是汝阳王府的方向。
这火烧得极旺。
火苗是妖异的橘红色,夹杂着令人心悸的青蓝,仿佛地狱的恶鬼伸出了贪婪的舌头。
借着从西北方刮来的疾风,火势窜起的速度快得吓人。
转眼间,那狂妄的火舌就舔上了半边天。
浓烟滚滚,如同狰狞的黑龙,盘旋升腾。
火星子被风卷起,噼啪爆响,像节日的烟火,却带着毁灭的气息。
漆黑的夜空被彻底撕开,烧得通红透亮。
那红色不断沉淀,加深,最后浓郁得像是要滴下粘稠的血来。
整个大都城,都被笼罩在这片不祥的血色天幕之下。
“走水了!走水了!”
更夫的声音最先撕裂夜幕,尖利得变了调。
他手里的锣槌疯了似的砸向铜锣。
铛!铛!铛!
锣声不再沉闷,而是像爆豆子一样急促、密集、杂乱,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这混乱的乐章。
“快救火啊!”
“王府!是王府!”
“水龙!快把水龙推过来!”
仆役、兵丁、更夫、被惊醒的百姓……凄厉的喊叫声、慌乱的奔跑声、撞翻水桶的哐当声、女人孩子的哭嚎声……所有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瞬间将大都夜晚惯有的死寂搅得粉碎。
这座帝国的都城,从沉睡中惊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赵沐宸站在一处高高的钟楼飞檐上。
这里远离地面,远离喧嚣,只有猎猎的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的眼神冰冷,映照着下方那片翻腾的火海。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残忍,和一丝计划得逞的满意。
乱了。
这就对了。
越是混乱,水越是浑浊,才越好摸鱼。
王府的火光,不仅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他眼中深沉的寒意。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配合这场大火,大都城各处都躁动起来。
大街小巷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窜出了无数黑影。
他们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瞬间充斥了多条主要街道。
这些人衣着杂乱,有的穿着百姓的粗布衣服,有的套着兵丁的号坎,甚至还有蒙着脸的。
但他们手里拿着的家伙,却是清一色的明晃晃钢刀。
刀刃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嗜血的光芒。
他们虽然打扮不一,可那股子剽悍、决绝的杀气,却是实打实的,凝聚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危险。
“皇帝无道!陷害忠良!”
第一声呐喊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嘶哑而充满愤怒。
“迎回王爷!清君侧!”
第二声、第三声立刻接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眨眼间,这零星的呐喊就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迎回王爷!”
“清君侧!”
“杀进皇宫!”
一声声,一句句,汇聚成一道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整齐的声浪。
这声浪仿佛有形的巨锤,狠狠地撞击着大都城的城墙,撞击着每一座官衙的匾额,也撞击着皇宫深处那脆弱的神经。
整座城市,都在这一波波口号中瑟瑟发抖。
王府的火,街上的“叛军”,内外呼应,完美地奏响了一曲混乱的交响。
赵沐宸收回俯瞰的目光。
范遥这老小子,办事效率确实还可以。
时机掐得准,人手安排得也妥当。
这把火和这些“乱民”,足够把大都城所有的目光和兵力牢牢吸引过去了。
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不再停留。
赵沐宸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融入夜风的幽灵。
脚尖在琉璃瓦上轻轻一点,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整个人便像一只真正翱翔于黑夜的大鸟,从高高的钟楼檐角滑翔而下。
青翼蝠王的独门轻功——青翼蝠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这不是简单的快。
而是一种违背常理的轻盈与诡谲。
身影过处,不仅没有带起半点风声,甚至连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快得超越了普通人视觉捕捉的极限。
只有顶尖的高手,或许才能勉强看到一缕淡淡的青烟掠过屋脊。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
奉先寺。
那座位于皇城边缘,平日里香火不旺,此刻却成为关键囚笼的皇家寺院。
正如他所料,大都城里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燃烧的汝阳王府,救火的人群和维持秩序的兵丁挤得水泄不通。
另一个是几条主要街道上突然出现的“叛军”,他们挥舞钢刀,呼喊口号,正与仓促调集过来的元兵巡防营发生激烈的冲突,喊杀声震天。
街面上彻底乱了套。
马蹄声杂乱如暴雨,那是不同番号的兵马在调动,彼此甚至发生了冲撞和斥骂。
将领的呼喝声,士兵的奔跑声,伤者的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叮当声……所有这些,都成了赵沐宸行动最好的背景音,也是最完美的掩护。
他就像一道穿梭在混乱缝隙中的影子,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目光。
几个起落。
身形在连绵的屋脊上连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奉先寺那巍峨、肃穆的轮廓,已然清晰地出现在前方。
在血色天空的映衬下,这座皇家寺院显得格外沉寂,也格外阴森。
然而,这份沉寂只是表象。
寺院的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高墙之外,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靠近了看,更是令人心惊。
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站着的并非普通的元兵。
而是一群身穿猩红僧袍、头戴鸡冠帽的番僧。
这些番僧个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毫不掩饰的凶悍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