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沐宸反手一挥。
那动作看起来随意而流畅。
像是拂去肩上的落花。
又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蝇。
但他的手腕在挥出的瞬间。
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
极轻微地。
一震。
那半截被他手指崩断、深深扎入厅柱的刀尖。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唤醒。
从木质纹理中。
“嗡”地一声。
自行倒飞而出!
带出几缕干燥的木丝。
刀尖在空中翻滚。
速度并不算太快。
甚至能看清它断裂处参差的金属光泽。
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笔直的线。
如同被最精准的机簧弩箭射出。
“噗!”
一声闷响。
像是钝器扎进装满湿沙的麻袋。
刀尖精准无比地。
从博尔忽右侧大腿最肥厚的前侧。
贯入。
直没至柄。
只留下一个瞬间被肌肉挤压收缩的创口。
以及。
那狰狞的、沾着木屑的断裂面。
裸露在外。
“呃啊——!!!”
博尔忽的惨叫迟了半拍才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度痛苦与恐惧的嚎叫。
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在空旷的大厅里反复冲撞。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半步。
右腿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
从大腿的创口猛钻进去。
顺着骨髓。
沿着神经。
闪电般窜遍全身!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鲜血。
并非缓缓流出。
而是在刀尖拔出的那一刻。
在肌肉瞬间松弛的刹那。
如同找到了决口的堤坝。
猛地。
喷射出来!
形成一道暗红色的、短促的血箭。
“嗤”地一声。
溅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
迅速晕开一大片粘稠的、冒着热气的猩红。
空气里立刻弥漫开浓重的、甜腥的铁锈味。
但这还没完。
剧痛和失血让博尔忽的神智出现了刹那的模糊。
视野摇晃。
耳边嗡鸣。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捂住伤口。
手指刚触到那冰冷的断刀和温热的血。
赵沐宸一步跨出。
这一步。
如同尺子量过。
精准地踏入了博尔忽身前空门大露的中线。
他的右手化掌。
五指并拢。
掌心微微内凹。
掌缘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红之色。
那手掌看似平推而出。
动作并不刚猛迅疾。
反而带着一种沉稳的、如山岳推移般的厚重感。
但随着手掌的前推。
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
凭空而生!
仿佛他掌心握着一轮缩小的太阳。
空气被这股灼热劲风炙烤得扭曲波动。
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
掌风所过之处。
地上的尘埃。
溅落的酒液。
甚至是博尔忽喷出的血沫。
都被瞬间蒸发、吹散!
【龙象般若功】!
第八层的恐怖巨力。
已然超越了凡人血肉之躯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是十龙十象叠加的磅礴伟力。
凝于方寸掌心。
引而不发。
只待雷霆一击。
配合【九阳神功】的至阳真气。
那至刚至阳、生生不息、能熔金化铁的灼热内劲。
两股当世绝顶的力量。
在这一掌之中。
完美融合。
水乳交融。
刚猛无匹的巨力为骨。
焚尽八荒的炽热为魂。
这一掌。
别说面前的是血肉之躯。
就算是百炼精钢锻铸的铜墙铁壁。
也要被这兼具极致物理冲击与恐怖高温的一掌。
轰出一个融化的窟窿!
掌未至。
风先到。
博尔忽胸前华丽的锦袍。
被那股灼热刚猛的掌风一激。
“嗤啦”一声。
表面的刺绣丝线率先焦黄、卷曲。
然后整片衣料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
破裂开来!
露出下面白花花的、布满浓密胸毛的肥硕胸膛。
皮肤已经被劲风压得凹陷下去。
显出一个清晰的掌印轮廓。
下一秒。
手掌印实。
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
接触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夯击湿土的“噗”声。
博尔忽那庞大身躯的冲势。
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僵住了。
眼珠暴凸。
嘴巴张到极限。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骨裂声。
如同点燃了一挂鞭炮。
又如同寒冬冰面不堪重负的碎裂。
从他胸口被手掌按实的那一点。
骤然爆发!
连绵不绝。
清晰可闻。
胸骨。
肋骨。
锁骨。
肩胛骨……
所有构成胸腔骨架的坚硬骨骼。
在这蕴含龙象巨力与九阳真火的一掌面前。
脆弱得如同风干的枯枝。
寸寸断裂!
节节粉碎!
那声音残忍而真实。
透过皮肉和空气。
直接敲打在旁观者的心脏上。
博尔忽那肥胖的身躯。
先是一僵。
随即。
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中的破麻袋。
又像是被狂风连根拔起的朽木。
毫无悬念地。
向后。
向上。
抛飞出去!
真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完全失去了自我掌控的能力。
在空中划出一道笨重而绝望的弧线。
“轰——!!!”
他狠狠地。
结结实实地。
砸在了身后那张厚重的、价值千金的紫檀木大案之上。
接触的瞬间。
坚硬如铁的紫檀木。
并没有立刻碎裂。
而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呻吟。
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珍馐佳肴。
金银酒器。
果盘糕点。
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
全部跳了起来。
然后稀里哗啦。
天女散花般洒落。
汤汁。
酒液。
水果的汁水。
混合在一起。
泼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
“喀喇喇——!”
整张由整块紫檀木心雕琢而成的大案。
从被撞击的中心点。
猛地炸裂开来!
不是散架。
而是真正的炸裂!
坚硬的木料崩解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
最小的如同指甲。
最大的也不过巴掌。
木屑如同黄色的烟雾。
轰然升腾。
弥漫了小半个大厅。
在烛光下纷纷扬扬。
如同下了一场木头雨。
博尔忽的身躯。
在砸碎大案之后。
去势稍减。
但依旧沉重地。
摔在了铺着厚绒地毯的地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他仰面朝天躺着。
胸口。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塌陷下去一大块。
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那凹坑的边缘。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黑色。
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
仿佛皮下的血肉骨骼已经全部化为了烂泥。
“噗——!”
一大口浓稠的、冒着热气的鲜血。
混合着暗红色的、细小的肉块。
从他大张的嘴里狂喷而出。
喷起足有半尺高。
然后淅淅沥沥地落回他自己脸上。
身上。
那血里混杂的。
分明是破碎的内脏碎块。
一招。
仅仅是一招。
从挥出断刀到一掌印胸。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这位在黑风寨不可一世。
屠杀无数妇孺老弱。
手上沾满汉人鲜血的元军副将。
曾经在战场上也算勇武的将军。
此刻。
就像一条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死狗。
瘫软在冰冷的地面和狼藉的木屑血污之中。
除了偶尔因为神经反射而产生的轻微抽搐。
再也做不出任何像样的动作。
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眼中的凶光早已熄灭。
只剩下涣散的、死灰色的空洞。
望着屋顶那些依旧在摇曳的烛光。
仿佛在疑惑。
这一切。
为何发生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轻易。
大厅门口。
赵铁柱握着九环大刀的手。
控制不住地。
微微颤抖。
那沉重的刀柄。
此刻在他汗湿的掌心里。
竟然有些打滑。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手背上青筋蜿蜒凸起。
虽然他早就知道赵沐宸厉害。
知道这位大当家身负绝世神功。
但听说。
与亲眼目睹。
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一种面对非人伟力时。
本能的战栗与敬畏。
刚才那一掌的威势。
那扑面而来的、令人血液几乎冻结的灼热劲风。
那清脆得让人骨髓发冷的骨裂声。
那庞大身躯如同败絮般飞起的景象。
深深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太强了!
强得超出了他作为一个普通武夫的想象边界。
这简直就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神魔才能挥出的手掌!
赵沐宸面无表情。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一步步。
走向躺在地上。
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的博尔忽。
他的步伐很均匀。
不快。
也不慢。
靴底踩过地面的碎木。
踩过粘稠的血泊。
发出“嘎吱”、“啪嗒”的轻微声响。
在这死寂得可怕的大厅里。
这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每一步。
都像是一柄重锤。
敲打在博尔忽残存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死亡的阴影。
冰冷。
粘稠。
带着铁锈和绝望的气息。
彻底笼罩了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
视汉人性命如草芥的鞑子将军。
“咳咳……咳……”
博尔忽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杂音。
每一次咳嗽。
都带出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沫。
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浸湿了颈边的地毯绒毛。
他惊恐地。
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残存的气力。
试图往后挪动身子。
手指抠抓着地面。
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但只挪动了不到半尺。
就再也动弹不得。
胸口塌陷处传来的、足以让人瞬间昏死过去的剧痛。
以及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让他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成了奢望。
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背着光。
一步步走来的身影。
在博尔忽迅速模糊的视野里。
不断放大。
扭曲。
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魔神。
根本就是个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别……别杀我……”
博尔忽的声音微弱。
嘶哑。
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我有钱……”
“我有好多……好多钱……”
“都在后院……地窖里……”
“全是剿匪……剿匪得来的赏银……”
“还有……还有朝廷的封赏……”
“黄金……白银……珠宝……”
“都给你……全都给你……”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思维已经混乱。
只凭着求生本能。
将他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抛出来。
试图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是真的怕了。
彻底怕了。
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
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望。
像冰冷的潮水。
淹没了他最后一丝勇气和尊严。
让他彻底崩溃。
赵沐宸走到他面前。
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光从赵沐宸身后照来。
给他的身影镶上了一圈模糊的光边。
而他的面容。
则隐没在阴影之中。
只有那双眼睛。
依旧亮得惊人。
如同寒潭深处的两点星火。
冰冷。
幽邃。
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甚至没有杀戮过后的快意。
只有一种绝对的。
洞彻一切的。
冰冷。
那是对生命的漠然。
“钱?”
赵沐宸开口。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钻进博尔忽的耳朵里。
“那是黑风寨兄弟们的买命钱。”
“沾着血。”
“我自然会拿。”
“一分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
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但你的命。”
“我也要。”
“债。”
“要一笔一笔算清。”
赵沐宸缓缓抬起右脚。
动作很慢。
慢到能让博尔忽清楚地看到靴底沾染的木屑和尘土。
然后。
稳稳地。
踩在了博尔忽那条尚且完好的左腿小腿骨上。
脚底。
慢慢加力。
初始只是轻轻的接触。
然后力量一丝丝。
一毫毫。
增加。
博尔忽能清晰地感觉到。
靴底粗糙的纹路。
隔着裤子的布料。
压迫着皮肉。
然后。
是坚硬的胫骨开始承受压力。
发出细微的、“咯咯”的呻吟。
“啊……啊!!!”
博尔忽再次惨叫起来。
但这惨叫已经虚弱了许多。
更像是垂死的哀鸣。
他疼得浑身剧烈抽搐。
像一条离水的鱼。
左腿的剧痛与右腿刀伤的刺痛。
胸口粉碎的闷痛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撕碎。
“不过。”
赵沐宸脚下的动作不停。
力量继续稳定地增加。
小腿骨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弯曲变形。
但他的声音依旧冷漠如冰。
“在死之前。”
“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
博尔忽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的、混杂着痛苦与渴望的光芒。
问题!
他还有用!
他还能回答问题!
“我听说。”
赵沐宸微微俯身。
阴影更加浓重地笼罩在博尔忽脸上。
“你是汝阳王的人?”
“曾经是。”
“或者说。”
“直到几天前。”
“还是。”
听到“汝阳王”三个字。
原本已经痛得神智涣散、快要昏厥过去的博尔忽。
那死灰色的眼瞳深处。
突然。
猛地。
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像是溺水之人。
在即将沉没的最后一刻。
看到了远处漂来的一根稻草。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脑子里那团被疼痛和恐惧搅乱的浆糊。
瞬间被这个名号刺激得清醒了一瞬。
汝阳王!
王爷!
“你……你……”
博尔忽忍着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剧痛。
努力瞪大肿胀的眼皮。
死死盯着阴影中赵沐宸模糊的脸部轮廓。
气息急促。
“你是来……救王爷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更加扭曲。
断断续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郡主……郡主不会不管王爷的……”
“她……她一定有办法……”
博尔忽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虽然在大都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但朝廷里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他多少还是知道的。
谁不知道汝阳王府那位天骄般的郡主赵敏。
为了一个叫赵沐宸的汉人男子。
闹出了多大的风波?
连皇室指婚都给拒了!
甚至不惜与父王争执!
现在。
这个赵沐宸。
这个朝廷头号通缉犯。
不惜冒着天大的风险。
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大都城。
出现在这里。
除了为了那位郡主。
还能为了什么?
而郡主最在乎的。
不就是如今身陷囹圄的汝阳王吗?
逻辑一下子在他混乱的脑子里“通”了!
赵沐宸眉毛。
几不可察地。
微微一挑。
救王爷?
这个说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心思电转。
瞬间明白了博尔忽的思维是如何跳跃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从鼻子里。
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
“哼。”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冷峭。
既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仿佛是不屑回答。
又仿佛是默认。
与此同时。
他踩在博尔忽小腿上的脚。
那稳定增加、即将踩断骨头的力道。
极其细微地。
松缓了那么一丝。
几乎难以察觉。
但就是这细微到极致的一丝“松动”。
在濒死绝望、极度敏感的博尔忽感知里。
却被无限放大!
成了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灯!
成了默认!
成了希望!
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赵……赵大侠!赵大人!”
博尔忽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又像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
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
语速变得急切。
声音也大了几分。
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我……我博尔忽!”
“原本就是王爷的部下!”
“对王爷忠心耿耿啊!”
“王爷待我恩重如山!”
“提拔我!赏识我!”
“我……我怎么会真心背叛王爷!”
他急切地诉说着。
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忠臣。
“可是……可是那个狗皇帝!”
“还有朝中那些奸臣!”
“陈友谅……不对不对……”
他慌乱地改口。
脑子有些跟不上了。
“是那些妒忌王爷功劳的小人!”
“他们……他们拿我的全家老小威胁我!”
“我的老母!我的妻子!我的三个孩儿!”
“都在他们手里啊!”
“他们说了……”
“如果我不站出来指证王爷谋反……”
“如果我不在供状上画押……”
“就要诛我九族!”
“鸡犬不留啊!”
博尔忽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得声情并茂。
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抖动。
混合着血污和泪水。
显得格外滑稽而可悲。
“我是被迫的!”
“我是被逼无奈啊!”
“我心里……心里一直都向着王爷!”
“日夜想着怎么救王爷出来!”
“苍天可鉴!”
他想活命。
他必须活命。
只要把自己和汝阳王牢牢绑在一起。
把自己说成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忠义之士。
看在赵敏郡主的面子上。
看在汝阳王的面子上。
这个赵沐宸。
或许。
不。
一定!
一定会饶自己一命!
赵沐宸心中冷笑。
如同寒冰刮过铁石。
被迫?
好一个被迫。
好一个被逼无奈。
黑风寨那晚。
是谁骑着高头大马。
挥舞着弯刀。
狂笑着将逃跑的妇孺砍倒?
是谁亲手将老寨主的头颅割下。
挑在刀尖上炫耀?
是谁纵兵劫掠。
将寨中积蓄多年的粮草金银洗劫一空?
那一晚他眼中兴奋的凶光。
那肆意杀戮的快意。
哪里有一丝一毫“被迫”的影子?
分明是个见利忘义。
嗜血残忍。
毫无底线的真小人!
不过。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汝阳王。
虽是元廷柱石。
是汉家江山的劲敌。
手上也沾满了义军的鲜血。
但他毕竟是赵敏的亲爹。
是敏敏在这世上最在乎的几个人之一。
那丫头虽然嘴上强硬。
心里却比谁都重情。
若这老家伙真的被皇帝砍了脑袋。
敏敏那倔强的性子。
表面或许不露。
背地里不知要流多少眼泪。
伤心多久。
既然阴差阳错。
来了这大都城。
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
顺手。
捞个人情。
探一探虚实。
似乎。
也未尝不可。
救不救另说。
至少。
能让那丫头少些遗憾。
“少废话。”
赵沐宸眼神一冷。
右脚倏地抬起。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落下。
不是踩。
而是用靴尖。
精准地踢在博尔忽的下巴颏上。
“咔吧”一声轻响。
博尔忽的下颌骨瞬间脱臼。
满嘴的血沫和未说完的哭嚎。
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王爷现在关在哪里?”
赵沐宸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天牢?”
博尔忽痛苦地摇晃着脑袋。
下巴脱臼让他几乎无法说话。
但他更怕回答慢了惹恼对方。
连忙用还能活动的舌头和喉咙。
发出含糊不清的、漏风的音节。
拼命摇头。
“不……不在……天牢……”
“天牢……人多……眼杂……”
“皇帝……怕……怕有人劫狱……”
他艰难地吞咽着血水。
断断续续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