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甫有些无奈,他只好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坐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侯振勇。
他的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质问:“侯科长,我在情报科待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对情报来源的可靠性,我还是很看重的。”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所谓的‘情报’,来源到底是什么?”
“靠谱吗?”
“能经得起核实吗?”
侯振勇被孙一甫这么一问,心里瞬间慌了神,手心的冷汗流得更凶了,连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贴在身上,又凉又黏,难受得很。
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的情报,根本就不靠谱,全是魏冬仁随口跟他说的几句传言,让他拿来试探季守林和顾青知的。
可他现在,根本不敢说实话。
要是说了,不仅会被孙一甫嘲讽,还会惹恼魏冬仁。
到时候,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事到如今,侯振勇也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抬起头,拍着自己的胸脯,语气坚定,打包票似的说道:“孙科长,你放心,绝对靠谱!这情报来源绝对正确,千真万确,我敢以我的性命担保,绝对没有半点虚假!”
他拍胸脯的动作有些僵硬,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在硬撑。
孙一甫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毕竟,侯振勇再愚蠢,也是魏冬仁推出来的人,他要是太不给面子,难免会得罪魏冬仁。
于是,孙一甫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重新端起茶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尽快摆脱这件事。
顾青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轻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警告,看向侯振勇。
“侯科长,既然你这么有底气,那我就再多说一句。”
“下次你要是再住院,站内可不会再安排任何人给你负责警卫工作了,省得到时候,你跟老马一样,被人刺杀在医院里,到时候,你又该反过来怪站内软禁你、故意害你了,那我们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这话戳中了侯振勇的软肋,他之前住院的时候,就因为担心被人报复,一直要求站内安排警卫,如今顾青知这么一说,他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顾青知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开口,语气变得凌厉起来,直击要害:“还有,你刚才说,季站长逼迫马汉敬写南芜行动的自述材料,我倒想问问你,让行动负责人写下行动自述,难道不是我们江城站的老规矩吗?”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怎么到了季站长这里,就成了‘逼迫’、成了‘软禁’了?”
说到这里,顾青知往前凑了凑,眼神锐利地盯着侯振勇,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质问:“我更想问问你,侯科长,当初季站长封锁江城医院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你当时怎么不说季站长是在软禁马汉敬?”
“现在季站长倒台了,你就跳出来说这些话。”
“难不成,你是早就等着这一天,想落井下石,讨好魏站长,趁机往上爬?”
顾青知可不是吃素的,当年他敢只身一人,带着两个没什么本事的下属,来到江城调查棘手的“谷新义案”,硬生生在江城站站稳了脚跟,甚至慢慢爬到了科长的位置,靠的可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手段和缜密的心思。
对付侯振勇这种蠢货,他有的是办法。
几句话,就把侯振勇逼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侯振勇被顾青知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会儿惨白,一会儿通红,像个调色盘似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顾青知的每一个问题,都戳中了他的要害,都让他无法反驳。
慌乱之下,侯振勇又偷偷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魏冬仁,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无助,希望魏冬仁能站出来,帮他解围,帮他说几句话。
可他看了半天,魏冬仁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双眼微微眯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没有丝毫要帮他的意思。
侯振勇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暗暗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顾青知这几句话,已经把他逼到了绝境,也帮季守林应付过了这次发难,魏冬仁不帮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逼问季守林,哪怕他心里已经没了底气,哪怕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顾青知的对手。
顾青知何等敏锐,瞬间就捕捉到了侯振勇看向魏冬仁的眼神,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小子,还想指望魏冬仁来救他?
真是愚蠢到家了。
既然魏冬仁想躲在后面看戏,那他就偏不让他如愿,非要把他也拉进来,让他也无法置身事外。
于是,顾青知缓缓转过头,看向魏冬仁,脸上露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语气却带着几分故意的试探:“魏站长,您看,侯科长毕竟经验不足,审讯这种事情,他还是太嫩了点,根本抓不住重点,反而被季站长和我问得哑口无言。”
“更何况,侯科长之前一直跟季站长走得很近,关系匪浅,由他来审讯季站长,难免会有人说闲话,说我们江城站徇私舞弊,或者说侯科长公报私仇。”
说到这里,顾青知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挑拨:“要不,您看是不是换个人来审讯季站长?”
“这样也显得我们公平公正。”
“另外,我还想顺便问问,侯科长与季站长之间,到底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毕竟,当初季站长那么看重他,处处提拔他,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呢。”
魏冬仁坐在椅子上,心里早已把侯振勇这个蠢货骂翻了天。
他本来是想让侯振勇当枪使,逼问季守林,拖顾青知下水,自己则躲在后面掌控全局。
可没想到,侯振勇这么不争气,不仅没问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被顾青知逼得节节败退,还频频看向他,把顾青知的注意力引到了他的身上。
这下好了,顾青知这小子,是真的盯上他了。
魏冬仁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怒火,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语气依旧平静,不容置疑地说道:“不必了,就让小侯试试吧。”
“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也是好事,说不定,后面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他可不能换人,一旦换人,就等于承认侯振勇不行,也等于承认他安排不当,更会让顾青知得寸进尺。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让侯振勇继续。
顾青知早就料到魏冬仁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故意压低了声音,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
“唉,既然魏站长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说实话,侯科长这审讯水平,确实让人着急。”
“我听说,孙科长的情报科里,有个叫刘江的股长,审讯很有一套,心思缜密,手段也利落,不如,把刘江调过来,协助侯科长一起审讯?”
“这样,也能快点问出真相,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孙一甫瞬间就炸了,心里把顾青知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青知这小子,也太阴险了!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人身上,调刘江过来,不就等于把他彻底绑在这件事上了吗?
刘江是他情报科的人,要是刘江在审讯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或者问出了什么不该问的,责任都会落到他的头上,这种棘手的事情,顾青知竟然敢硬生生给他塞过来!
孙一甫心里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地瞪着顾青知,眼神里满是怨毒,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就在这时,魏冬仁侧过头,看向孙一甫,语气平淡地问道:“一甫,青知说的是真的?”
“你们情报科的刘江审讯很有一套?”
孙一甫心里叫苦不迭,可他也不敢否认。
刘江确实是他情报科的股长,审讯能力也确实不错,要是他否认了,万一被魏冬仁查出来,岂不是等于欺骗魏冬仁?
到时候,后果更严重。
无奈之下,孙一甫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回魏站长,确有此事,刘江这小子,审讯方面,确实有点本事。”
魏冬仁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刘江调过来,协助小侯一起审讯,务必尽快查清事情的真相,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孙一甫咬了咬牙,心里纵然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恨,也只能乖乖应下:“是,魏站长,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瞪了顾青知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随后,便起身,悻悻地走出了审讯室。
顾青知看着孙一甫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魏冬仁想把他拖下水,他就把孙一甫也拖进来。
现在,侯振勇、孙一甫,还有魏冬仁自己,都被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这场审讯,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审问季守林,而是一场权力的博弈。
而他,绝不会输。
头顶的灯泡依旧滋滋作响,昏黄的光线依旧压抑。
审讯室里的博弈,还在继续。
而这场博弈的结局,谁也无法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