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幼营,站在一旁,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卢秋生的翻译中,听到了野田浩的不满,听到了野田浩对季守林的指责,他心里清楚,季守林这次是真的栽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可当他想到,野田浩可能会重新任命江城站的站长,可能会重新调整站内的人事安排时,他的心里又充满了不甘和算计。
他觉得,自己比魏冬仁有能力,比魏冬仁有野心,比魏冬仁更适合做江城站的副站长,甚至更适合做江城站的站长。
他不甘心,屈居人下,不甘心,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可他也知道,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任何的不耐烦,任何的不满,任何的算计,只要被日本人发现,只要被野田浩发现,都不会有好下场,轻则被关押审查,重则被当场处决。
所以,他只能把心底的不甘和算计,深深地藏在心底,只能装作一副顺从、恭敬的样子,只能低着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野田浩,看着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和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的,就是让这些江城站的特务,害怕他,敬畏他,顺从他。
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皇军的权威,不可侵犯,让他们知道,在江城,日本人,才是真正的主人,让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听话,只要他们为皇军效力,就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就能够得到好处;若是他们不听话,若是他们敢反抗,若是他们敢搞内部斗争,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众人,继续用蹩脚的中文,沉声说道:“江城站,是维护江城基本稳定的特务机构,是抓捕隐藏在江城隐秘角落,抗日分子的主力。你们,要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抓捕抗日分子上,用在捣毁抗日分子据点上,用在维护江城的治安上,而不是,搞内部斗争,互相算计,互相残杀!”
野田浩的目光死死锁在魏冬仁身上,那眼神里既有审视,又有几分刻意的拉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魏冬仁懦弱、没野心,正是最适合被皇军掌控的傀儡,扶持他上位,既能彻底拿捏江城站,又能借他的手,稳住站内的混乱局势,可谓一举两得。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语气依旧带着皇军特有的傲慢,却比刚才训斥众人时柔和了些许,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魏冬仁耳边,也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魏站长,我再次重申一遍,江城站的目的是抓捕抗日分子,不是搞政治斗争,不是互相内斗、拖后腿,我希望江城站在你的带领下,有更大作为,不要让皇军失望!”
这话,既是叮嘱,也是警告。
警告魏冬仁,好好听话,好好办事,若是敢像季守林那样,搞小动作、耍心机,或是没本事稳住局势,皇军照样能随时换掉他。
同时,也是说给在场其他科长、副站长听的,告诉他们,季守林已经失势,现在江城站,魏冬仁说了不算,皇军说了才算,谁要是敢不听话、搞内斗,下场只会比季守林更惨。
魏冬仁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刚才还佝偻着的脊背,像是被人无形之中撑了起来,瞬间挺得笔直,连肩膀都不自觉地向后展开,之前脸上的怯懦、忐忑和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得意和底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有羡慕,有忌惮,有观望,还有不甘。
这些目光,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那种被人重视、被人敬畏的滋味,比任何东西都要让人着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和狂喜,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生怕野田浩听不清,也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卑职明白!请野田司令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一定带领江城站的弟兄们,齐心协力,把所有心思都用在抓捕抗日分子上,绝不搞内部斗争,绝不辜负皇军的信任和期望!”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更直了,眼神里满是坚定,仿佛真的有信心,能完成野田浩交代的任务,能把江城站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坚定的背后,藏着多少心虚和忐忑。
他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论能力,论手腕,他比不上季守林,比不上顾青知,甚至比不上身边的章幼营;论根基,他在江城站没有任何心腹,没有任何靠山,之所以能被野田浩选中,不过是因为他懦弱、听话,是个好掌控的傀儡。
卢秋生站在一旁,早已做好了翻译的准备。
魏冬仁的话音刚落,他就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野田浩,用流利、恭敬的日语,把魏冬仁的话一字不差地翻译了一遍,连魏冬仁语气里的恭敬和坚定,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心里清楚,野田浩现在心情不错,魏冬仁又是野田浩亲自选定的临时站长,讨好他们两个人,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野田浩听完卢秋生的翻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满意和赞许。
他向前迈了一步,抬起手,亲自拍了拍魏冬仁的肩膀,力道不算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认可。
魏冬仁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立刻放松下来,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辜负了野田浩的“厚爱”。
“好好干。”野田浩用蹩脚的中文,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拉拢:“只要你好好干,好好为皇军效力,皇军是不会亏待你的,江城站站长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魏冬仁的体内。
他的心里,狂喜不已,连忙用力点头,声音都有些颤抖:“谢野田司令!谢野田司令!卑职一定好好干,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皇军的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