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冬仁性格懦弱,胆小怕事,没有野心,没有根基,只要日本人稍微施压,只要给她一点好处,他就会乖乖听话,就会任由日本人摆布,就会按照日本人的意思,打理江城站的事务。
而他自己,野心太大,想法太多,想要掌控江城站的权力,想要摆脱日本人的控制,想要打造自己的私人地盘,这无疑是日本人最忌讳的事情。
日本人乐意见到他犯错误,乐意见到他陷入困境,乐意见到他和江城站内部的人斗得你死我活。
只要他犯下一点错误,只要他露出一丝破绽,日本人就有借口,就有理由,处理他,撤销他的职务,换上一个他们满意的、听话的傀儡。
佐野智子的话,像是又一把锋利的尖刀,重重地击在了季守林的胸口,让他瞬间喘不过气来。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又开始摇摇晃晃起来,若不是曹易文紧紧地扶着他,他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他从一个风光无限的江城站站长,一下子沦为了一个被撤销职务、被软禁的待罪之人。
从此,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野心算计,他的一切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站长,您撑住,我扶您回办公室休息。”曹易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满是担忧,连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慢慢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佐野智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对着身边的鬼子兵,低声说了几句日语。
那些鬼子兵,立刻会意,分成两队,一队留在大院里站岗,严密监视着办公楼的动静,防止季守林趁机逃跑;另一队,则跟着佐野智子,转身离开了江城站大院,朝着江城医院的方向赶去。
她还要去医院,协助野田浩,处理后续的事情,还要监督魏冬仁,确保他能够按照日本人的意思,主持江城站的工作。
夜色依旧浓稠,晚风依旧刺骨,江城站大院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那些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在空荡荡的大院里,映照在那些荷枪实弹的鬼子兵身上,显得格外凄凉,格外压抑。
一场围绕着江城站权力的暗战,一场关乎着无数人性命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季守林的落幕,仅仅只是这场暗战的一个开端。
……
与此同时。
江城医院的方向,夜色同样浓稠。
医院里,更是一片死寂,只剩下走廊里昏暗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还有偶尔传来的医护人员的脚步声和患者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阴森而恐怖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闻了就忍不住作呕。
那是昨晚马汉敬被刺杀时,留下的血腥味,虽然已经被清理过,可依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残留。
野田浩乘坐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江城医院的门口,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医院夜晚的宁静。
车门打开,野田浩缓缓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日军宪兵制服,肩上缀着耀眼的军衔徽章,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他身上的威严和狠辣。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医院门口的动静,嘴角紧紧抿着,没有任何表情。
卢秋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一丝圆滑的笑容,眼神里却满是警惕和谨慎。
薛炳武,则跟在卢秋生的身后,他依旧穿着稽查股的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却满是急切,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顾青知,想要知道顾青知的情况,想要确认顾青知是否安全。
医院门口,原本站岗的警卫大队队员,看到野田浩等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枪,恭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这个老鬼子,是江城的土皇帝,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若是稍有不慎,惹他不高兴,就会丢掉性命。
野田浩没有看那些警卫大队队员,只是径直朝着医院里面走去,脚步沉重而坚定,每走一步,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卢秋生和薛炳武,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走进医院大厅,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让卢秋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薛炳武,却像是没有闻到一样,眼神急切地扫视着大厅的四周,想要找到顾青知的身影,可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野田浩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一个鬼子兵,低声说了几句日语。
那个鬼子兵,立刻会意,转身朝着值班护士站走去。
很快鬼子兵就把医院的院长,还有负责昨晚马汉敬刺杀事件调查的冯汝成给叫了过来。
医院院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慌乱,他快步走到野田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野田司令,您怎么来了?深夜到访,有何吩咐?”
冯汝成则跟在院长的身后,他穿着一身制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忌惮。
他被高炳义安排负责调查昨晚目睹枪击事件的医院所有人,负责调查马汉敬被刺杀一事。
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牵扯太大,牵扯到江城站,牵扯到日本人,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所以,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轻易下结论,只是在原地待命,收集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
野田浩看着眼前的院长,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语气冰冷地说道:“院长,昨晚,马汉敬马科长,在你们医院被刺杀,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是是是……”院长连忙点头,语气更加恭敬:“野田司令,我知道,我知道。”
“昨晚发生刺杀事件之后,我就立刻派人保护了现场,并且派人通知了季站长。”
“只是,季站长说要封锁消息,要亲自处理这件事,不让我们轻易声张,所以,我也没敢向您汇报,还请野田司令恕罪,恕罪!”
院长一边说,一边不停地鞠躬,身体吓得瑟瑟发抖,生怕野田浩怪罪下来,生怕自己丢掉性命。
他知道,马汉敬是日本人重点培养的特务,在他的医院里被刺杀,他这个院长,也脱不了干系,肯定会被问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