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裹着寒风肆虐江城站大院。
高炳义乘坐的吉普车碾过积水,在办公楼前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他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军大衣下摆被风掀起,冰冷的雨珠瞬间灌进领口,顺着脖颈往下淌,却半点没冲淡他眼底的急切。
马汉敬的调查记录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那不仅是破获刺杀案的关键,更是他在江城站立足、制衡各方势力的筹码。
“马汉敬暗中查内奸,不可能光靠自己瞎猜,要么有详实记录,要么有隐秘线人配合。”
高炳义边跑边在心里盘算,脚步踩在积水里发出咕叽的声响,裤脚瞬间被浸透,直奔行动科。
他太清楚马汉敬的性子,行事谨慎到近乎偏执,既然敢暗中调查同僚,必然会留下后手,那些记录说不定就藏在办公室的某个角落。
冲到马汉敬办公室门前,高炳义伸手就去拧门把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门却纹丝不动——锁死了。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急躁,抬脚就想往门板上踹,可脚到半空又猛地收住。
眼下季守林不在站内,其他人虎视眈眈,他若是当众踹门,难免落人口实,被安上“擅闯同僚办公室”的罪名。
强压下踹门的冲动,高炳义转身走向隔壁的行动科大办公室。
推开门时,里面烟雾缭绕,几个穿着作战服的一线队员窝在角落,闷头抽着烟,几个小组长也面色凝重地靠在桌边,整个办公室死气沉沉,连呼吸声都透着压抑。
马汉敬刚死,行动科的人要么心有戚戚,要么各怀心思,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诸位,”高炳义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缓和,却难掩急切:“有没有人知道马科长办公室的钥匙在哪?劳烦帮忙开个门,我有紧急公务要查。”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队员们纷纷低下头,避开高炳义的目光,小组长们也互相使眼色,谁都不肯吭声。
高炳义心里门儿清。
马汉敬的办公室钥匙,向来是他自己贴身保管,连最亲近的副手都碰不到。
可现在马汉敬已经死了,钥匙要么随他下葬,要么就不知藏在了哪里,这群人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也不想沾这麻烦。
“行,我知道了。”高炳义咬了咬牙,转身再次走向马汉敬的办公室。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找不到钥匙,就硬闯!
他后退两步,沉腰发力,狠狠一脚踹在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门板晃了晃,锁芯却没坏。
高炳义眼底翻涌着怒火,又连着踹了两脚,每一脚都用尽全力,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终于,“咔哒”一声脆响,锁芯断裂,门板应声而开,重重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隔壁医务室的门先探出个脑袋,是护士小张,她怯生生地瞥了一眼,见高炳义浑身湿透、面色阴沉,又赶紧缩了回去。
楼上情报科、侦察科的走廊栏杆边,也陆续站了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议论声顺着楼梯飘下来,却没人敢靠近。
谁都看得出,高炳义这是动了真怒,连满身的雨水都压不住他的戾气。
高炳义跨步闯入办公室,刚要四处搜查,目光却猛地一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的办公桌抽屉、书柜柜门,甚至连墙角的文件柜,都被贴上了总务科的白色封条,封条上的红章清晰可见,显然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高炳义怔怔地看着满室的封条,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是谁这么快?
马汉敬刚死没多久,他从医院赶回来不过半个多小时,竟然就有人提前查封了办公室。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顾青知的手笔。
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快的反应,也没人有理由急着封存马汉敬的东西。
“高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刘慎带着四个总务科的人快步走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相机和记录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几分审视。
他在总务科待了多年,向来老成持重,是顾青知最信任的副手,这次查封马汉敬的物品,正是顾青知亲自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高炳义缓缓转过身,瞥了刘慎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警卫大队查案,例行搜查马科长办公室,寻找与刺杀案相关的线索。”
“查案?”
刘慎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被踹坏的门板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高队长查案,需要踹坏马科长的办公室门?需要无视总务科的封条?我看你是想趁机窃取马科长的机密情报吧?”
高炳义哪会吃他这一套,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气场针锋相对:“刘科长,顾科长不在站内,就别跟我玩这些弯弯绕。”
“马汉敬是被刺杀的,他的办公室里可能藏着内奸的线索,我身为警卫大队队长,有责任查清楚。”
刘慎丝毫不惧,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举起相机:“高队长,话可不能乱说。”
“办公室里所有物品、所有封条,我们都拍了照留了底,每一样东西都有记录。”
“你要是敢动一下封条,敢碰一件东西,这些照片就会立刻送到季站长手里,到时候你百口莫辩。”
高炳义的手已经抬到了半空,指尖距离封条不过几厘米,闻言猛地顿住。
他盯着刘慎身后举着相机的总务科人员,镜头正对着他,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刘慎没说谎,顾青知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他往里跳,一旦留下证据,顾青知必然会借题发挥,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哼。”高炳义狠狠缩回手,衣袖扫过桌面,带起一阵风:“算你们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重重地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透着压抑的怒火。
刘慎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依旧平静,转头对手下吩咐道:“先给破门拍照留证,再联系后勤科的人过来修门,务必复原原样。另外,盯紧办公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包括行动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