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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寒夜星火

    初雪的寒夜,北风像淬了冰的刀子,裹着细碎的雪粒往人骨缝里钻。

    边界炮楼的青砖院墙冻得发脆,墙头上的铁丝网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在篝火摇曳的光影里泛着森冷的光。

    三堆篝火在院子中央燃得正旺,火苗被风扯得忽明忽暗,橘红色的光团在两排行动队员脸上流转,将他们紧绷的下颌线、游离的眼神映照得格外清晰。

    那光影的明暗交替,恰如他们此刻摇摆不定的心境。

    队员们大多裹着臃肿的旧棉大衣,领口袖口磨得发亮,不少地方还沾着未干的雪水与泥渍。

    他们的双脚在积雪里无意识地蹭着,试图驱散从脚底往上窜的寒意,双手要么死死插在袖筒里,要么攥着步枪枪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可瞳孔深处却不约而同燃着点点“星火”。

    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是对任务的本能执念,更是对周遭未知危险的本能警惕。

    寒风卷过篝火,带着火星“噼啪”跳跃,队员们瞳孔里的“星火”也随之摇曳,时而亮如炬火,时而暗如萤火。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关轻叩的声响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刺耳。

    远处,炮楼顶层的探照灯每隔几分钟就会扫过院子。

    惨白的光柱像一条冰冷的巨蛇,掠过队员们的脸庞。

    将他们脸上的疲惫、警惕与藏不住的惶恐照得一览无余,随即又沉入黑暗,留下更浓重的压抑感。

    顾青知站在队伍外侧,身形依旧挺拔。

    黑色棉大衣被风灌得鼓鼓的,却丝毫不影响他沉稳的气场。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烟身早已熄灭,只剩一截灰白的烟蒂,烟灰摇摇欲坠,被寒风一吹,轻飘飘散落在积雪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下意识地将烟蒂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只吸到满嘴冰冷的空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烟已经灭了。

    顾青知眉峰微蹙,收回手,习惯性地往大衣内袋探去,想再掏一支烟。

    指尖划过柔软的衣料,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

    他的烟盒早就空了。

    出发前太过匆忙,他只带了一盒进口香烟,一路奔波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不知不觉就抽完了。

    顾青知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汽车,他知道刘沛然在汽车上备了香烟。

    但,顾青知此事已经懒得去拿。

    顾青知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空烟盒,指尖捏着纸壳揉了揉,发出“嘎吱”的轻响。

    随后,顾青知随手将空烟盒扔进篝火里,纸壳瞬间被火苗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混着寒风消散在夜色里。

    随着火苗化作青烟的香烟盒似乎随着寒风带走了顾青知对尼古丁的思念。

    “顾科长,没烟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声音响起的地方距离顾青知很近。

    顾青知转头望去,只见边界炮楼皇协军队长郭大壮正靠在不远处的青砖墙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带着几分试探,直勾勾的看着他。

    郭大壮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眼角嘴角的皱纹里嵌着些许灰尘,透着常年在基层奔波的沧桑。

    他穿一身灰扑扑的皇协军制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枪套上沾满了灰尘和雪渍,一看就知道许久没保养过。

    此刻,他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廉价烟,烟盒边角被反复折叠得发毛,有些地方甚至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泛黄的烟纸。

    郭大壮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指尖布满老茧,还带着几道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他将烟递到顾青知面前,腰杆微微弯着,脸上的笑容带着明显的谄媚,语气小心翼翼:“顾科长,您若是不嫌弃,就抽一口?这是我们弟兄平时抽的糙烟,味儿冲得很,跟您抽的那些好烟没法比。”

    顾青知看着那根烟,烟身微微弯曲,烟纸上沾着些许细碎的灰尘。

    他笑了笑,伸手接过。

    将烟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些许霉味扑面而来。

    当指尖触到粗糙的烟纸,上面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暖意。

    想必,这是郭大壮揣在怀里,被他的体温焐出来的。

    “在这荒郊野岭的炮楼里,有烟抽就不错了。”

    顾青知摇摇头,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嫌弃。

    他清楚,对守在这里的皇协军来说,这样的廉价烟也算得上是难得的慰藉。

    郭大壮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自己也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快用完的火柴,“嗤”地一声划燃,橘红色的火苗窜起,短暂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没先给自己点,而是把火苗凑到顾青知面前,微微欠着身,示意他先点燃,随后才缩回手,给自己点燃香烟。

    顾青知将烟凑到火苗上,轻轻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味瞬间涌入喉咙,带着一股辛辣的刺激感,还夹杂着些许淡淡的霉味。

    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喉咙一阵发痒,强忍着才没咳嗽出来。

    郭大壮看着顾青知,嘿嘿一笑,自己也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中喷出,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这烟是糙了点,但顶抽、顶寒,在这炮楼里,能有口烟抽就不错了。”

    顾青知深有同感,这味道远比他平时抽的进口香烟烈得多,像一把小刀子,刮得喉咙生疼。

    可也正是这股烈劲,像一剂清醒剂,瞬间刺激了他的大脑皮层,让原本因奔波和思虑而有些昏沉的思绪,变得格外清晰。

    寒风卷过,两人头顶的烟雾被吹散,化作缕缕青烟,很快就融入黑暗。

    顾青知靠在青砖墙上,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团白雾,又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时,宪兵司令部翻译卢秋生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字字清晰,像电影片段般不断回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