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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神宫暗线

    高山神宫核心,玄冰大殿。

    甜腻腐朽的药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冰寒与一种更深的、源自地脉污浊的腥气。大殿四壁不再是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内部有暗红色絮状物缓慢流转的诡异晶石,将中央玄冰池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冷的油。

    他坐在玄冰池正上方三丈处,一个凭空悬浮的、由无数金色丝线与暗红能量交织而成的“茧”中。茧并非完全封闭,能隐约看到他枯槁的轮廓。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透晶石穹顶,仿佛在“注视”着更深的地底,或者……某个不可见的维度。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抬手,都牵动整个大殿的能量场随之波动,玄冰池水翻腾呼应。他正在将陈冰身上被镣铐持续抽取的、混合了“净光舍利”残留气息的淡金色生命精气,与池中提炼的邪药、以及从山魄深处强行引出的暗黄地脉之力,进行某种极其缓慢、精密的“编织”。

    他体内金色丝线流动时发出的、如同无数细沙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他偶尔溢出唇边的、不成调的、古老音节的低吟。那低吟带着一种非人的规律感,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献祭或召唤。

    他不在大殿中央。他站在一根晶石柱的阴影里,手中那柄修复(或者说被邪气侵染得更加惨白)的白骨拂尘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托着那个被邪力浸染成暗铜色、算珠自行缓缓拨动的小铜算盘。

    他的注意力部分在张角身上,观察能量流动,调整大殿角落几处不起眼的晶石阵列(这些阵列正在强化能量抽取效率和屏蔽外界探测);三分在昏迷不醒、被扔在角落、精铁义肢扭曲变形的张宝身上(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件损坏的工具);两分在殿外风雪和隐约的能量扰动上(霍去病小队分兵接近的动静?)。

    他几乎不说话。只在算盘某一刻发出“嗒”一声轻响时,会抬起眼皮,推一下破碎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眼睛冰冷锐利),然后手指凌空轻点,调整某个晶石的能量输出。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冗余。

    当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被缚的陈冰时,会停留一瞬,不是淫邪或贪婪,而是一种评估,像是在计算她还能提供多少“药引”价值,或者……评估她是否还有其他利用可能(比如作为诱饵或谈判筹码)。

    他醒了。在角落抽搐、呻吟。精铁义肢不自然地扭曲着,裸露的皮肤下,暗红色的、仿佛细小蚯蚓的东西在疯狂蠕动,让他整个人像一滩即将沸腾的烂泥。他的意识显然在崩溃边缘,独眼中只剩下痛苦、混乱和一种被邪功反噬、又被抛弃后的滔天怨毒。

    “嗬……嗬……老祖……为什么……不救我……”他对着张角的方向嘶哑低语,声音破碎,“我为您……做了那么多……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

    吴猛冷冷瞥了他一眼,算盘轻响,一道细微的暗红能量如同鞭子抽在张宝身上。张宝惨叫一声,蜷缩起来。

    但这惩罚反而刺激了他。他的怨毒找不到张角(不敢),也暂时找不到霍去病(不在),最终,那狂乱的目光锁定了离他相对较近、同样被束缚、似乎“软弱可欺”的陈冰。

    信息差:在他扭曲的认知里,是这个女人的同伴害他失败被俘,是这个女人的“特殊”吸引了老祖注意,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恩赐”!

    “是你……都是因为你……”张宝挣扎着,用那只还能动的、皮肤溃烂的手,扒着地面,像一条丑陋的虫子,开始向陈冰的方向蠕动,独眼中燃起病态的疯狂,“杀了你……老祖就会……重新看重我……”

    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但目标明确,恶意纯粹。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和含糊的诅咒。

    陈冰被张宝那充满恶意的目光盯得脊背发凉。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葛玄之前给的“光点”只是暂时麻痹了镣铐的负面效果,并未解开。张宝虽然状态极差,但困兽犹斗,尤其被邪功侵蚀后,力量可能变得诡异难测。

    她不能呼救(那会暴露葛玄的存在),也不能指望重伤疯癫的张宝会听进任何道理。

    就在张宝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脚踝的瞬间——

    一粒比之前更小、颜色近乎透明、只在空中留下极细微热气流痕迹的“东西”,从之前那个阴影角落再次弹出,精准地射入了张宝那只正在爬行的、溃烂手掌的某个穴位。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

    张宝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只手掌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垂落。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清凉与麻痒的感觉顺着他手臂的邪气脉络逆行而上!这感觉并不痛苦,却让他体内本就混乱的邪气运行猛地一岔!

    “呃啊!”张宝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注意力完全被体内突如其来的“内乱”吸引,再也顾不上陈冰。

    吴猛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算盘急响,几道探测性的暗红能量射向张宝。

    趁此机会!

    陈冰感觉到自己手腕镣铐的内侧,靠近之前光点落入的位置,那冰冷的金属极其轻微地、按照一个特定频率震动了三下。

    很短。很轻。像是密码。

    她瞬间福至心灵——这是葛玄在给她传递信息!是关于镣铐机关?还是逃脱时机?或者……是某种指示?

    她没有时间仔细思考。她凭借着医学知识和对能量的敏感,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手腕镣铐上,用心去“感受”那残留的、属于葛玄的温和能量印记,并尝试用自己微弱的意念去“共鸣”。

    与此同时,她用眼角余光,看到那阴影角落的空气,再次出现了那种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荡漾。这一次,荡漾的轮廓隐约勾勒出一个道簪的形状,随即指向大殿一侧某根看起来与其他无异、但内部暗红絮状物流转略快的晶石柱,然后迅速消散。

    陈冰的心跳如鼓,但思维却异常清晰。她不再是被动等待救援的囚徒,而是成了这场隐秘反击中的关键一环。她开始更加积极地尝试与镣铐内的能量印记沟通,同时默默记下那根晶石柱的位置和能量特征,并密切关注着张宝、吴猛以及大殿能量场的每一丝变化。

    葛玄依旧没有现身。但他与陈冰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条基于信任、专业(医术/丹道、能量理解)和绝境智慧的无声连线。这条线,是黑暗神宫中唯一一缕不确定的生机,也是刺向邪魔布局的一根隐藏的针。

    张角沉浸于他的“合道”编织,对下方的“小骚动”漠不关心,或者说,不屑一顾。他的仪式,似乎进入了某个关键的平缓积累期,能量汇聚的速度在放缓,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更重了。仿佛在等待某个“峰值”时刻的触发。

    吴猛处理了张宝的突发状况(用邪力强行镇压其体内紊乱),但看向陈冰和张宝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阴沉。他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似乎在重新计算风险。他可能开始怀疑有“第三方”在暗中插手,但还不能确定。

    张宝被吴猛强行压制,暂时瘫倒,但眼中的疯狂与怨毒丝毫未减,像一颗随时可能再次爆炸的脏弹。

    陈冰在默默准备,与看不见的盟友协同。

    林小山、程真、苏文玉、八戒大师四人,已经潜行至神宫巨大的石门外。门缝内透出邪异的光和气息让他们确认了目标。但他们也感受到了门内那令人心悸的能量场和……一丝属于陈冰的、顽强存在的生命波动。

    “直接破门?”程真压低声音,手指拂过斧刃。

    “不可。”苏文玉摇头,灵觉示警,“门与整个神宫能量场一体,强破会触发警报甚至反击。需找其他入口或……等里面乱起来。”

    他们开始沿着神宫外围寻找薄弱点,同时焦急地等待着霍去病那边可能制造的动静,或者……里面自己出现变故。

    霍去病独自一人,踏入了那道裂缝后的黑暗。这里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由某种光滑如镜的黑色金属(非金非石)构筑的甬道。壁上没有任何照明,却自行散发着微弱的、冷冰冰的幽蓝光泽。

    那“观测站”的共鸣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形成实质的压迫,冲刷着他的意志。每一步前行,都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数据流试图涌入他的脑海,解析他,定义他。

    但他紧守心神,目光坚定。钨龙戟的戟尖在地面拖行,发出轻微的、稳定的摩擦声,是他对抗这片死寂虚无的唯一锚点。

    他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为了真相,也为了……给上面的同伴,创造也许唯一的机会。

    三股力量,三个战场,正在向这座高山神宫汇聚。

    张角的仪式进入关键期。

    葛玄与陈冰的暗线悄然铺开。

    林小山等人兵临“城”下。

    霍去病深入虎穴。

    而吴猛的算盘,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细微的、仿佛倒数计时般的——

    嗒。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