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一一在祭坛废墟中昏厥,风辞抱着她几乎失去生机的身躯,那双常年握剑的稳定手掌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她的头发全白了,皮肤布满皱纹,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是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女。
“虚空妖族!立刻护送令一一返回星礁治疗!”风辞的声音嘶哑,眼中血丝密布。
阿斯特拉带着两名战士迅速上前,小心接过令一一。星光从他们手中流淌而出,包裹住她苍老的身躯,暂时维持住最后一线生机。
“风辞阁下,您……”
“我要留在这里。”风辞转身,望向远处仍在燃烧的战场,眼中是冰封的杀意,“紫霞星域的账,还没算完。”
阿斯特拉深深看了他一眼:“保重。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送她回去。”
虚空妖族战士发动空间跳跃,带着令一一消失。
风辞深吸一口气,提剑走向主战场。他每一步踏出,剑意就凛冽一分,到最后,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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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霞星域的沦陷程度,比预想的更加严重。
当风辞与凌霄会合时,看到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星辉山脉原本应该闪耀着纯净的星辉光芒,现在却被一层暗紫色的雾气笼罩。雾气中,无数扭曲的身影在游荡——那是被腐化装置转化的“寂灭傀儡”。
这些傀儡原本是紫霞宫的弟子、矿工、甚至普通居民。他们被终焉教团俘虏后,用一种名为“寂灭腐化器”的邪恶装置强行转化。转化过程极其痛苦,会剥离受害者的神智、记忆、情感,只留下对生灵本能的憎恨和对寂灭气息的依赖。
更可怕的是,这些傀儡保留了生前的部分修为和能力。一个金丹期的弟子被转化后,会变成金丹期的杀戮机器;一个擅长阵法的长老被转化,其布设的阵法会充满寂灭真意。
“我们抵达时,外围七个矿坑已经全部沦陷。”凌霄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刚指挥弟子们布下净化结界,暂时稳住了天枢矿坑入口的防线,“守军说,腐化装置被安置在每个矿坑深处,像‘感染源’一样不断制造傀儡。不破坏装置,傀儡就杀之不尽。”
风辞望向远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矿坑入口:“装置长什么样?”
“根据幸存者描述,是一个三丈高的黑色晶体柱,表面有血管般的红色纹路。”凌霄取出一块留影石,投射出模糊的画面,“它会释放出暗紫色的波动,被波动扫中的生灵,会在十二个时辰内逐渐失去神智,最终完全傀儡化。”
画面中,一名紫霞宫弟子被波动扫中,起初只是眼神呆滞,但很快开始攻击同伴,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纹路,最终彻底变成傀儡。
“有解救方法吗?”风辞问。
“目前……没有。”凌霄摇头,“青木灵族的净化使尝试过,生命之力可以延缓转化,但无法逆转。机械族分析后认为,这种腐化触及了灵魂本质,除非找到腐化装置的核心并摧毁,否则被转化者将永远无法恢复。”
永远无法恢复。
这意味着那些被转化的紫霞宫弟子、矿工、居民,已经……死了。即使肉体还在活动,也只是被寂灭真意驱动的空壳。
“他们之中,有我们认识的人吗?”风辞突然问。
凌霄沉默片刻:“紫霞宫的副宫主,‘星辉真人’,在掩护弟子撤退时被俘。如果他已经被转化……”
星辉真人,化神初期大能,紫霞宫第二强者,以一手“星辉剑诀”闻名玄元界。如果他变成了寂灭傀儡……
风辞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那就让他安息。”
他转身看向身后集结的战士们——天衍宗弟子、机械族战斗单位、虚空妖族战士、青木灵族净化使,还有少数幸存下来的紫霞宫守军。
“所有人听令。”风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的任务是摧毁七个矿坑内的腐化装置,解救尚未被转化的幸存者。但记住——”
他目光扫过众人:“如果遇到已经被转化的傀儡,包括曾经的战友、同门、亲人……不要犹豫,给予解脱。这是对他们最后的仁慈。”
沉重,但必要。
队伍分成七组,每组负责一个矿坑。风辞和凌霄各带一队攻坚最大的两个矿坑,其余由各族精锐带队。
风辞选择的是“天璇矿坑”,根据情报,那里是腐化最严重的区域,也是星辉真人最后出现的地方。
矿坑入口已经被暗紫色的晶体封堵,晶体表面爬满蠕动的黑色纹路。靠近时,能听到里面传来诡异的低语,仿佛无数人在痛苦呻吟。
“破开它。”风辞下令。
机械族的战斗傀儡上前,能量炮对准晶体轰击。但晶体异常坚硬,炮火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是‘寂灭结晶’,需要用净化之力或者极致的破坏力才能打破。”一名青木灵族的净化使上前,双手按在晶体上,翠绿的生命之力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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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晶表面开始冒烟,但净化速度很慢。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风辞等不了那么久。每拖延一刻,里面就可能多一个被转化的人。
他上前一步,长剑出鞘。
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细线从剑尖延伸而出,轻轻点在结晶表面。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
然后,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瞬间遍布整块结晶!
“砰——!”
寂灭结晶炸成碎片。
矿坑内部景象展露在众人面前——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坑道两侧,无数被转化到一半的人被钉在岩壁上。他们一半身体还是正常,另一半却已经傀儡化,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眼中一半是痛苦,一半是疯狂。更深处,完全转化的傀儡如行尸走肉般游荡,发出无意识的低吼。
而在矿坑最深处,一个三丈高的黑色晶体柱正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暗紫色的腐化波动。晶体柱周围,堆积着数百具已经彻底傀儡化的躯体,它们像朝圣般跪伏在地,向晶体柱输送着某种能量。
晶体柱顶端,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穿已经破损的星辉道袍,须发皆白,面容依稀能看出往日的威严,但现在双眼漆黑如墨,皮肤下黑色纹路如蛛网密布,手中握着一柄同样被腐化的星辉长剑。
紫霞宫副宫主,星辉真人。
或者说……曾经是。
“果然……”风辞握紧剑柄。
星辉真人(傀儡)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睛锁定风辞。它(他)开口,声音嘶哑扭曲,像是许多声音重叠在一起:“杀……生……灵……终……焉……”
“星辉前辈,”风辞沉声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剑光冲出!
星辉傀儡的反应速度远超普通傀儡,手中腐化长剑一挥,漆黑的星辉剑气如暴雨般倾泻!那些剑气不仅锐利,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化为齑粉。
风辞不闪不避,剑意如潮展开。他的剑域虽然还未完全稳固,但已经初具雏形——领域之内,一切寂灭气息都被压制、排斥、净化。
漆黑剑气撞入剑域,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但星辉傀儡毕竟是化神期修士转化而成,即使只剩下战斗本能,也极其恐怖。它见剑气无效,直接持剑扑上,剑法竟还保留着生前“星辉剑诀”的精髓,只是每一招都裹挟着毁灭性的寂灭真意。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风辞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他的修为终究只是元婴巅峰,即使剑意再强,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依然吃亏。
“风道友,我们来助你!”几名虚空妖族战士从侧翼切入,星光般的攻击落在星辉傀儡身上,却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没用的,它的身体已经被寂灭结晶改造,强度接近法宝。”青木灵族的净化使试图用生命之力削弱它,但效果微乎其微。
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其他人越危险。
风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收起长剑,双手结印——一个极其古老、连天衍宗典籍中都只有残篇记载的剑诀手印。
“剑道禁术·斩魂。”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斩击灵魂、斩击存在的剑术。对施术者负荷极大,甚至有损道基。但面对这种触及灵魂层面的腐化,或许只有同样层面的攻击才有效。
风辞的七窍开始渗血,但他的剑意却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不是锐利,不是守护,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对“存在”本身的定义,对“自我”边界的坚守。
一剑斩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星辉傀儡的动作突然定格。它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清明。
那眼神,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最后一口空气;像是迷途者终于找到归路,即使路的尽头是死亡。
然后,它(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浮现出一道笔直的金线。
金线向下延伸,将身体一分为二。
被分开的两半身体没有流血,而是化作飞灰,随风飘散。只有那柄腐化的星辉长剑“铛啷”落地,剑身上的黑色纹路迅速褪去,恢复成原本的星辉光泽。
星辉真人,安息了。
风辞单膝跪地,大口吐血,手中的本命飞剑出现无数裂痕,几乎碎裂。
“快!治疗!”净化使们冲上来,生命之力疯狂注入他体内。
但风辞推开他们,指向矿坑深处的腐化装置:“先……摧毁那个……”
机械族的战斗傀儡已经冲了过去,能量炮对准晶体柱狂轰滥炸。但晶体柱的防御极强,炮火只能在表面留下焦痕。
“需要……净化核心……”风辞艰难站起,捡起星辉真人的剑,“用这个……星辉剑是紫霞宫至宝……对星辰之力有天然克制……”
他踉跄走向晶体柱,双手握剑,将残存的剑意全部注入剑中。
星辉剑亮起璀璨的光芒,那是纯净的星辰之力,与晶体柱的寂灭气息截然相反。
一剑刺入!
“嗤——”
晶体柱剧烈颤抖,表面的红色纹路疯狂闪烁,然后开始崩解。暗紫色的腐化波动如潮水般退去,那些跪伏在地的傀儡躯体纷纷倒地,化作尘埃。
天璇矿坑的腐化装置,摧毁。
但风辞也倒下了,意识模糊前,他听到远处传来凌霄的声音:“天枢矿坑装置已摧毁!准备支援其他矿坑!”
然后是一片欢呼,以及……某个矿坑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和惨叫——显然,不是所有队伍都顺利。
紫霞星域的攻防战,还在继续。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去,有人被转化,也有人……在绝望中点燃希望。
而远在流云星礁,令一一躺在青木灵族的生命温养池中,白发依旧,皱纹未消。小幸在她识海中焦急呼唤,混沌元婴如风中残烛般微弱。
紫霞星域的战火,她暂时看不到了。
但她的战斗,以另一种形式,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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