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枢殿最高会议结束后的三天里，关于“纪元终焉”和“上古神器”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玄元界各势力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联盟内部出现了严重分歧。
第四日清晨，当令一一按照计划准备前往极北永夜之地时，却被师尊云渺仙尊拦在了别院门口。
“一一，行程暂缓。”云渺仙尊神色凝重，“联盟内部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怎么了？”令一一心头一紧。
“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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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星枢殿时，令一一明显感觉到气氛与三天前截然不同。
会议厅内座无虚席，甚至比上次多了近一倍的人——除了四大仙宗、东海龙宫、万佛宗等大宗门，还出现了许多中小宗派的代表，以及几个平日里极少露面的隐世家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右侧的一片特殊区域。
那里有三拨人：
一拨是由银白色金属傀儡和身穿机械装甲的修士组成的队伍，他们面无表情，眼中闪烁着冷静的蓝色光芒——是“天工械族”，玄元界最擅长机关术和炼器之道的神秘种族。
另一拨则完全由植物生命体构成，有会走路的古树、摇曳生辉的花妖、藤蔓缠绕的木灵——是“青木灵族”，与自然共生、精通生命之道的古老族群。
第三拨人数最少，只有七人，皆披着星辰斗篷，气息缥缈难测——是“星象阁”的占星师，据说能窥探天机、预知未来。
这三方势力，平时几乎不参与联盟事务，今日却齐齐到场。
“人都到齐了。”联盟盟主声音疲惫，显然这几日没少费心，“今日召开扩大会议，是想就终焉危机一事，听取各方意见。”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老夫认为，所谓的‘终焉预言’根本就是危言耸听！”
说话的是坐在左侧前排的一位黑袍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阴鸷，正是“幽冥谷”的谷主——一个以修炼鬼道、驭使阴魂闻名的中型宗门领袖。
“仅凭一份来历不明的残卷和一个器灵的一面之词，就要动员整个玄元界的力量，去对抗一个虚无缥缈的‘终焉’？”幽冥谷主冷笑，“谁知道这是不是某些势力为了攫取权力、统一修仙界而编造的谎言？”
这话极其诛心，立刻引起了部分中小宗派的附和。
“谷主说得有道理！”一个身穿锦袍的胖子站起来，他是“金鼎商会”的会长，掌控着玄元界近三成的商贸流通，“这几日，因为终焉传言，各地物价飞涨，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不用什么终焉降临，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对啊，我们‘飞云门’只是个小宗门，经不起折腾啊……”
“什么神器碎片、纪元轮回，听着就跟话本故事似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
令一一默默观察着。她发现，提出质疑的大多是中小势力，而四大仙宗、龙宫等大势力则保持着沉默，显然内部也有不同声音。
“安静。”盟主抬手，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威压笼罩全场，“既然有疑虑，那就一个一个说清楚。”
他看向幽冥谷主：“谷主怀疑终焉预言的真实性，可以理解。但归墟海眼的异常、寂灭教团的行动、混沌源核的异变——这些都是实打实发生的事。谷主作何解释？”
幽冥谷主哼了一声：“海眼异常可能是自然周期波动；寂灭教不过是群邪魔外道，历代都有，不足为奇；至于混沌源核……”他瞥了令一一一眼，“一个小辈说她融合了源核，谁看见了？说不定是某种障眼法呢？”
这话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恶意。
“你——”苏璃气得要站起来，被凌霄按住。
但有人比她更快。
右侧区域，天工械族的首领——一个完全由银白色金属构成、没有任何表情的人形傀儡，发出了冰冷的机械音：
“逻辑分析：幽冥谷主的质疑存在多处漏洞。”
机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字字清晰：“第一，归墟海眼的数据波动超出历史记录上限37.6倍，不符合任何已知自然周期模型。第二，寂灭教团本次袭击的规模、组织度、目标明确性，与历史记录差异度达89.3%。第三，混沌源核融合事件，经我方十六种探测阵法交叉验证，真实概率99.97%。”
他转向幽冥谷主：“综上，你的质疑缺乏有效证据支持，建议重新评估立场。”
幽冥谷主脸色一僵。
紧接着，青木灵族的代表——一位由翠绿色藤蔓编织而成的女性木灵，用轻柔如风的声音开口：
“生命之网的反馈不会说谎。过去三个月，玄元界范围内，非正常枯萎的灵植数量增加了四倍；超过十七处灵脉出现‘死亡征兆’；就连我族圣树‘世界之根’，都传来了不安的悸动。”
她看向众人：“这些都是‘终结’临近的征兆。如果你们人类不相信文字记录，至少该相信大地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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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象阁的七位占星师同时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复杂的星图。星图中，代表“毁灭”的暗星光芒大盛，而代表“希望”的星辰则黯淡无光。
“天机显示，”为首的占星师声音缥缈，“大劫将至。否认不会让危险消失，只会让应对的时间更少。”
三族联袂发声，效果显着。
刚才还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许多。
金鼎商会的会长擦了擦汗，小声道：“就算……就算终焉是真的，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又能做什么呢？让我们去跟终焉教团拼命，那不是送死吗？”
这话说出了许多中小势力的心声。
他们不是不相信危机，而是害怕——害怕被当成炮灰，害怕在这场可能席卷整个纪元的灾难中，首先被牺牲掉。
就在这时，令一一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诸位前辈，”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我理解大家的顾虑。面对未知的灾难，害怕、怀疑、想要自保，都是人之常情。”
她环视全场：“但我想请问——如果终焉真的降临，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整个世界都要被重置的时候，大宗门与小宗门，强者与弱者，人类与异族……又有什么区别？”
会场鸦雀无声。
“我不是要大家去送死。”令一一继续说，“恰恰相反，正因为危机巨大，我们才更需要团结——不是谁领导谁，不是谁牺牲谁，而是各展所长，共同寻找生路。”
她看向天工械族：“械族擅长机关阵法，可以加强各宗防御，研制对抗寂灭真意的法器。”
看向青木灵族：“灵族精通生命之道，可以净化被污染的土地，治疗伤者，维持生态平衡。”
看向星象阁：“占星师们可以预警危险，指引方向。”
最后，她看向那些中小势力的代表：“每个宗门，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价值。擅长炼丹的可以炼制疗伤丹药，擅长炼器的可以打造武器防具，擅长情报的可以收集信息……哪怕只是维持后方的稳定，让前线的人没有后顾之忧，也是巨大的贡献。”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战争，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战争。”
“我们不是在为某个势力而战，而是在为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传承、我们存在过的证明而战。”
话音落下，久久无声。
然后，天工械族的首领第一个开口：“天工械族，愿加入反终焉同盟。我们将开放‘天工宝库’中37%的图纸资料，并派出三百名械师协助各宗布防。”
青木灵族的木灵微笑：“青木灵族加入。我们会派遣‘治愈使团’前往各地，并尝试唤醒更多的古老树灵，共同守护生命之网。”
星象阁的占星师们齐齐点头：“星象阁加入。我们将全天候监控天机变化，及时预警。”
有了这三族的带头，其他势力也开始松动。
“金鼎商会……愿意提供物资支持。”胖会长咬牙道，“但我们商会修士战力有限，只能负责后勤……”
“飞云门虽然小，但也愿意出一份力！”
“我们‘烈火宗’擅长炼器，可以帮忙打造武器！”
越来越多声音响起。
虽然仍有少数势力保持沉默或面露犹豫，但大局已定。
幽冥谷主脸色铁青，却不再说话——大势所趋，他若再反对，就是与整个玄元界为敌了。
盟主长长舒了口气，看向令一一的眼神充满欣慰：“既然如此，反终焉同盟今日正式成立。各宗按照自身特长分工协作，具体细则稍后详议。”
他顿了顿：“至于极北永夜之地的探查任务……”
“照常进行。”令一一坚定道，“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抢在终焉教团之前，找到时空轮回盘的碎片。”
“好。”盟主点头，“那就按原计划，三日后出发。”
会议结束后，令一一刚走出星枢殿，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这次不是质疑者，而是……追随者。
“令道友，我是‘百草堂’的堂主，我们擅长炼丹，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令仙子，我们‘千机门’精通傀儡术，或许能帮你们探索极北的险地……”
“小友，老夫这里有一张上古传送阵的残图，或许对你们有用……”
热情，真诚，带着希望。
令一一——回应，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起这份期待。
“别想太多。”风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已经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了。”
令一一转头，看到三位师兄师姐都站在她身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支持。
“走吧，”苏璃揽住她的肩，“回去准备。三日后，师姐陪你一起去极北。”
“嗯！”
四人并肩离开。
而在他们身后，星枢殿的阴影处，幽冥谷主盯着令一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幽光。
他袖中的手，握紧了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简。
玉简上，一个扭曲的符文缓缓亮起，又迅速熄灭。
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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