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越东海，七日航程中，令一一多数时间都在船舱内静修，熟悉那片虚空鲸鳞片中记载的法诀。
前三层“海眼共鸣诀”比她想象的要精妙。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修炼功法，而是一套如何与混沌源核、与整个归墟海眼建立深度联系的操作法门。就像钥匙与锁的关系——她本就拥有“钥匙”（融合源核的元婴），而这法诀教会她如何更精准、更安全地使用这把钥匙。
到第五日，她已能隔着万里之遥，隐约感应到归墟海眼的脉动。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多出了一个位于深海中的“感官”，能捕捉到海眼范围内一切异常波动。
“小师妹，”苏璃敲开舱门，端着一盘灵果进来，“吃点东西吧，你都闭关好几天了。”
令一一接过果盘，笑道：“多谢二师姐。外面情况如何？”
“快到流云星礁了。”苏璃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东海龙宫的使者一直跟着，还有其他几个宗门的眼线。你这次动静闹得太大，混沌源核认主这种事……瞒不住的。”
令一一沉默咬了口灵果，清甜汁液在口中化开，却品不出太多滋味。
“怕吗？”苏璃看着她。
“有一点。”令一一诚实点头，“但更多的是……困惑。二师姐，你说混沌源核为什么选择我？我只是个普通穿越者，运气好点罢了。”
“普通？”苏璃失笑，“小师妹，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入门三年结金丹，身怀上古神器器灵，能融合造化之力与寂灭真意，现在又被混沌源核认主——这叫普通？”
她拍拍令一一的肩：“师尊常说，机缘与责任相伴。源核选择你，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有某种特质，让它看到了希望。”
“希望？”
“对啊。”苏璃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终焉教团想要终结一切，回归虚无。而你的造化之力、小幸的本体、还有混沌源核……这些都与‘创造’、‘存在’、‘可能性’相关。或许，你就是那个能打破终焉预言的人。”
令一一怔住。
打破终焉预言？
这个念头太大，太沉重，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别想太多。”苏璃起身，又恢复了平时明快的语调，“船到桥头自然直。真有那么一天，师姐我第一个挺你！”
舱门关上，令一一靠在舱壁上，久久无言。
识海中，小幸小声问：【主人，二师姐说的是真的吗？小幸和主人，能打破终焉？】
“我不知道。”令一一轻声道，“但如果我们不试试，就真的什么可能都没有了。”
【嗯！小幸会努力的！】小幸的声音充满干劲，【小幸最近想起来好多事，等主人安定下来，小幸慢慢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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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正午，飞舟终于抵达流云星礁。
那是一片悬浮在东海与内陆交界处的奇异空岛群，由数百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屿组成，岛屿之间以虹桥相连。这里是“玄元界正道联盟”的总部，四大仙宗、东海龙宫以及众多中小宗门在此设有据点，共同应对危及整个修仙界的重大事件。
飞舟刚进入星礁外围空域，便有数道流光迎上——是联盟的巡逻修士。
“来者可是天衍宗的道友？”为首一名青衫修士朗声问道，目光在飞舟上扫过，尤其在令一一身上停留了一瞬。
凌霄上前回礼：“正是。奉云渺仙尊之命，护送我宗弟子令一一前来，就归墟海眼一事向联盟汇报。”
“联盟高层已在‘星枢殿’等候。”青衫修士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飞舟在指引下降落在中央最大的浮空岛上。岛上建筑恢弘，以星辰玉石筑成，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心那座巍峨大殿，殿顶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星辰之力——那便是星枢殿，联盟议事之所。
令一一刚下飞舟，便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好奇，有审视，有敬畏，也有……隐晦的敌意。
“小师妹，跟紧我。”风辞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声音低沉。
凌霄和苏璃也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四人随着引路修士走向星枢殿，沿途遇到的联盟修士无不侧目，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那就是令一一？看起来好年轻……”
“听说她才入门三年，已经是金丹期了？”
“何止！归墟海眼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她融合了混沌源核！那可是上古遗留的天地造化！”
“真的假的？混沌源核不是传说吗？”
“东海龙宫都确认了，还能有假？这下玄元界要变天了……”
令一一目不斜视，神色平静。这三个月的经历，早已让她习惯了成为焦点。
星枢殿内，气氛肃穆。
大殿呈环形，中央是一方巨大的星图沙盘，沙盘上光影流转，模拟着玄元界各处的灵脉走势、禁地分布乃至空间薄弱点。四周高台上，数十位气息强大的修士分席而坐——四大仙宗的代表、东海龙宫高层、几位隐世散修大能，还有两位来自西方妖族圣地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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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一一踏入殿内的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压力如山。
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大殿中央，向主位上的联盟盟主——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的老者躬身行礼：“天衍宗弟子令一一，见过盟主，见过诸位前辈。”
“不必多礼。”盟主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力道托起令一一，“孩子，你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大概。今日召集大家，是想听你亲口讲述归墟海眼一行的始末。”
令一一站直身体，目光清澈：“晚辈遵命。”
她没有隐瞒，从发现寂灭教祭坛，到与三位师兄师姐联手抗敌，再到混沌源核主动认主、虚空鲸赠予鳞片，一一道来。只隐去了小幸的具体来历，只说是一件上古传承的器灵相助。
讲述过程中，殿内鸦雀无声。
当听到寂灭教试图用献祭仪式污染混沌源核时，几位龙宫长老脸色铁青；当说到混沌源核主动融入令一一体内时，不少修士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而听到虚空鲸群现身赠礼时，连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妖族使者都睁开了眼睛。
“虚空鲸……”一位万佛宗的老僧喃喃道，“老衲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还以为这一族早已灭绝。没想到，竟一直隐居在归墟海眼深处。”
“它们赠你本命鳞片，便是认可你为混沌源核的守护者。”东海龙王沉声道，“令小友，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令一一恭敬道：“晚辈明白。这意味着守护归墟海眼、维护东海乃至玄元界灵气平衡的责任，落在了晚辈肩上。”
“不止如此。”龙王摇头，“虚空鲸是上古星海遗族，它们的认可，代表着你已得到‘星海意志’的注视。这在妖族传说中，是‘天命者’的象征。”
天命者？
这个词让殿内气氛更加微妙。
“咳，”云渺仙尊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一一是我天衍宗弟子，无论她获得何种机缘，肩负何种责任，天衍宗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这点，还请诸位放心。”
这话既是表态，也是警告——谁想打令一一的主意，先过天衍宗这一关。
盟主捋须笑道：“云渺道友多虑了。令小友得此机缘，是她的造化，也是玄元界之幸。混沌源核若能安稳，东海无忧，我等也能更专心应对终焉教团的威胁。”
他顿了顿，看向令一一：“孩子，你刚才说，虚空鲸的鳞片中记载了控制海眼的法诀？”
“是。”令一一取出那片半透明鳞片，双手奉上，“法诀共九层，晚辈目前只参悟了前三层。若联盟需要，晚辈愿将前三层法诀誊录共享。”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共享？这可是能操控一方天地本源的至高法诀！她就这么轻易交出来？
就连云渺仙尊都愣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欣慰——这孩子，心思通透。
盟主深深看了令一一一眼：“你确定？”
“确定。”令一一语气坚定，“终焉教团是玄元界所有生灵的敌人，对抗他们需要团结一切力量。这法诀若能帮助更多前辈参悟混沌之道，增强联盟实力，那便是它最大的价值。”
“好！好！好！”盟主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赞赏，“小小年纪，有如此胸襟气度，难怪能得源核认主。”
他接过鳞片，神识一扫，面色更加凝重：“这法诀……确实玄奥。不过正如你所说，非元婴修为无法参悟，且需与混沌气息契合。这样吧，联盟会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由各宗精通阵法和天地之道的长老组成，共同参研。至于你——”
盟主将鳞片递还给令一一：“这是虚空鲸赠你的，理应归你所有。法诀内容，你誊录一份给联盟即可。另外，从今日起，你正式列入联盟‘天骄序列’，享长老级资源配额。若有需要，可调动联盟部分力量协助。”
天骄序列！长老级资源！
这可是联盟对年轻一代的最高认可！历史上能入此序列的，无一不是后来成长为一方巨擘的存在。
“谢盟主。”令一一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主要讨论如何应对终焉教团接下来的行动、如何加强各宗联防等事宜。令一一作为事件亲历者，提供了许多关于寂灭教仪式细节和混沌源核特性的信息，让联盟高层对敌人的了解更加深入。
散会后，令一一刚走出星枢殿，便被一群年轻修士围住。
“令师姐！我是琉璃岛的慕晴，能跟你交流一下混沌之力的运用心得吗？”
“令师妹，老夫是西山万佛宗的慧明，有几个关于虚空鲸的问题想请教……”
“令道友……”
热情的、好奇的、试探的，各种声音涌来。
令一一正要应对，凌霄和风辞已一左一右挡在她身前。
“诸位道友，”凌霄温声道，“我师妹刚经历长途跋涉，需要休息。若有问题，可先通过联盟渠道预约。”
风辞虽未说话，但那股凛然剑意已让不少人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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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璃则直接挽住令一一的手臂：“走了走了，师姐带你去尝尝星礁最有名的‘星露茶’！”
四人挤出人群，朝居住区走去。
直到进入天衍宗在星礁的别院，关上门，令一一才松了口气：“谢谢师兄师姐。”
“客气什么。”苏璃倒了杯茶递给她，“不过小师妹，你今天在殿上的表现，可真是让师姐刮目相看啊。那么珍贵的法诀，说共享就共享？”
令一一捧着茶杯，笑了笑：“二师姐，你觉得我一个人能守住那个秘密多久？”
苏璃一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令一一轻声道，“与其让所有人盯着我，不如主动把法诀交出去。联盟高层得了好处，自然会护着我；其他势力想研究法诀，也得通过联盟。这样既能增强整体实力，又能给我争取成长时间。”
凌霄赞许点头：“小师妹思虑周全。”
风辞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师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不仅是修为，更是心智。
“对了，”令一一想起什么，“小幸说它想起了更多事，关于它本体的。等安定下来，我得好好跟它聊聊。”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
一名联盟执事恭敬递上一枚玉简：“令道友，这是盟主让转交给您的。里面是关于‘天骄序列’的权利义务说明，以及近期可能需要您配合的调查任务。”
令一一接过玉简：“有劳。”
执事退下后，她将神识探入玉简。
除了常规的资源配额和权限说明，最后一条信息让她瞳孔微缩——
【三日后，联盟将组织精锐小队，探查极北永夜之地的异常。鉴于你与混沌源核的共鸣能力，特邀参与。此行危险等级：甲上。自愿原则。】
甲上危险等级，是联盟任务中最高的级别，通常意味着可能直面化神期威胁甚至更恐怖的存在。
令一一抬起头，看向三位师兄师姐。
“我要去。”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这一次，她不再是被保护者。
她要亲自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终焉”，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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