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王爷,京城来使!”
“京城来使?”
徐晓眉梢微挑。
与褚录山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目中讶色。
近日因徐青林崛起,其实力与天赋愈显惊人。
加之韩貂嗣死于其手。
前些时日又大闹江南,剑压士林。
赵醇之忍耐显已至极限。
离阳皇室对北椋暗中小动作渐增。
双方几近撕破脸面,唯在尽力克制。
若真激怒徐晓,恐再起战端。
赵醇虽不惧,纵胜亦必惨胜,届时虎视眈眈之蒙元后金,定不会错失良机。
故而双方冲突,大抵皆控于彼此可受之界内。
然赵醇忽遣使至北椋,意欲何为?
略作沉吟,徐晓问道。
“来了几人?”
仆从恭声答。
“回王爷,仅一人。”
褚录山脸上露出笑意。
“赵醇此番怕是来示好的。”
徐晓嘴角一撇,冷淡道。
“示好?未必见得,叫他进来,本王要听听他如何说。”
片刻。
一名年少内侍随仆人步入,举止极为谦卑。
“小人韩舞,拜见北椋王。”
徐晓端坐正位,周身威势凛然。
褚录山立于侧边,气息隐隐笼住韩舞。
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将,煞气浓重迫人。
寻常人在他面前多半难以站稳,心神俱颤。
韩舞却似毫无所觉,神色平静,唇边甚至挂着一丝惯常的浅笑。
褚录山与徐晓交换眼神,各自掠过一丝讶异。
这韩舞,倒非寻常宦官。
“何事?”
徐晓语气平淡。
韩舞又行一礼,答道。
“是为小王爷与隋珠公主的婚事。”
“婚期不足一月。”
“陛下特遣小人来问,小王爷可否动身赴京,筹备婚仪?”
此言一出,徐晓面色骤然转寒。
眼中杀意凛冽,直射韩舞。
旁侧褚录山也目露厉色,手掌缓缓按向刀柄。
仿佛只待徐晓一声令下,便要拔刀出鞘!
韩舞却仍平静立于原处。
似乎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此时。
一名甲士疾步闯入。
顾不得外人在场,急声禀报。
“王爷,大金太子耶律鸿才领四十万兵马突袭拒金城!”
“敌势凶猛,守军寡不敌众,情势危急!”
“十八位宗师已赴拒金城迎战,请王爷速发援兵!”
书房内霎时一静。
徐晓、褚录山、韩舞皆现惊容。
大金竟在此时进犯拒金城!
拒金城乃面对大金的重要关隘。
若被攻破,后方中原便将门户洞开,任其长驱。
徐晓身为北椋王,守城之责首当其冲,否则北椋必先受兵祸。
而对整个离日王朝而言。
拒金城同样不容有失!
否则大金兵马深入腹地,社稷倾覆之危便在眼前。
徐晓猛地转向韩舞,迅速道。
“大金犯境,吾儿婚事暂缓。
你回禀陛下,一切待击退敌军再议!”
韩舞亦明此理。
赵醇与徐晓之争,终是内事。
大金来犯,却是外敌!
无论如何,不可让外敌得利。
此一节,二人立场无二。
韩舞当即颔首。
“小人定将消息速报陛下。”
“请北椋王即刻调兵驰援。”
言罢,他转身快步离去。
徐晓看向褚禄山,下令道。
“命陈芝豹、袁作宗率十万大雪龙骑先行!”
“遵命!”
褚禄山毫不耽搁,领命疾去。
随即,徐晓 十余道军令,北椋全境应令而动。
一切安排妥当,他缓步移至书房内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
拳心微攥,眉间凝起愤慨与沉重。
“好一个金朝,好一个慕容家!”
说起来,十万铁骑的声势仍显不足。
对方坐拥整整四十万兵马。
北椋虽也有三十万将士,却无法尽数调往拒金城。
一则,各城守军散布四方,不宜擅动。
二则,北椋需防备的何止金朝,更有蒙元在侧窥伺。
徐晓必须保留部分军力以应突变。
否则一旦蒙元趁机南下,局势将难以收拾。
更何况,离阳皇帝赵醇手段果决。
亦须提防,免得腹背受敌,前线溃败更速!
徐晓面沉如水,眼下确无多少可用之将。
凉州城地宫深处。
冠冕高耸、容色苍白的赵高执密函细阅,双眉渐锁。
随即起身,向无崖子与古三通嘱咐。
“我将此讯呈报主上,依主上性情,定不会坐视。”
无崖子神色间略有犹豫。
“可此乃数十万大军交锋,主上纵使修为超凡,怕也难改战局吧?”
赵高冷目扫去,语声平淡。
“主上自有主上之策,我等属下,只需恪守本分。”
.
徐青林离了大周都城,因不急于赶路,行程颇为从容。
沿途既淬炼心神,亦尝试运使气运之力。
然至今仍仅能借气运屠龙之术施展此力。
此术之威,无须多言,更藏玄妙之效。
昔日大周都城外,面对长孙无忌之际。
徐青林自忖即便施展神剑御雷真诀,恐亦难撼其分毫。
然气运屠龙之术竟可功成,关键便在斩断对方气运。
一人若气运尽失,自然生机断绝。
因此术所耗主要为气运之力,故仅能留作最终手段。
一旦动用,再欲积聚如许气运绝非易事。
此外他更察觉一事。
自境界升至指玄后。
施展神剑御雷真诀的力竭之期,已缩至一日!
徐青林不由暗思。
若己身境界达至天象,乃至传闻中的陆地神仙。
届时神剑御雷真诀或可如寻常招式般随意施展,再无乏力之虞。
念及此处,徐青林开始斟酌往后前往之所。
原拟前往离阳都城。
然见识武曌之能后,他已明了。
眼下自己应非赵醇之敌。
故而此刻赴离阳都城,并非良择。
思量间,步入一处客栈。
随意点了几样菜式。
候菜之时,瞥见旁侧手抄的武楼榜册,取来一览。
方知自己已登指玄榜首位,诸般战绩皆列其上。
翻阅片刻即置一旁,兴致寥寥。
如今能引徐青林关注的,至少也是天象境乃至陆地神仙境的人物。
区区指玄榜,他并未放在心上。
“可曾听闻,徐青林现已登顶指玄榜榜首,算上天骄榜与金刚榜,他一人独揽三榜魁首,当真不凡!”
“武楼颁榜这等大事,我自然知晓。
听闻近日多家江湖顶尖宗门之主皆传话,盼徐青林加入,许以重酬!”
“徐青林乃北椋王次子,岂会稀罕这些?”
“这你就不明白了,挂个客卿的名头,平日里清闲无事,白得的好处为何不要?”
“换作是我,必然应下。
听闻天下会的雄霸帮主已公开表态,愿将徐青林收入门下作亲传 。
雄帮主可是陆地神仙境的高人!”
邻桌的对话清晰传入徐青林耳中。
雄霸竟想收他为徒?
徐青林心中嗤之以鼻。
身怀系统,踏入陆地神仙无非是时间早晚,何必拜人为师?
何况是雄霸这般命数不长之人。
正思量间,
头戴高冠、面色苍白的赵高忽现于酒楼内,望见徐青林便急步趋前。
未待徐青林开口,赵高已低声禀报:
“主上,大金王朝太子耶律鸿才亲率四十万大军突袭拒金城,军情危急!”
徐青林目光一凛,神色骤沉。
心中暗生疑惑:
大金王朝偏选此时进犯拒金城?究竟是何意图?
他绝不信对方探不到风声——眼下北椋与离日皇室关系已僵至冰点,谁都看得出双方必有一战。
若真想吞并离日疆土,
坐观虎斗、待两败俱伤后收取渔利,方为上策。
在此紧要关头发动战事,岂非逼徐晓与赵醇暂弃前嫌、同仇敌忾?
纵使徐青林再难理解,战事既起,已无转圜。
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拒金城万无一失。
“父亲那边有何布置?”
徐青林问道。
赵高躬身答:
“王爷已命陈芝豹、袁作宗二位将军率十万大雪龙骑驰援。”
“但属下以为,面对大金四十万大军,恐仍不足。”
徐青林眼睫微垂,此理他自然明白。
一旦拒金城破,北椋便将首当其冲。
略作沉吟,他即吩咐:
“你既已至此,便随我速赴拒金城。”
“至于无崖子与古三通,传令他们暗中监察离日皇室动向,并留意蒙元一方兵马调度。”
赵高闻言顿悟徐青林之意,当即领命:
“遵命,主上!”
二人匆匆进食数口,随即施展轻功,朝拒金城疾行而去。
徐青林估算,即便全力赶路,也需至少五日方能抵达。
这几日,只能靠守军自行支撑了。
……
拒金城。
城下已尸积如山,
血腥之气弥漫四野。
墙垣处处可见刀斧痕迹,浓烟随风卷涌。
若非陈芝豹、袁作宗引十万大雪龙骑及时赶到,此城恐已失守。
骑兵本擅 冲阵,而非守城,
但以十万之众冲击四十万敌军,无异自寻死路——对方同样骑兵不少。
如今只得权充守军,勉力固防。
城主府内,袁作宗右臂裹纱,显已负伤。
在这等大军团厮杀中,
个人武勇所能发挥的作用极为有限。
纵是天象境强者,直面四十万大军亦只能退避,无法硬撼。
若正面迎战,唯死而已。
陈芝豹眉峰紧锁,仍在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袁作宗低声劝道:
“放心,义父绝不会坐视拒金城陷落,定会设法增派援军。”
陈芝豹看他一眼,摇头:
“北椋兵力多寡,你我岂会不知?”
“如今哪里还能再调兵马?”
袁作宗一时无言,良久方低声道:
“或许……尚有他法。”
“小王爷素来智勇双全,若得知拒金城状况,定不会置之不理!”
陈芝豹沉默不语,仅仰首静观天边弦月,心底掠过一丝寒凉。
“即便徐青林亲至,又能怎样?他难道还带着十万大雪龙骑吗?”
.
拒金城外数十里。
连绵不绝的营帐延伸至视野尽头。
营间篝火成列,井然有序。
中军帐内,数十人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