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另一侧,靠近堆放药材的简易棚屋旁,苏挽星找到了正在分拣草药的水月。
“水月!”苏挽星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歉意
“抱歉抱歉,今天说好晚点来找你,结果…错过了时辰。”
水月闻声抬起头,见是苏挽星,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摇了摇头。
她手里还拈着一株莹白的月光草,动作娴熟地剔除根部的泥土和枯叶,放入旁边的竹篓中。
“没事的,挽星。”水月的声音柔和
“我那时也在忙。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营地中心篝火最明亮的方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妖族们因璃渊归来而聚集的喧嚣余韵
“我从其他妖那里听说了,璃渊陛下回来了。大家都很高兴。”
她的语气真诚,眼底也带着真切的笑意,是发自内心地为苏挽星感到高兴。
经历了封印中的生死离别,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至亲至爱平安归来的那份珍贵。
苏挽星看着她的侧脸和手中熟练的动作,心中微暖,也松了口气。
她挨着水月身边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看着篝火光芒下她分拣草药的专注侧影。
“嗯,他回来了。”苏挽星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忆魂剑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微弱但稳定的脉动
“虽然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但他回来了,这就够了。”
水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背负和消化的东西,过多的探询有时反而是一种负担。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手中的动作不停,月光草、止血藤、宁神花……
一株株草药在她指尖变得干净整齐,分门别类。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话题从草药的习性,到营地这几日的琐事,再到对未来的模糊设想。
聊着聊着,苏挽星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棚屋外围的阴影处。
那里,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已经徘徊了好一阵子,似乎想靠近,又有些踌躇。
是临月宗那位姓林的师弟,之前云疏差他去给道月真人报信的那位。
苏挽星记得他看向水月时眼中那复杂的神色。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在那边转来转去,时不时朝水月这边瞥一眼,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挽星心中了然,也不想让这位林师弟太过尴尬,更不愿打扰可能即将发生的同门叙话。
她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璃渊去镜花宫遗址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何时能回。
那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去海边边修炼边等。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对水月笑道
“水月,我先去海边那边看看,顺便修炼一会儿。”
“你这边…好像有访客哦。”她朝林师弟藏身的方向眨了眨眼。
水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位同门师弟,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点点头,对苏挽星温声道
“好,你去吧。自己小心。”
“嗯!”苏挽星挥挥手,转身朝着营地外围、靠近悬崖的方向走去。
她没走多远,刚绕过几顶营帐,就迎面撞上了正晃悠着往回走的秦子川,脸上还带着点酒意未散的慵懒
“哟,小挽星!”秦子川看到她,眼睛一亮,几步凑了过来
“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儿?找狐狸?”
“算是吧,”苏挽星点头,又补充道
“也想去海边修炼一下,这几天感觉体内力量有些滞涩,想活动活动筋骨。”
“修炼?活动筋骨?”秦子川摸了摸下巴,赤金色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来了兴致
“巧了,我刚才喝了点酒,现在正精神着呢!而且……”他上下打量着苏挽星,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我可是听说了,你在海底得了大机缘,现在可是‘龙女’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切磋切磋?”
“让我也见识见识,那传说中的龙族力量到底有多霸道!”
苏挽星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
说实话,她这几天也憋得够呛。
体内新得的龙力与天道之力虽然初步融合,但就像一柄新铸的、尚未完全开锋的利剑,总有种力量澎湃却无处施展的憋闷感。
再加上璃渊归来又离去带来的心绪起伏,她也确实需要一场畅快淋漓的战斗来梳理气息,平复心境。
秦子川实力强劲,确实是最佳的切磋对象。
“好啊!”苏挽星一口答应,嘴角扬起兴奋的弧度
“正好我也想试试现在的力量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不过秦子川,你可要小心了!”
“哈哈哈!口气不小!来来来!”秦子川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咱们去封印之海上面打!”
“地方宽敞,不怕波及营地,也让我看看,咱们的小挽星现在有多威风!”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化作两道流光,一赤金一暗金,朝着不远处那片月光下寂静的“海面”飞掠而去。
…
看着苏挽星离开,水月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分拣草药。
只是她分拣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些。
脚步声迟疑地响起,慢慢靠近。
“水、水月师姐…”
林耀,也就是那位林师弟,终于鼓足勇气走到了棚屋边,声音有些紧张。
水月抬起头,看向他。
月光和篝火的混合光线落在他年轻的脸上,能看出他眼中的关切、局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或者说是不知道该如何相处的无措。
“林师弟。”水月平静地开口
“有事吗?”
林耀被她平静的目光看得更紧张了,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这个…是道月真人让我带给师姐的,是宗门秘制的‘清心凝神丹’。”
“真人说师姐刚脱困,神魂或有不稳,此丹有助于安神定魄。”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真人她很担心师姐…我们…大家都挺担心的。”
水月看着那递到面前的小巧玉瓶,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
“谢谢。”她低声说,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玉瓶
“也替我谢谢师尊。我…还好。”
林耀见她收了丹药,似乎松了口气,但站在一旁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师姐…这几日在营地,还习惯吗?”林耀搜肠刮肚,终于找出一句还算安全的话。
“嗯,青鸾族和云疏掌门他们都很照顾我。”水月点头
“这里虽然简陋,但大家…都在努力活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林耀连连点头,又不知该接什么了。
他偷偷抬眼打量水月,发现这位曾经在宗门内皎如明月、温柔似水的师姐,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她身上多了一种沉静到近乎漠然的气质,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埋进了眼底那片沉寂的湖泊之下。
“林师弟若无事,便去忙吧。”水月再次低下头,开始分拣下一株草药,语气礼貌而疏离
“我这里还有些活计。”
林耀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比如“师姐你也别太难过”、“宗门永远是你的后盾”之类的话
但看着水月低垂的眉眼和周身那股拒绝深入交谈的气息,这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那…师姐保重,我先告退了。”他最终行了一礼,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开。
水月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青鸾灵力特有的清新气息。
“水月。”云疏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棚屋旁,看了一眼林耀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水月。
“云疏师姐。”水月放下手中的草药,站起身。
云疏走到她面前:“刚刚收到传讯,道月真人带着临月宗其他弟子,运送一批紧急物资过来了,此刻已到营地外围。”
“她…很想见你。”云疏顿了顿,观察着水月的表情
“要去见见吗?”
水月怔住了。
师尊…带着同门来了?还带了物资?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有对师尊的思念和愧疚,有对同门目光的畏惧,也有对“临月宗”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去的抗拒与疏离。
她犹豫了。
但云疏只是静静等着她的决定,没有催促,也没有劝说。
最终,水月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嗯…我去。”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
“师尊…一定也很想确认我是否安好。”
“好,我带你过去。”云疏微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当水月在云疏的陪伴下,来到营地边缘临时划出的物资交接区时,远远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道月真人似乎清瘦了些,发间银丝似乎也多了几缕,但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在看到水月身影出现的刹那,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水月!”
道月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几乎是小跑着上前,一把将还有些怔忪的水月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而用力,带着师尊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檀香和月华灵力气息。
水月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那股强行构筑的平静外壳,在这个充满关切与思念的拥抱中,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尊……”她低声唤道,声音哽咽。
“好孩子…好孩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道月真人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同样哽咽,抱着水月的手臂微微发颤,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这些日子,对水月下落的担忧,对泉月结局的痛心,对宗门未来的迷茫,还有那深重的愧疚,几乎将她压垮。
此刻真正触碰到失而复得的弟子,感受到她真实的体温,那份沉重才稍微减轻了些许。
周围跟随而来的临月宗弟子们,也都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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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着相拥的师徒二人,看着水月苍白却完好无损的面容,许多人眼中也含了泪。
泉月之事带来的阴影犹在,但水月毕竟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师姐/师妹,那份同门情谊并未完全泯灭。
“水月师姐!”
“师妹!”
几个平日里与水月关系不错的年轻弟子忍不住上前,也一起抱住了水月和道月真人,低声啜泣起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过往悲剧的感伤,对未来的茫然,种种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化为无声的泪水与拥抱。
水月被同门们围在中间,感受着久违的、属于“临月宗”的温暖与关切,心中那座冰封的孤岛,似乎被这滚烫的情感洪流冲刷开了一角。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道月真人的肩头。
…
与此同时,封印之海上空。
两道身影正在月光下疾速交错,爆发出阵阵轰鸣与璀璨的光华。
“凤炎·燎原!” 秦子川长啸一声
炎暝弓并未拉开,而是被他当作近战武器挥舞,赤金色的凤凰真火铺天盖地朝着苏挽星席卷而去,炽热的高温将下方海水都蒸发出大片的白色雾气。
苏挽星眼神锐利,暗金色的竖瞳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她不退反进,右手虚握,暗红龙气与紫金雷霆交织,瞬间凝聚成一柄造型狰狞、缠绕龙影的长枪虚影。
“龙霆·破军!”
她清喝一声,龙枪疾刺,枪尖一点极致的暗金寒芒骤然炸开,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悍然刺入那片火海!
“轰——!!!”
龙霆与凤火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海面上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飘退数十丈,凌空而立,气息都有些微乱,但眼中战意更盛。
“哈哈哈!痛快!再来!” 秦子川大笑,赤发飞扬,周身凤炎更炽。
“秦子川!小心了!” 苏挽星也感觉酣畅淋漓,体内龙力奔腾咆哮,与天道之力呼应流转,前所未有的顺畅感让她信心大增。
身后龙尾虚影骤然凝实摆动,头顶龙角幽光大盛。
“龙权·镇海!”
无形的龙威领域轰然张开,下方方圆百丈的海面瞬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按压,猛地向下一沉!
磅礴的重压不仅作用于海水,也朝着空中的秦子川笼罩而去。
秦子川只觉周身一沉,动作顿时滞涩了几分,仿佛陷入泥沼。
但他只是冷哼一声,背后赤金色凤翼猛然展开,用力一振!
“凤燃!”
更加炽烈的凤凰真火自他双翼爆发,形成两道逆冲向上的火焰飓风,硬生生将那股龙威重压撕开一道缺口,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试图脱离领域范围。
然而苏挽星早已预判,在他冲起的路径上,无数道紫金色的天道锁链凭空浮现,纵横交错,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
“天道锁链·缚!”
秦子川瞳孔微缩,炎暝弓瞬间拉满,三支凝练到极致的火焰箭矢离弦而出,成品字形射向锁链罗网的核心节点!
“凤鸣·三破!”
箭矢与锁链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剧烈的灵力震荡。
两人越打越投入,越打越放开手脚。
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全力施为,各种精妙招式层出不穷,将这片海域上空变成了璀璨而危险的能量战场。
秦子川惊讶于苏挽星力量提升的幅度和对龙族权能运用的熟练,苏挽星也钦佩秦子川战的敏锐和凤凰真火的霸道。
“最后一击!” 秦子川打得兴起,高声喝道
“小挽星,接我这一招‘凤陨·焚天’!你放心,我收着点力!”
说着,他周身赤金色火焰疯狂向内坍缩,凝聚于炎暝弓的弓弦之上,化作一支散发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波动的暗红色箭矢!
箭未发,那股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已让苏挽星感到皮肤刺痛。
苏挽星也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大半龙力与天道之力汇聚于右手,忆魂剑感受到主人战意,发出清越欢鸣,剑身暗金龙纹与紫金雷光大盛。
“龙霆·天道斩!”
她双手握剑,剑尖直指秦子川,一道暗金色剑光开始在她剑尖汇聚,内部隐隐有龙影盘旋,更带着一种斩断规则的凛然意志!
两人气息都提升到顶峰,眼看这声势惊人的最后一击就要对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中间,恰好处在那即将爆发的攻击轨道上!
是璃渊!
他刚从深海归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意与更深沉的寂寥气息。
他似乎刚从某种剧烈的消耗中恢复,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比月光更冷,比深海更静。
出现的同时,他左手一伸,极其自然地将正准备全力出剑、惊愕瞪大眼的苏挽星揽腰抱起,同时右手抬起,对着秦子川的方向,屈指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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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冰蓝色灵力精准地命中了秦子川的额头正中央!
“啪!”
一声轻响。
“啊——!!!”
秦子川的惊天惨叫瞬间响彻夜空,什么焚天箭意、什么最后一击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觉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从额头那一点瞬间炸开,仿佛整个脑袋都被塞进了万年玄冰窟窿里
冻得他浑身一激灵,头发梢都差点立起来,凝聚到一半的箭矢“噗”一声溃散成漫天火星。
“凉!凉死我了!死狐狸你干什么!!!”
秦子川抱着脑袋,在海面上跳脚,额头上一个清晰的红印子正在迅速扩散着冰霜,配合他龇牙咧嘴的表情,显得滑稽又狼狈。
被璃渊抱在怀里的苏挽星也懵了,手里的剑招自然散掉,暗金剑光熄灭。
她仰头看着璃渊近在咫尺的脸庞,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寒意,心脏砰砰直跳,是惊吓,也是猝不及防的惊喜。
“璃渊?!你…你回来了?”
璃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柔和
他“嗯”了一声,然后转向还在跳脚骂娘的秦子川,语气平淡无波
“大晚上,在海面上闹出这么大动静,是想把营地的人都引来围观,还是想把封印里的东西吵醒?”
秦子川一噎,瞪着璃渊,又看看被他抱着的苏挽星,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切磋!切磋懂吗!你突然冒出来吓人也就算了,还冻我!”
“你看看!我英俊的额头!”
他指着自己额头上那个正在慢慢化开、但依旧明显的红印子兼冰霜痕迹。
“切磋可以,注意分寸。”
璃渊不为所动,目光扫过下方因为刚才战斗余波而尚未完全平复的海面
“此地特殊,不宜过度。”
苏挽星这时也回过神来,连忙从璃渊怀里挣出来,脸色微红,小声道
“是、是我们考虑不周,也是一时兴起…”
秦子川哼了一声,也知道刚才两人打得有点忘形,确实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嘴上不饶人:“那你也不能突然冻我!很凉啊!”
璃渊没再理他,只是抬手,指尖一点冰蓝灵光没入秦子川额头,那残留的寒意和红印迅速消退。
“走了,回营地。” 璃渊转身,朝着岸边飞去。
苏挽星对秦子川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抱歉”的口型,也赶紧跟上。
秦子川摸了摸恢复如常但心理上总觉得还凉飕飕的额头,嘀咕了一句“小心眼的狐狸”,也扇动凤翼跟了上去。
三人回到营地时,发现营地里比之前更加热闹了些。
临月宗新到的一批物资正在清点分发,许多妖族脸上带着感激。
而道月真人与水月重逢的场面,也吸引了不少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但总体趋向缓和的气氛。
道月真人远远感受到璃渊归来的气息,身体微微一僵。
她安抚地拍了拍身边水月的手,对围着的弟子们嘱咐了几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璃渊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许多妖族和临月宗弟子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聚焦过来。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
璃渊停下脚步,看着走来的道月真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道月真人在璃渊面前三步远站定,郑重地躬身一礼
“璃渊陛下,贫道…代表临月宗,再次感谢陛下于危难之际出手。”
“封印月神,挽救苍生。”
“也…为我那孽徒泉月,对万妖界、对陛下、对苏姑娘,以及对所有在这场灾劫中受苦的生灵,所造成的无法挽回的伤害,致上最深切的歉意。”
她的声音沉重,带着深深的愧疚
“临月宗教导无方,监管不力,致使今日之祸,亦难辞其咎。”
“日后陛下与万妖界但凡有用得着临月宗之处,我宗定当竭尽全力,以赎罪愆。”
周围一片寂静。
妖族们神色复杂,有的眼中依旧带着对泉月、对临月宗的恨意与迁怒
有的则面露戚然,缓缓摇头,低声道
“冤有头债有主,与旁人无关”
“道月真人也尽力了”
璃渊沉默地看着深深躬身的道月真人,又扫了一眼周围神色各异的妖族。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泉月之罪,已由其自身终结。”
“临月宗之过,非你一人之责,亦非今日一言可蔽。”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恨意的妖族
“仇恨如锁,困人亦困己。”
“万妖界经此劫难,需要的不是无止境的怨怼,而是携手向前的心力。”
他的目光又落回道月真人身上
“真人不必过于苛责。过往已矣,来日方长。”
“临月宗送来物资,已是善意。”
“日后两族相处,但凭本心,循乎天道即可。”
这番话,既未完全原谅,也未加深追责,只是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划下了一道界限,同时将目光引向了未来。
道月真人直起身,眼中含着复杂的水光,再次躬身
“陛下胸襟,贫道感佩。日后定当约束门人,谨言慎行,以弥前过。”
璃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向秦子川,吩咐道:“秦子川,传令下去,召集营地所有妖族,我有事宣布。”
秦子川神色一正,立刻应下,转身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去往营地各处传达命令。
很快,在篝火的映照下,营地里几乎所有妖族,无论伤势轻重,只要能行动的,都聚集到了中央的空地上。
临月宗的弟子们也在道月真人的示意下,退到外围,安静观望。
璃渊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月光与火光交织,映亮他银色的长发和侧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期盼、或迷茫、或悲伤的面孔。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家园沉没,亲人离散,此痛难消,此恨难平。”
众妖屏息,不知陛下要说什么。
“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璃渊的声音沉凝
“我们不能让他们永眠于冰冷的海底,与废墟泥沙为伴。”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深沉无边的“封印之海”。
“明日开始,我将动用力量,将沉没于封印之海下的万妖界同族的遗体,尽可能打捞出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妖族们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捞…遗体?
这可能吗?但…如果真的可以…
许多妖族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们以为,亲人的尸骨将永远沉在海底,成为游鱼的巢穴,逐渐被遗忘。
他们甚至不敢奢望能再见到最后一面,能有机会亲手安葬。
“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老狼妖颤声问道,浑浊的泪水沿着皱纹流淌。
“真的。”璃渊的回答斩钉截铁
“家园沉没,亲人离散…”
“而这一切,”璃渊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我之过。”
场中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许多妖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紧接着,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巨大的情绪轰然炸开!
“陛下!不是这样的!!”
“陛下!您怎么能这么说!!”
一个鹿族老者踉跄着冲出人群,老泪纵横,几乎要跪倒在地
“陛下!是我们弱小!”
“是我们无力抵抗那邪神的月域,才连累了陛下您啊!您与那神明死战,险些…我们怎敢让您担此重责?!”
“是啊陛下!”一个年轻的虎妖双眼赤红,嘶声吼道
“是我们没用!没能帮上忙,没能保护好家园!”
“不是陛下的错!”
“陛下您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
“是我们…是我们太弱了…”
悲声、喊声、自责声混成一片。
许多妖族痛哭失声,他们从未想过,在他们心中如同山岳般强大、在绝境中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陛下,竟会将所有罪责揽于己身。
璃渊静静地站在土坡上,看着下方情绪激动的子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随着那一声声“不是您的错”而轻轻晃动。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只是等到声浪稍歇,才再次开口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明日,我会开始。”
这简短的话语,为这场责任之争画上了句号。
不是说服,而是宣告。
妖族们望着他,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那道银发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无比高大,也无比孤独。
他们明白了,陛下不是在寻求谅解或宽慰,他是在履行自己心中认定的、不可推卸的使命。
“寻回之后,”璃渊的目光望向更远的、被黑暗笼罩的天地尽头
“我将以这些遗骸所承载的过往与血脉为引。”
“为你们,也为所有愿意留下的生灵,开辟一个崭新的、足以承载未来与希望的——”
“新万妖界。”
他重新看向众人,语气放缓,却给予了最大的尊重与自由
“至于寻回的遗体,是选择安葬于新家园之畔,让亲人之灵见证新生。”
“还是由你们各自带回,觅地安息,魂归故里…全凭你们自己的心意。”
“去留,皆由己定。”
“而我,”他最后说道
“只负责,带他们回家。然后,给你们一个,可以重新称之为‘家’的地方。”
话音落下,长久的寂静。
随即,又是如山崩海啸般的哭声、夹杂着无尽感激与重新燃起的炽热希望的呼喊,轰然爆发!
“陛下——!!!”
“带阿爹回家…带他回家…”
“新的家…我们还能有新的家!”
“陛下!!我们跟您走!我们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爹爹…娘亲…能接你们回家了…”
额间的海神印记微微发烫,心口被封印的“黑洞”传来一丝隐忍的悸动,但他身形未动,目光沉静如初。
“陛下!!”
“多谢陛下!!”
巨大的悲喜交加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妖族群体。
哭声、感激的呼喊声、彼此拥抱安慰的声音响成一片。
就连那些原本对临月宗、甚至对璃渊都有些微词的妖族,此刻也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感激。
陛下没有忘记他们失去的亲人,没有只着眼于未来的重建,而是愿意耗费巨大力量,去做这件看似“无用”却直抵心灵最柔软处的事情。
临月宗弟子们也被这情绪感染,许多年轻弟子偷偷抹泪。
一位年轻弟子忍不住拉了拉道月真人的衣袖,小声道
“真人…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道月真人望着土坡上那个银发身影,望着下方激动悲喜的妖族,眼中神色复杂难言。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也好。我们…也去看看吧。”
“看看这位妖王陛下的决心与力量,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哪怕只是微末之力,哪怕只是见证,在这份沉重的救赎与新生面前,也是一种必须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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