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璃心头惶恐,连带着身上那股媚劲都显得楚楚可怜许多,她知道有这么多真王境修士在,她今日必定跑不了。
毕竟,她只有大乘巅峰的修为。
顾平并未回答,只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如寒刃般刮过她全身。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
“本座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你可曾亲手屠戮人族,沾过人血?”
紫璃呼吸一滞,指尖冰凉。
她下意识想否认,可在顾平那双仿佛能洞穿神魂的注视下,谎言无处遁形。
她颤声道:“妾身……未曾亲手杀过……”
“那么,”顾平打断她,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可曾下令屠戮?可曾献计围剿?可曾以人族为血食修炼?可曾目睹同族行凶而不阻?”
一连四问,一句比一句凌厉。
紫璃额角渗出细汗,余光瞥见两侧同样是紫灵族修士的紫媪与紫韵。
她不明白。
为何紫灵族的两位真王会站在一个人族那边。
尤其紫媪还是第十二脉的长老,很有话语权的修士。更让她震惊的是,紫韵是他道侣的妹妹,是紫瑶的姑姑,此刻竟然也冷漠相对……
此刻她二人却面无表情,眼中却尽是漠然与讥诮,仿佛早已是局中人,此刻只冷眼旁观她的挣扎。
这股同族的背叛与压迫,更令她心悸。
“我……”
她张了张嘴,喉头发干,“虽未亲手杀人,但……族中决议以人族精血蕴养血河时,妾身曾奉命调配活血……
也、也曾默许麾下卫队掠取人族村落……”
她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身躯微晃,几欲瘫软。
顾平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怒。
待她语尽,他才淡淡道:“也就是说,你虽未直接持刀,却也是帮凶,称得上是罪魁祸首?”
紫璃腿一软,跪倒在地,震得一晃一摆的,颤颤巍巍,泪珠滚落:“妾身知罪……求、求阁下饶命……”
“饶命?”
顾平轻笑一声,却无半分暖意,“本座尚未定罪,何谈饶命?”他话锋一转。
“我听说你曾随老祭司走过此地,便将这地下世界的格局,凡你所知,尽数画出。”
紫璃怔了怔,忙道:“此地浩瀚无比,纵横不知几万里,妾身虽走过,却也只识得十之二三……便是紫灵族历代探索,至今也未尽知全貌。”
顾平瞳孔震动,心头难以平静。
紫灵族自身,竟也不知这地下世界究竟多大?
他心中震动,面上却不显,只冷声道:“无妨。将你所知部分,详细绘出。”
紫璃不敢再多言,颤巍巍起身,走到案前。
紫韵默默铺开一张雪白兽皮纸,紫媪递上灵笔。
紫璃握笔的手仍在发抖,她闭目定神片刻,终于落笔。
笔尖灵光流转,线条渐显。
蜿蜒的血河主干、交错的支流、星罗棋布的族聚地、祭祀高台、修炼秘窟……
以及几处被浓重阴影笼罩、标记着禁制符文的区域。
她画得极慢,极仔细,偶尔停顿蹙眉,似在回忆。
顾平静静看着,目光落在那几片阴影区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紫灵族都没有完成探索,这地下空间该有多大,此地当真是有着大奥妙大造化,太玄州先是有小东山遗迹,后有紫灵族地下世界……
昔日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人在此布局?
竟然使得这样的存在,两个庞然大物横亘在此地,昔日占据小东山世界的万兽仙宗的败亡是否和地下的紫灵族有关?
顾平心绪难平。
修为越是高,探寻的越是深,越发觉得这背后的事情,可能会比天还大。
烛火摇曳,将密室映照得昏黄而压抑。
紫璃跪坐在案几前,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紫媪和紫韵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两位真王境女修的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敢乱画。
若是被这两人瞧出她在乱画,她必受苦楚。
紫璃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墨迹渗透纸背,她的手腕因长时间紧绷而酸麻,但动作未曾停歇。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一张兽皮渐渐被繁复的纹路填满,她的眼神却越来越空洞。
仿佛画的不是秘纹,而是自己逐渐被吞噬的命运。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紫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袭简单的紫纱裙,发丝有些凌乱,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案几前的母亲。
紫璃的手猛然顿住。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门边的女儿,悬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没有落下,反而像坠入冰窟般彻底死寂。
她放下笔。
“瑶儿……”紫璃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怎么回事?”
紫瑶没有回答。
她走进密室,反手关上门,然后“扑通”一声跪在紫璃面前。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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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次、两次、三次……直到额间渗出血迹,混着泪水糊满了脸颊。
“母亲……”紫瑶抬起泪眼,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您的女儿……已经死了。”
紫璃瞳孔骤缩。
“现在的我,只是主人的鼎炉而已。”
紫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听了他的命令把您骗到这里。只因为我害怕被他惩罚,选择蒙骗自己的母亲……你知道吗?我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紫璃的胸腔。
紫璃踉跄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捧起她的脸,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她的灵力下意识探入紫瑶经脉。
虽然是炼虚二层没错……但气息很是虚浮,她的修为必定狠狠跌落过一次。
经脉中残留着采补后的虚浮痕迹,这都是被强行掠夺后的惨状。
紫璃的手指颤抖起来,她仔细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曾经骄傲明亮的眸子如今只剩无奈与绝望,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对顾平的恐惧。
“是真的……”紫璃喃喃道,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她没有咒骂,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紫瑶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可自己的泪水却越擦越多,滴在紫瑶的额发上,混着血污化开。
这个一向以风骚妩媚的女人,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
她跪坐下来,将女儿拥进怀里,下巴抵在紫瑶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瑶儿……母亲不怪你。”
紫瑶浑身一僵。
“要怪,就怪紫灵族做了错的决定。”紫璃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入鬓发,“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杀戮太多……这或许是紫灵族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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