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顾平打断她,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深邃,“我已看得明白。世人毁誉,于我如浮云。凶名也好,善名也罢,皆非我道途所求。”
他望向窗外流云城渐渐恢复生气的街景,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行事,但求本心无愧。护我想护之人,杀该杀之敌,足矣。他人如何评说,并不重要。”
苏晚棠怔怔地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经历炼虚天劫与虚妄百年幻境后的顾郎,身上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通透。
那是一种超脱了世俗毁誉、直指本心的坚韧。
她不再多言,只是将储物戒指小心收好,郑重道:“晚棠明白了。顾郎所托,必当妥善办理。”
她又与顾平、曦月商议了一些细节,随后便不再耽搁,起身告辞。
身为商人,时机稍纵即逝,她必须立刻赶往云梦州,着手筹建新楼,布局悟道丹与高阶金属的售卖事宜。
目送苏晚棠的遁光消失在天际,顾平收回目光。
“我们也该动身了。”
曦月放下茶盏,起身道。
萧千凝也从隔壁静室走出,显然已准备妥当。
顾平点头。
根据谢妙真那边传来的情报,以及各地珍宝楼、东王府暗线汇总的消息,紫灵族在东域化整为零,不少小股队伍潜入东域各州,门挑一些中小宗门、偏远城镇下手,吞噬修士气血修为,行动诡秘,犹如阴沟里的老鼠。
“走吧。”顾平眼中寒光微闪,“去把这些老鼠,一只只揪出来。”
三人并乘坐一艘速度极快的飞舟,按照情报中最近的一条线索,朝着东域边缘地带疾驰而去。
第一站,是位于成州与苍风州交界处的一座凡间小城青林城。
此城规模不大,居民多以农耕、采药为生,偶有低阶修士往来,在修行界中籍籍无名。
然而三日前,距离青林城三百里外的“青云门”,这个仅有百余人、最高修为不过金丹初期的小宗门惨遭灭门,全门上下被吸干气血,死状凄惨。
有附近散修目睹数道周身缠绕紫气、气息阴冷的身影在事发后朝着青林城方向遁去,但入城后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散修不敢进城,立即传讯出去。
飞舟在青林城外百里处悄然降落。
顾平三人收敛气息,化作寻常旅人模样,步行入城。
城中景象与寻常凡俗小城无异,街市还算热闹,贩夫走卒叫卖,百姓往来,似乎并未受到修行界风波的影响。
但顾平神识何等敏锐,稍加探查。
便察觉到城中几处残留着极其微弱、却充满阴冷吞噬意味的紫灵族气息。
“果然躲在这里。”
萧千凝淡淡开口,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寒气萦绕,锁定了其中一道最清晰的气息轨迹,“一共五个,修为最高不过炼虚二层,最低的才化神中期。倒是狡猾,知道躲到这种灵气稀薄、修士罕至的凡俗城池。”
曦月目光扫过熙攘的街道,微微蹙眉:“他们在此城停留已三日,却未大肆杀戮吞噬,恐怕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此处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顾平没有说话,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细细笼罩全城,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片刻后,他目光投向城西方向,那里有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古老土地庙。
“去城西土地庙。”
顾平率先迈步,“他们的气息在那里交汇过,而且……庙底下,有点意思。”
三人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向城西走去。
青林城西,土地庙的朱红庙门半掩着,顾平推开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格外刺耳。
院子里那尊积满灰的香炉还在原地,正殿土地公神像半边掉漆的脸在阴影里似笑非笑。
却空无一人。
顾平站在大殿中央,炼虚期的神识如细密的网撒出去,从斑驳的梁柱到地砖缝隙,从神像背后的蛛网到供桌底下老鼠啃过的痕迹,一寸寸扫过。
没有阵法残留,没有空间波动,甚至连紫灵族特有的那股“带着吞噬力的阴冷气息”都淡得几乎消散。
“走了。”
他声音平静,眼底却沉了沉。
曦月走到泉眼边蹲下,指尖轻触泉水。
灵光在她指间流转片刻,她摇摇头。
顾平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惊讶。
以他如今炼虚境界、兼修阴阳大道的神识强度,又有鼠丹的封禁之力加持己身。
即便是圣人当面也难以轻易捕捉他的行藏,紫灵族绝无可能提前察觉并如此干净利落地遁走。
除非……这里根本无人就是个陷阱的引子?
他猛地阖上双目,识海中磅礴的神识再无保留,如同无形的潮汐铺开,覆盖了整个青林城,并向外急速扩张。
每一个生灵的气息,都在他的“视野”中纤毫毕现。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拍惊堂木,酒肆伙计擦着桌子,布庄老板娘拨算盘珠子,巷口孩童追着黄狗跑……一切看似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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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息之后,顾平霍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
“城东!城门附近!”
没有丝毫犹豫,三人身影化作三道模糊的光影,以近乎瞬移的速度撕裂空气,悄无声息地扑向城东。
夕阳最后的余晖将城门楼巨大的阴影拉得更长,更显阴森。
城门洞开,几个守城的低阶修士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进出的凡人商旅稀稀拉拉。
顾平的神识锁定了城门内侧石狮旁残留的那一缕几乎微不可察、但又确凿无疑的紫灵族气息,新鲜、活跃,就在片刻之前!
怎么会如此之快?
他们刚落在城门口,那缕气息又消失了。
青石城楼斑驳,进出的百姓稀稀拉拉,没有任何异常。
顾平站在城门洞下,神识全力铺开。
这次他连地底三尺都扫过了。
没有阵法,没有隐匿空间,甚至连刚才那缕气息是怎么出现的都找不到源头。
就像有人故意放了个饵,等他们咬钩时又瞬间收走。
“事情不对。”
曦月轻声道,雨族天赋让她对环境的感知格外敏锐,“整座城……太静了。连鸟叫虫鸣都像压在嗓子眼里。”
萧千凝看向顾平:“鼠丹的封禁出问题了?”
顾平摇头,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周天。
鼠丹的灰色封禁之力稳稳包裹着他的气息,别说紫灵族,就算是真王来了,不刻意探查也发现不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不是我们暴露了。”
他抬头看向城门口那些进出的百姓。
一个挑着菜筐的农妇正和守卒说话,笑呵呵地从筐里摸出两个萝卜递过去;几个孩童追着破布缝的球跑过城门洞;卖糖人的老者支着摊子,糖稀在炉子上咕嘟冒泡……
一切如常。
但顾平盯着那农妇说了三句话,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第一句:“军爷辛苦,今儿天好。”
第二句:“自家种的萝卜,甜着呢。”
第三句:“等过几日搬去……神、神霄宗山脚下,怕是见不着军爷了。”
她说“神霄宗”时,舌头打了个结。
极其轻微的停顿,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
但顾平炼虚期的五感何等敏锐?
那瞬间的迟疑,就像戏台上演员忘了词,临时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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