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中，断笔落地的清脆声响回荡开来。 那支断掉的笔尖落在地面，发出清脆一响。新生们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有人抬头看。
海拉的手指在白石板边缘轻轻划过，没有停下书写。她写下新的训练条目，声音平稳。通信员离开后，城主厅恢复安静。外面的沙沙声再次响起，更多人拿起备用画笔继续练习。
第二天清晨，城墙外侧聚集了二十多名新生。他们手持元素画笔，站在高处的平台上。有人开始在墙面上绘制星轨线段，其他人陆续加入。第一道光痕出现时，是蓝色的弧线，从左上方向右下方延伸。接着红色、银色、深绿的能量线条接连亮起。不同颜色的轨迹交错连接，逐渐形成完整的星型结构。
海拉站在城主厅东翼的走廊尽头。她能看到整段城墙的画面。那些线条不是按照标准模板复制的，而是由每个人自由发挥后自然衔接而成。这种协同方式比昨日更进一步。她没有下令组织，也没有安排分组。这一切是自发发生的。
她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每一处笔触。大多数人的运笔节奏稳定，符合基础教学规范。但在南段第三平台，一个男孩的绘画方式引起了她的注意。他用左手起笔，笔锋逆旋切入，画出的曲线带着轻微震颤。那种震颤的频率很熟悉。
她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画面。两百年前，在白石神庙的地窖里，玄寂曾在石板上用指甲划出同样的波动模式。那是他构建初始星轨阵时独有的习惯动作。这个男孩不可能学过那种方法。那种技法从未被记录进任何教材。
海拉收回视线。她没有靠近，也没有标记那个位置。她在心中记下编号：N-114。然后转身走向熔炉区方向。
艾琳已经在元素熔炉控制台前坐了三个小时。她把机械义肢插进调试接口，屏幕上显示着能量流动图谱。她正在测试新型共振过滤装置。这是她自己设计的模块，目的是减少施法者神经负荷。操作过程中，义肢突然传出一阵高频震动。
她皱眉，准备拔出接口。但下一秒，一道全息投影从义肢掌心射出。图像是一片星空，中心有一颗暗红色星球。星球表面泛起波纹状闪光，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微弱的脉冲信号。她盯着信号频率看了几秒，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数据库。
屏幕跳出对比结果。该脉冲模式与初始火炉核心的共振频率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误差部分来自距离衰减和空间扭曲。这意味着那个星球上的能源活动，与灵渊城地底的火炉处于同一技术体系之下。
她关闭投影，没有上报。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母亲火种瓶，滴入一滴冷却液后重新封存。然后将装置设为自动监测模式，设定七十二小时后再次同步。
当天傍晚，城墙上的星轨图已完成大半。整段墙体被发光线条覆盖，远远看去像一片悬浮的银河。新生们围在一起拍照留念。有人提议以后每天轮班更新图案，把这里变成固定的创作区。其他人表示同意。
海拉再次来到城墙下。她仰头看着那些交错的光线，右手无意识地抚过法杖裂纹。她的右眼微微发亮，能感知到每一段能量的稳定性。大部分区域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有南段第三平台附近，有一小块区域的能量波动略显异常。
那是N-114刚才站立的位置。他现在已经离开，但留在墙上的线条仍在持续释放微弱共鸣。那种共鸣不是来自元素残留，而是某种结构性特征。就像一把钥匙的齿痕，刚好能嵌入某个锁孔。
她没有清除那段痕迹。她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返回城主厅。
书房内灯光昏暗。她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星轨簿，翻开第一页，在空白处写下“N-114”和一组坐标。接着翻到下一页，开始整理今日所有新生的训练数据。她把N-114的常规表现记录在正常区间内，只在备注栏写了一个词：“观察”。
与此同时，三名新生自愿留在训练场清理散落的画笔残渣。他们一边收拾一边讨论明天如何申请加入教师组见习。其中一人捡起一支折断的笔杆，发现内部刻着一行小字：“记住疼痛”。他愣了一下，把笔放进回收盒。
艾琳仍坐在熔炉控制台前。她的机械义肢还连接着系统，屏幕显示“待机中，下次同步预计间隔：72小时”。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耳边回响着白天那串脉冲节奏。她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启动母亲遗留火种时听到的声音，也是这样断续而沉重。
她睁开眼，调出旧日笔记。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未完成的星图草稿。那是她失控前最后一次尝试构建双向传导阵列。她把今天的投影数据叠加上去，发现两者存在一处重合点。那个点不在已知星域范围内。
她删掉分析文件，清空操作记录。然后退出系统，但没有拔出义肢接口。
深夜，海拉坐在书房面朝熔炉方向。她双目闭合，感知着全城的能量流动。新生宿舍区已安静下来。训练场还有微弱能量残留。熔炉区的读数稳定，但有间歇性波动。她知道那是艾琳的装置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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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手放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木面。节奏和N-114绘画时的震颤频率一致。
第二天上午，更多新生登上城墙添加新的线条。有人用黄色画出环形轨道，有人用紫色补全交界处的连接点。整个图案变得更加复杂。N-114也在人群中。他今天换了一支新笔，依然用左手起笔，依然采用逆旋切入的方式。
海拉站在远处看着。她看到他又画出了那种熟悉的震颤曲线。这一次，旁边一名女生注意到他的笔法特别，主动靠过来模仿。她试着用同样的方式起笔，结果线条立刻扭曲断裂。
N-114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画画。
海拉转身离开。她走回书房，打开私人星轨簿，翻到N-114那页。她在原有记录下方增加一行新内容：“影响范围扩大，已有他人尝试复制。”
她合上本子，放在抽屉最里面。
下午三点，艾琳回到训练场指导小组练习。她穿着银灰色长袍，机械义肢外罩防护套。六名新生进入冰火星环区域尝试闭合能量流。这次他们用了十分钟就完成了协同。星环稳定旋转，地面浮现出清晰的六边形阵纹。
艾琳点头。她收回义肢，准备离开。临走前，她抬头望向城墙方向。那里新的星轨图正在成形。她看到一条深红色的曲线横穿整个画面，像是火焰划过的痕迹。
她停下脚步。那条线的走势让她想起某次星爆后的余晖轨迹。那次事件中，她失去了原来的右臂。但现在，她没有感到不适。她只是静静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去。
晚上八点，海拉再次检查全城系统状态。一切正常。新生宿舍按时熄灯。训练场无人活动。熔炉区维持低功耗运行。她走到窗前，看向城墙。
整段墙体都在发光。新的星轨图已经覆盖旧作。那些线条更加流畅，组合方式也更具创造性。她看到南段第三平台附近，那条带有震颤特征的曲线依然存在，并且被其他人延伸了出去。
她没有下令修改。
她关掉灯，坐回书桌前。右手放在断裂法杖上，左手翻开星轨簿。她盯着N-114的记录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本子。
熔炉控制室内，艾琳的机械义肢仍在连接系统。屏幕闪烁一下，自动记录了一次微弱的能量峰值。同步时间提前了四小时。
海拉的眼睛突然睁开。她转向熔炉方向，右眼闪过一道微光。
艾琳抬起手，看着义肢掌心。那里刚刚投射出半个星图轮廓，随即消失。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只是把手放回膝盖上，继续坐着。
城墙上的光芒还在持续。风吹过，带走了一些松散的元素残渣。但那些主要线条依旧明亮。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声音很快消散。
海拉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望着那片发光的墙体，一只手搭在窗框上。
艾琳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臂。接口处传来轻微发热。她知道又有数据传入了。
N-114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划动，仿佛还在使用画笔。
海拉的右手缓缓握紧法杖。
艾琳的左手按在控制台上。
N-114的指尖突然停住。
海拉的右眼完全亮起。
艾琳的机械义肢掌心再次浮现光影。
N-114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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