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星陨王城的喧嚣早已沉寂。星源古殿西侧，宝库所在的“藏星楼”静静矗立在夜色中，七层塔楼每层檐角都悬挂着青铜铃铛，夜风吹过，却不闻铃响——那是禁制启动的标志。
云初藏身于藏星楼对面建筑的阴影中，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她右臂的灰化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上方四寸，整条手臂沉重冰冷，但五钥之力在左臂中流转，保持着身体的敏捷。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她望向藏星楼正门方向。按照计划，玄景会以“紧急调阅归墟相关古籍”为由，要求开启宝库。大长老必然会亲自到场监督，同时也会带走大部分守卫——这是云初潜入的机会。
但风险极大。宝库内部除了层层阵法，还有“星源之眼”——一件能感知任何异常能量波动的神器。即使有空晶道基，云初也只有三十息的安全时间。
三十息内，她要找到星源髓液，并且不能触发任何警报。
夜色中，几盏灯笼由远及近。玄景的身影出现在藏星楼前，他依旧穿着星主礼袍，面色苍白但在夜色中不那么明显。陪同他的只有星痕和凌霜，以及四名星神卫。
几乎同时，另一队人也到了——大长老带着八名心腹长老和二十余名护卫，阵仗明显更大。
“星主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大长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查阅古籍。”玄景语气平静，“归墟之门虽已关闭，但其能量残留与王城记载中的几处异常吻合。我需要调阅‘归墟异闻录’原本，确认一些细节。”
大长老眯起眼：“此等小事，何须星主亲自前来？派人取阅便是。”
“事关重大，我需亲眼验证。”玄景不为所动，“开库吧。”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锋。片刻后，大长老缓缓点头：“既然星主坚持……那就请吧。”
他取出半枚青铜钥匙。玄景也从怀中取出另外半枚。两把钥匙在宝库大门前的凹槽中合拢，严丝合缝。
沉重的石门向内开启，露出内部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墙壁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向下的石阶。
“古籍在第三层。”大长老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夫陪星主同去。”
“有劳。”玄景率先步入。
两队人陆续进入宝库，石门在最后一人进入后缓缓关闭。
就是现在！
云初从藏身点掠出，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贴到宝库侧墙。根据星痕给的结构图，宝库地下一层有个通风口——那是三百年前扩建时留下的设计疏漏，后来被阵法封堵，但星痕的父亲当年参与过维护，知道如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暂时打开。
云初找到位置，指尖凝聚五钥之力，在墙壁上勾勒出特定的符文序列。墙壁无声滑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内部是狭窄的管道。
她闪身而入，管道内布满灰尘，但没有任何阵法痕迹——这里是整个宝库防御体系的盲点。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云初在管道中快速穿行。星源髓液存放在宝库最深处的地下五层，那里不仅阵法最密集，还有两名元婴初期的守卫常年镇守。
她必须在玄景那边拖住大长老的时间内，完成一切。
地下三层，古籍区。
玄景站在巨大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兽皮古籍翻阅。大长老站在他身侧三步处，看似陪同，实为监视。星痕和凌霜守在入口，与大长老带来的护卫形成微妙的对峙。
“星主找到需要的资料了吗？”大长老忽然问。
“还在找。”玄景头也不抬，“归墟异闻录的记载比我想象的更多。大长老对此似乎很熟悉？”
“老夫执掌王城事务多年，自然有所涉猎。”大长老淡淡道，“只是不知，星主为何对三百年前的旧事如此感兴趣？”
玄景翻页的手微微一顿：“三百年前？”
“归墟异闻录中记载最详实的，正是三百年前那次‘星陨之灾’。”大长老走到另一排书架前，抽出一卷同样古老的典籍，“当时归墟侵蚀突然加剧，星墟边缘十三颗辅星一夜之间沦陷。初代殿主星陨大人亲自率军征讨，最后……与归墟同归于尽。”
他看向玄景：“这段历史，星主应该很清楚才对。毕竟，您是他的后裔。”
玄景合上手中的古籍：“大长老想说什么？”
“老夫只是感慨。”大长老将典籍放回原处，“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三百年前，星陨大人为了对抗归墟，耗尽了王城积蓄；三百年后，星主您也面临着类似的局面。归墟侵蚀加剧，内部人心浮动……有时候老夫在想，是不是星陨一脉的宿命，就是与归墟纠缠不休？”
这话已经近乎诅咒。
星痕握紧了剑柄。凌霜眼神冰冷。
玄景却笑了：“宿命？我不信这个。我只信手中剑，心中道。”
“好一个手中剑，心中道。”大长老点头，“那老夫就拭目以待，看星主如何用手中剑，斩开这重重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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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五层。
云初从通风管道尽头小心地探出头。下方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约十丈方圆。石室中央有一个白玉石台，台上悬浮着三个水晶瓶——左边一瓶是金色液体，中间是银色，右边是透明中带着星光的。
星源髓液。
但问题来了：三个瓶子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标记。星痕给的信息里只说星源髓液是“银色”，可中间那瓶虽然以银色为主，却隐隐流转着其他色彩。左边那瓶金色液体也散发着浓郁的星辰之力，右边的透明液体更是神秘莫测。
更麻烦的是，石室内并非空无一人。
两名白发老者盘膝坐在石室两侧的蒲团上，闭目调息。两人气息沉凝如渊，正是元婴初期的守卫。而且他们坐的位置很巧妙，无论从哪个角度接近石台，都会进入至少一人的感知范围。
云初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不可能，她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元婴期都勉强，何况两个。只能用计。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是从黑袍老者厉寒身上搜出的影卫令牌，二是老铁匠给她的一枚“幻声符”。
计划很简单：用幻声符在远处制造动静，引开一名守卫。然后用影卫令牌伪装成大长老派来的人，骗过另一名守卫。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把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万劫不复。
云初深吸一口气，将幻声符贴在管道内壁，注入真元激活。
嗡——
宝库四层方向，传来轻微的能量波动，像是有人触动了某个阵法。
两名守卫同时睁眼。
“有人闯入？”左侧老者皱眉。
“我去看看。”右侧老者起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机会！
云初从管道中跃下，在落地的瞬间已经换上了一身与影卫制式相似的黑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刻意收敛了五钥之力，只释放出精纯的星辰气息——这是她在星墟这段时间模仿学习的。
“什么人！”留下的守卫厉声喝问，元婴威压瞬间笼罩整个石室。
云初单膝跪地，举起影卫令牌：“奉大长老密令，前来取‘星源髓液’应急。令牌在此，请长老查验。”
守卫盯着令牌看了几秒，又看向云初：“密令？为何老夫不知？”
“事出紧急。”云初保持跪姿，声音刻意压低，“星主伤势恶化，大长老需用星源髓液稳住他，以免在明日议会上露出破绽。此事机密，故未提前通知。”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守卫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他还是走到云初面前，伸手：“密令文书呢？”
云初心中一沉。她哪有什么文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室外传来打斗声和那名离开守卫的怒喝：“抓住他！”
留下的守卫脸色一变，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云初暴起，左手凝聚全部五钥之力，一掌拍向守卫胸口。这一掌毫无征兆，速度极快，守卫仓促间只来得及凝聚一面星辰护盾。
轰！
五色光华与银盾碰撞，守卫连退三步，护盾上出现裂痕。他惊怒交加：“你——！”
云初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右手——那只灰化的右手——直接抓向守卫的面门。
守卫本能地抬手格挡。但当他的手触碰到云初灰化的手臂时，脸色剧变：“归墟侵蚀？！”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云初左手化掌为指，点中他胸前大穴。这一指蕴含了她对星辰之力运转的理解，精准地截断了守卫的真元流转。
守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云初没有杀他。她快步走向石台，目光在三瓶液体间快速扫过。近距离感知下，她终于分辨出来——中间那瓶银色液体虽然绚丽，但能量驳杂；左边金色液体精纯但过于暴烈；只有右边那瓶透明中带星光的液体，气息最温和醇厚，与玄景的寂灭星辰体最为契合。
就是它了。
云初伸手去取水晶瓶。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瓶身的瞬间，石室顶部忽然亮起无数符文——星源之眼被触发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宝库。
糟了！
云初一把抓起水晶瓶塞入怀中，转身就朝通风管道方向冲去。但已经晚了——那名离开的守卫听到警报返回，正好堵在管道入口前。
“贼子休走！”老者怒喝，一掌拍来，掌风如星辰坠落，封锁了所有退路。
云初咬牙，准备硬接这一掌。但就在掌风即将临体的瞬间，一道银色剑光从侧面斩来，将掌风劈开。
玄景的身影出现在石室入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但眼神锐利如刀。
“星主？！”两名守卫都惊呆了。
“走！”玄景对云初喝道，同时青岚剑再斩，逼退那名元婴守卫。
云初没有丝毫犹豫，冲入通风管道。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玄景也抽身后退，但在退出石室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将一枚影卫令牌，扔在了石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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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带着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两名守卫一昏一伤，石台上星源髓液少了一瓶，地上赫然躺着一枚影卫令牌。
“这是……”大长老捡起令牌，脸色铁青。
玄景靠在墙边，喘息着，指着那名醒着的守卫：“他……他说是奉你之命……”
守卫急忙辩解：“大长老！不是属下！是有人冒充……”
“够了！”大长老厉声打断，眼中寒光闪烁。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但现在人赃并获，影卫令牌是真的，守卫的证词暧昧不清，而玄景“恰好”在场撞破……
“此事，老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大长老咬牙切齿。
玄景虚弱地点头：“那就……有劳大长老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星痕和凌霜赶紧扶住他。
走出藏星楼，夜色依旧深沉。
回到静室，云初已经等在那里。她取出那瓶透明液体：“是这个吗？”
玄景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点头：“是。纯度最高的星源髓液。”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先倒出几滴在掌心，银光亮起，将那几滴液体炼化成更精纯的能量，然后轻轻抹在云初灰化的右臂上。
灰化的区域，竟然真的开始缓慢褪色。
“你……”云初想抽回手。
“别动。”玄景按住她，“你的伤比我的急。而且——”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我说过，不会让你废掉一只手。”
云初眼眶发热，不再挣扎。
窗外，王城的夜色中暗流涌动。宝库失窃，影卫令牌，大长老的嫌疑……明日，又将是怎样的风暴？
但此刻，静室内的两人，只专注于彼此伤口上那一点缓慢却坚定的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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