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维的身影消失在那扇发光的门后，灯光下的主持人张开双臂，声音高亢地宣布。
“那么，就让我们继续吧。”
“真正的高潮即将来临。接下来的拍卖，极有可能是这一次，不，甚至是整个冬境有史以来最为精彩，最为震撼的一次拍卖。”
“请各位，拭目以待。”
诺亚和凯文坐在沙发上，都有些好奇地竖起耳朵。
虽然这个拍卖会处处透着古怪，但两人还是想看一看，这所谓的“最为精彩最为震撼”的压轴拍品，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下一秒。
“嗡——”
一束刺眼的惨白光柱，突然从穹顶垂直落下。
这光柱没有照向主持台，而是笔直笼罩在诺亚和凯文所在的区域，将两人连同身下的沙发一起，一下子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强光刺眼，凯文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眼睛。
紧接着，主持人充满戏谑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
“看呐！诸位贵宾！这就是今晚的压轴拍卖物——两位货真价实的顶级大师！”
“左边这位，是背叛了神圣律庭，堕落的无序骑士，右边这位，则是来自遥远夏奈，体内流淌着珍稀白狼王血统的强悍亚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是那位刚刚在寂静海上，亲手杀死‘吞潮者’巴尔萨泽的新晋超凡者的亲密队友！买下他们，就等于掌握了那位超凡者的软肋与秘密！”
话音刚落，黑暗中响起一片骚动。
“腾！”
凯文和诺亚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凯文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白色的毛发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靠！我就知道这个破地方不对劲！居然把本救世主当成货物来卖？”
诺亚背靠着凯文，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环顾四周，虽然光柱之外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清晰感受到，黑暗中正投射来无数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就像是一群饿狼在盯着落入陷阱的肥羊。
直到这一刻，所有的违和感都串联起来了。
难怪这段时间的行程顺利得有点过分，从黑冰港的解围到前往沃罗斯克的顺风车，原来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他们不是运气好遇上好形容，而是一脚踩进了一个专门针对他们三人的陷阱里。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底价随意！开始出价吧，各位！”
“出价？”
一个优雅的声音盖过主持人的喧嚣，在黑暗中响起。
诺亚上前一步，沐浴在惨白的光柱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主持人，还有各位藏头露尾的来宾，恐怕有一点你们搞错了。”
“铮——”
清越的剑鸣声响起，诺亚拔出腰间的贵族细剑。
“我和我的同伴，既不是被拍卖的物品，也不是踏入陷阱的猎物……”
“我们是……来者不善的恶客！”
话音未落，诺亚手中的细剑倒转，剑尖重重插进脚下的地板。
一股宏大的地脉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爆发。
“我宣告——”
“此地黑暗退散，光芒永临！”
“轰！”
强烈到极致的白光在空中绽放，如同升起一轮驱散阴霾的烈阳，撕碎笼罩全场的黑暗。
……
另一边，仅有两人独处的黑暗空间中。
随着阿列谢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完全空白，没有五官，如同未完成蜡像般光滑的脸庞。
李维的脑海中，也紧跟着响起系统久违的提示音。
【触发任务：加班吧，救世主】
【检测到任务目标：无貌者中高层——七罪人之一，傲慢·阿列谢克】
见到这张令人生理不适的无脸面孔，李维其实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吃惊。
甚至可以说，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因为自从踏上冬境的国土开始，这一路走来似乎都顺利得有些过分，无论是秘契银行的主动示好，还是恰到好处的顺风车，都像是有人在无形之中安排好一切。
那时候李维就在怀疑，这会不会又是无貌者的手笔。
现在看来，直觉果然没错。
李维看着眼前这张没有脸的面孔，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
“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家伙，难道真是属蟑螂的吗？怎么走到哪都有你们？”
从南境到北境，从帝国到雪国，这群家伙就像是永远清扫不干净的害虫，阴魂不散。
见到李维这副反应，阿列谢克似乎笑了一下。
尽管他没有脸也没有嘴，但那颤动的面部肌肉和发出的声音，依旧能够让人感觉到他此刻正在笑。
“这句话难道不是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吗？埃尔文先生？或者是李维阁下？”
阿列谢克身体前倾，没有眼睛的面孔注视着李维。
“为什么你每一次，都会刚刚好出现在我们的成员身边，并阻碍他们的行动呢？从索伦堡到烈阳城，再到龙龟岛……你就像是一个专门针对我们的阴魂不散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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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巧合。”
李维十分坦诚回答着，目光紧盯着阿列谢克应该是双眼的位置。
“后来我发现你们这个组织实在是有点不当人，干的都不是人事，那我只好见一个杀一个了。”
“居然只是因为这种简单的原因吗？”
阿列谢克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似乎有些失望。
“其实我本应该早就猜到的。但我天真地认为，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能晋升超凡的人物，跟我们作对，应该有一种更伟大、更宏辉的目标或者是理念才对。”
李维看着他，认真说道：
“你们这些蟑螂是一群对整个艾瑟兰毫无益处的害虫，我作为一个负责除掉害虫的人，难道这还不够伟大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随后，阿列谢克抬起手，轻轻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黑暗的空间里回荡。
“说得好。”
阿列谢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赞赏，“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那确实非常伟大。”
“轮到我问你了。”
李维看着对面空白的脸，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来到冬境的？”
虽然这一路上李维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但也不至于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阿列谢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轻松。
“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故乡，甚至还跟我的下属联络上了？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位——叶卡捷琳娜。我在秘契银行也是占有很大一笔股份的。”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哪怕看不见表情，也能听出声音里的戏谑。
“至于她为何会认识你，那就要怪你在黑礁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现在你的名声在情报界可比巴尔萨泽还要响亮，这可是很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名气。”
听到这话，李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还以为是自己被无貌者盯上了，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主动送上门。
阿列谢克继续说道：“看来我们之间很有缘分。我正头疼应该去哪找你，清理掉你这个麻烦，结果你就亲自来到我的面前。”
“这不是缘分，而是一种直觉。”
李维纠正道，“直觉告诉我哪里有蟑螂，就将我带到哪里。”
“也许这是一种错觉。”
阿列谢克摇了摇头，也同样纠正李维，“猎物总是错以为自己是猎手，随后主动踏入到陷阱之中。”
“你用什么来判断我是猎物还是猎手呢？”
“就用你的命，如何？”
黑暗中，李维与阿列谢克对视着。
虽然对方没有眼睛，但实质般的杀意已经让空气都开始冻结。
双方心中都已明白，语言上的交涉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生与死的较量。
下一刻，阿列谢克动了。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朝着李维的眉心点了过来。
这个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驱赶一只飞虫。
李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也不是没有反应过来，而是阿列谢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违背物理常识。
这里是信奉岁月女神菲尼克斯的冬境，主流的权能就是流逝与凝滞。
而阿列谢克所掌握的，明显是极致的流逝权能。
在这一瞬间，他给自己施加了千百倍的时间加速。
在他的主观视角里，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李维的动作慢得像是一尊雕塑。
就在阿列谢克的手指即将触及到李维眉心，指尖甚至已经刺破李维额头皮肤的瞬间。
“轰！”
两人之间漆黑的桌子突然碎裂爆开，化作漫天木屑。
在这纷飞的碎片中，一只脚突兀出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自下而上，狠狠踢向阿列谢克的下巴。
原来李维不是没能反应过来。
在意识到无法在速度上胜过操控时间的对手后，他果断放弃防御和闪避，选择最极端的以攻为守。
阿列谢克的手指可以点穿李维的眉心，将他的大脑搅碎。
但与此同时，李维这一脚也会直接踢爆阿列谢克的脑袋。
同归于尽？
阿列谢克显然不想跟这个疯子换命。
“啪。”
一声脆响。
在千钧一发之际，阿列谢克不得不收回攻势，另外一只手下压，挡住李维踢来的脚。
而李维也顺势探出手，一把抓住阿列谢克刺向自己眉心的手腕。
“咚——”
双方肢体碰撞产生的恐怖冲击波瞬间爆发，将桌椅全部摧毁成粉末，连地面的地毯都被掀飞。
“轰隆！”
金红色的光芒乍现。
一股足以瞬间气化钢铁的恐怖烈焰从李维体内爆发而出，顺着两人接触的肢体，向着近在咫尺的阿列谢克席卷而去。
阿列谢克反应极快，身体一震，强行挣脱李维抓住他手腕的手。
随后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轻松躲开扑面而来的火焰，退到十几米开外的黑暗中，与李维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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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最年轻的超凡者。”
阿列谢克活动着手腕，那里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手印，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李维，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和夸奖：“居然连我的速度都能跟得上。”
“你也不必谦虚。”
李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腿，“巴尔萨泽在你面前，恐怕走不过几个回合。”
这不是商业互吹。
双方在经过这短短一瞬间的试探交手后，立刻意识到对方绝对是个劲敌。
尤其是李维，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在龙龟岛的几百次轮回中，他曾无数次跟安娜并肩作战，对时间系的流逝权能有着非常深的了解。
这绝对是世上最可怕也最难缠的权能之一，甚至比空间权能还要赖皮。
“你说得对。”
阿列谢克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恢复平静。
“在我的地盘，在我的故乡，面对势单力薄的你，我实在想不出任何需要谦虚的理由。”
说完，阿列谢克缓缓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这片黑暗的空间。
“那么，这样如何呢？”
无形无色的地脉之力从阿列谢克身上涌现，悄无声息覆盖整片黑暗空间。
李维立刻感到不对劲，周围的时间变慢了。
不对，不是周围的环境变慢了，而是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变慢了。
在超凡领域之下，像安娜那种专精时间的顶尖大师，流逝权能大多只能作用于自身，用来加速自己的动作或思维。
但是到了超凡以上，流逝权能便发生质变，能够直接对他人使用。
像阿列谢克这样的强者，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剥夺对方的时间，让一个婴儿在瞬间衰老成老人，或者让一个敏捷的刺客变得像蜗牛一样迟缓。
此刻，他正是动用这种力量，极大减缓李维的时间流速。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就像是整个人突然陷入某种粘稠的胶水中，思维依然清晰，但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滞涩。
如果不是李维拥有系统奖励的特殊抗性时光之沙，恐怕他根本无法察觉到这种针对规则层面的攻击。
就在减缓李维速度的同时，阿列谢克再次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李维飞扑而来，右手竖起成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李维的脑袋狠狠劈砍而下。
“啪。”
一声脆响。
李维虽然动作迟缓，但还是在最后关头抬起手，稳稳挡住这一击。
“嗯？”
阿列谢克空白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抹惊讶。
但他反应极快，借力扭身，轻松躲开李维反击的拳头，随后一个凶狠的旋转侧踢，像鞭子一样抽向李维的腰部。
李维抬腿格挡，紧接着变招，拳头犹如出膛的重炮，轰向阿列谢克的面门。
双方在这片狭小的黑暗空间中，展开激烈的近距离肉搏。
看似拳脚往来平平无奇，但实际上，两人的速度都已经快到连高阶职业者都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程度。
双方每一次拳脚碰撞，都会在空气中炸开一圈恐怖的气浪，犹如雷鸣般在这片黑暗中滚动。
这种强度的余波，足以将一个普通人活活震死。
但这还不是极限。
随着战斗的持续，李维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而阿列谢克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因为他在利用权能给李维减速的同时，也在疯狂给自己加速，此消彼长之下，差距正在被无限拉大。
不过此刻，两人的心中都充满惊讶。
阿列谢克惊讶的是，他已经动用权能尽可能迟滞李维，但李维的速度居然还没有见底。
如果不是被减缓了时间，那这家伙原本的肉体速度该有多可怕？
而李维惊讶的是，在拥有时光之沙的高额抗性下，自己受到流逝权能的影响居然还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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