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司的天王,神将,仙官,仙吏,天兵循声而往,不旋踵就结成了一座三十三层大阵,玄威浩瀚,化为一座玄塔,此乃十八套天兵大阵,威力最为强横的一座,名曰:天地玄塔。此阵分为三十三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晨光如金,洒在草庐檐角,映得窗纸微亮。陈乾六笑罢,喉间一甜,又咳出一口暗血,顺着唇角滑落,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枯梅。铁臂马八不语,只将药碗递得更近了些,眼神沉如古井。“铜鼓仙……”陈乾六喃喃,“他还活着?”“活没活,我不知道。”马八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但那老头站在这里的时候,我体内的真阳道种差点自行崩解??那是源自太乙境的威压,不是残念,不是投影,是真正踏足过那个层次的存在。”陈乾六心头一震。他记得师父当年不过灵胎五重便已名动下界,号称“万蛊化仙第一奇才”,却始终未曾飞升。世人皆道他资质不足,唯有陈乾六知晓,师父早年曾在一处荒墟中得到半卷残经,自此道基有异,再难寸进。可若那真是铜鼓仙……一个能与太乙比肩的存在,为何甘于隐匿于凡俗之间,收一个注定无法飞升的徒弟?“他留了句话。”马八缓缓道,“‘棋子落定,劫运未消。三十三日后,归墟门再启,届时,你徒儿还得再走一遭。’”陈乾六闭目,识海中五帝大棋盘童子盘膝而坐,指尖尚残留着推演时的裂痕,似被某种无形之力灼伤。那一局天地为盘、众生为子的大弈,虽斩断了黄庭帝君复苏之机,却也触动了更深的因果锁链。他以灵胎四道行逆推太乙之道,本该魂飞魄散,却因浑天幡自毁六十法宝、万蛊化仙旗献祭三百蛊神、青帝珠化形余道人短暂清明,三重外力叠加,竟让他残魂不灭,被马八以“九转还阳蛊”吊住性命。可这“活”,终究是借来的。他能感觉到,体内道根已然碎裂数处,法力流转滞涩如淤泥,昔日运转如意的万蛊化仙经如今读来竟如天书。更可怕的是,识海深处,那两颗道心??无上魔心与诸法空相??正缓慢龟裂,仿佛承受不住那一日强行驾驭的规则之力。“我还能撑多久?”他问。马八沉默良久,才道:“七日纯修,可保你不死;三年闭关,或能恢复旧日七成。但若三十三日后你还踏入归墟之门……不必别人杀你,天地法则自会将你抹去。”陈乾六笑了:“可我若不去呢?”“那就有人替你去。”马八目光如刀,“兰环策已被至低仙盟召回,据说要受‘九幽问心狱’审讯;支金梭带着浑天幡残片逃往北漠,昨夜传来消息,他已在途中遭遇截杀,生死不明;荡天派周青身负重伤,青神钟裂,门中长老欲将其逐出师门以谢众怒。还有那些跟随你布阵的万蛊弟子……已有十七人暴毙,死状诡异,像是被人抽走了命格。”屋内骤冷。陈乾六双拳紧握,指甲掐入掌心。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在替他承担因果。那一局棋,他执黑先行,赢了黄庭帝君,却输了未来。窗外风起,吹动草帘,一道灰影悄然浮现,竟是周青。他左臂齐肩断裂,右眼蒙着黑布,拄着一根枯木杖,步履蹒跚地走入草庐,见陈乾六醒来,嘴角微动,露出一丝苦笑。“我逃出来了。”他说,“但我不能久留。荡天派已与三坛元帅结盟,准备在三十三日后重启归墟之门,只是这次……他们换了方式。”“什么方式?”陈乾六沉声问。“不再靠撞击唤醒,而是用‘活祭’。”周青低声道,“他们要选出九百九十九名灵胎境以上修士,以‘血炼归元阵’献祭其道基,直接点燃封印核心。而你……是你名单上的第一个。”陈乾六冷笑:“倒也不意外。”“更糟的是。”周青喘息两声,“他们找到了真正的钥匙??不是阴兵幡,不是青神钟,而是……你的身体。”“我的身体?”“你可还记得,当日你在识海中看到的那只黄金巨脚,七趾分开,脚掌窄小?”周青盯着他,“而你的右足,天生便是七趾,且形状完全一致。密乘部魔功晋升灵胎第二境时,你体内曾有一股不属于你的气息觉醒??那不是功法反噬,是血脉共鸣!”陈乾六如遭雷击。他自幼便知自己右足多生一趾,曾以为是怪胎异相,师父却说此乃“天赐标记”,命他终生不得示人。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选中了。“你是黄庭帝君的后裔。”周青一字一句道,“或是分身,或是转世,总之,你的血,能打开归墟之门。”屋内死寂。马八忽然起身,走到墙角取出一只青铜匣,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正是陈乾六昏迷时贴身收藏的那一枚。“铜鼓仙走之前,把这枚铜钱留下了。”马八道,“他说,这是‘破劫钱’,可在绝境中换一次命。但只能用一次,且代价极大。”“什么代价?”“以你最珍视之物为祭。”马八看着他,“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也可能是……你之所以为‘你’的根本。”陈乾六凝视铜钱,良久,轻轻摇头:“现在不用。等我真走投无路时,再用也不迟。”周青点头:“你还有时间。三十三日,足够你做很多事。比如……找到其他钥匙。”“其他钥匙?”“归墟之门有三钥。”周青道,“一是血脉之钥,即你;二是器物之钥,即青神钟这类镇界之宝;三是意志之钥??需一位曾亲历归墟之人,以其残念为引,开启通道。”“谁符合第三条?”“闵瑾元。”周青吐出这个名字,“那位至尊尸骸所化的金梭主人。他当年并未彻底陨落,一缕残魂寄于金梭之中,游荡三千界,亲眼见证归墟之门开启九次。”陈乾六猛然抬头:“他在哪?”“不知道。”周青苦笑,“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白骨观主。”“白骨观?”马八皱眉,“那个藏于十万大山、专收死人遗骨的邪教?”“邪不邪,看立场。”周青道,“白骨观历代观主,皆以白骨为媒,沟通亡者之念。他们手中,有九千具飞升失败者的骸骨,其中就包括闵瑾元的一截指骨。”陈乾六眼中燃起光芒:“我要去见他。”“你去不了。”马八冷冷道,“你现在出门一步,就会引来三坛元帅的追杀令。更何况,白骨观在‘葬渊’深处,需持‘引魂帖’才能进入,而那帖子,百年不出一张。”“我有。”周青从怀中取出一片惨白骨片,上面刻着蝇头小字,“这是我用荡天派秘传换来的。观主答应见你,但有个条件??你要带一样东西去。”“什么?”“一颗活着的太乙残念。”陈乾六怔住。太乙残念,乃是远古大能陨落后遗留的意识碎片,寻常修士触之即疯,唯有极少数特殊体质或功法才能承载。而他……恰好有一颗。那是在他突破灵胎第二境时,从大灭魔经中觉醒的??一枚深埋识海的黑色晶核,内里封存着一段模糊身影,每当他催动魔功,那身影便会低语,言辞晦涩,却蕴含莫大威能。他曾以为那是功法自带的传承,如今想来……或许根本就是某个太乙存在的残念!“你愿意交出来吗?”周青问。陈乾六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我不交,但我可以带它去。”三人皆知其意??他不会主动剥离,但若白骨观主有能力取走,他不反抗。计划既定,陈乾六强撑起身,开始整理残存手段。万蛊化仙旗虽在大战中受损,但三百蛊神并未全灭,尚有七十二头存活,可在关键时刻布成“七十二变天罡阵”,短暂抗衡真阳强者。浑天幡虽毁,螭魄、蛟霜双钩却幸存,藏于识海深处,待时机成熟可再度唤出。至于五帝大棋盘童子,虽元气大伤,但仍能进行短时推演,只是每次使用,都会加速道心龟裂。“我们得尽快动身。”陈乾六道,“越晚,敌人布置越深。”马八却按住他肩膀:“你一个人去就够了。周青需回荡天派卧底,我则要联络旧部,查清八坛元帅是否也参与此事。你带上引魂帖,独自前往葬渊。”陈乾六点头。翌日拂晓,他换上粗布麻衣,背负一只竹篓,伪装成采药人,悄然离村。临行前,他站在村口老槐树下,回望那间草庐,心中默念:“师父,弟子此去,未必能回。若您真在某处看着,请保佑这一路……莫再有人为我而死。”山路蜿蜒,通往十万大山深处。七日后,他穿越毒瘴林,渡过血河,终于抵达葬渊入口??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拱门,门上悬匾,书“白骨观”三字,笔迹森然,似由指甲划出。守门的是两名枯瘦道人,眼窝深陷,皮肤紧贴颅骨,宛如活尸。陈乾六递上引魂帖,二人查验后,竟同时跪地叩首,颤声道:“恭迎……持钥者。”他心头一凛,却不动声色,迈步入内。观中无光,唯有一点点磷火漂浮,照见四壁皆是骨架,层层叠叠,高达千丈。中央一座白玉台,台上盘坐着一名白衣女子,面容绝美,却无半分血色,双眸如寒潭,静静望着他。“你来了。”她开口,声如冰泉,“我等你很久了,黄庭之后。”陈乾六不答,只问:“闵瑾元的指骨,在哪?”女子轻笑:“在我心里。你想听他的故事吗?”他点头。女子抬手,指尖凝聚一点幽光,缓缓道:“九百年前,归墟之门首次开启,闵瑾元率三千修士闯入,欲夺长生。可门后并非仙境,而是‘废界坟场’??三千世界毁灭后的残骸之地。他在那里见到了黄庭帝君的真身,巨大如星陆,沉睡于虚空裂缝之中。他试图斩之,却被一缕气息扫中,当场陨落,仅剩一指带回人间。”“后来呢?”“后来?后来每一次归墟门开,都有人重蹈覆辙。”女子目光深远,“而你,是第一个以血脉之钥身份前来,却不想开门的人。”陈乾六沉声道:“我要见他。”女子摇头:“见他,需以心换心。你愿付出什么?”“记忆。”他毫不犹豫,“关于童年的所有记忆。”女子凝视他片刻,终于点头:“成交。”她指尖幽光射入陈乾六眉心,刹那间,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幼时山村、母亲笑容、第一次练蛊失败被同门嘲笑……一切温暖回忆如沙漏般流逝,最终只剩一片空白。随后,女子取出一截漆黑指骨,置于玉台之上,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咒文。指骨颤动,裂开一线,一道虚影缓缓升起。那是一个身穿黑甲的男子,面容刚毅,双目如电,哪怕只是残魂,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你是谁?”黑甲男子盯着陈乾六。“我想阻止归墟之门开启。”陈乾六直视他,“告诉我,该怎么彻底封死它?”黑甲男子沉默许久,忽然冷笑:“封死?你以为黄庭帝君是囚徒?他是守门人!真正的灾难,不是他苏醒,而是**门后的东西**要出来了!”陈乾六浑身一震。“九百年前,我看到的不只是他的尸体……我还看到了门缝中伸出的手??苍白,纤细,五指如钩,抓碎了三颗星辰。那不是黄庭帝君的手,是另一个存在。而你们所有人,包括三坛元帅、八坛元帅,甚至铜鼓仙……都在帮它打开门!”陈乾六如坠冰窟。原来……他们全都错了。不是谁要复活黄庭帝君,而是有人想借他的名义,放出更恐怖的东西!“那……该如何阻止?”他声音颤抖。“只有一个办法。”黑甲男子低语,“找到真正的‘锁钥’??那是一枚心形骨符,藏在至低天宫最底层的‘冥棺殿’中。唯有它,能永久封闭归墟之门。但……”“但什么?”“但持有它的人,必须自愿献祭灵魂,永镇门后。”陈乾六久久不语。良久,他抬头,眼中再无犹豫。“带我去找它。”